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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張克純：鏡頭下的當代中國畫卷
三影堂攝影藝術中心
“行望山河——張克純作品展”正在三影堂展出，本次展覽可以說是張克純十多年來創(chuàng)作的總結。他從中國傳統(tǒng)繪畫中汲取靈感，行走在山河之間，凝望著，思考著，用鏡頭記錄著時代車輪下大中國和小人物的命運。
三影堂 × 張克純
Q：本次展覽名字叫做“行望山河”，您在山河間行走同時，也是在思想上的探索，這一路走來中間有哪些想法上的轉變？
張克純：
最初走在路上的時候只是因為一個很單純的想法，就是要走出去，看一看中國其他的地方。這些年慢慢的開始想要做一些轉變，包括對與中國古典繪畫相結合的一些想法。我們都是知道七八十年代美國和德國的很多攝影師拍地景，后來我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他們其實也是會從一些傳統(tǒng)西方繪畫中吸取很多東西的，比如Jeff Wall等等。中國傳統(tǒng)繪畫和攝影非常不同，因為它不是焦點透視。攝影其實有點像中國最早的冊頁里小的截圖的形式，而不是移步換景式的全景。所以我在想能不能從中做一些探索，這次展覽也是對之前的創(chuàng)作做一個總結，走了十多年，看能不能找到突破。
Q：具體哪方面的突破？
張克純：
不僅僅是作品方面，也是內心探索的方面。攝影不是繪畫，攝影作品中有一部分是真實的，我們可以叫它“局部的真實”。你拍一張照片，你看著磚砌的房子，至少能讓人感受那是真的，這個是攝影的優(yōu)勢。我在思考怎么利用這個小部分的真實做一些東西。
沒有辦法達到全部的真實，即便是用攝像頭采取的素材，也只是看上去沒有人為的自我判斷，但也不敢說那就是全部的真實。我不想去探索到底真不真實，但我想利用攝影，從東方出發(fā)，從當下出發(fā)，來做一些事情。
Q：您在采訪中提到，張承志《北方的河》是您出發(fā)的原動力，這是一種怎樣的動力？
張克純：
當時我剛剛從上海辭職回到成都，只想做一些可以表達自我的事情。當我查閱資料讀到這本書的時候，真正打動我的，并不僅僅是文字上的內容，更多的是書中人物懷著一腔熱血的一定要去做一件事的執(zhí)著。于是產生了共鳴，覺得一定要去做這件事情。
Q：這種詩意的出發(fā)點在親臨現(xiàn)實之后有沒有一些失落或沖突？又是如何安放這些失落的？
張克純：
經常會，第一個月就遇到了。最初我在山東拍攝，本想可以找到更多偏向個人化的體驗的場景，但每天在外面走，發(fā)現(xiàn)看到的和自己想的根本不一樣。主要是環(huán)境方面的問題，就好像昨天來到草場地后面的村子里，以前熱鬧的地方現(xiàn)在慢慢變得蕭條。在山東的時候也是，看到的這些心里就會不太舒服。
后來我覺得，沒必要完全避開這些現(xiàn)實問題，它其實也是這個國家發(fā)展道路上的一部分，我沒必要關上門去拒絕這些東西，所以最后還是做了一些挑戰(zhàn)。
Q：從最早只是以旁觀者的身份去見證，到后來以自己的形象出現(xiàn)在作品中，從旁觀者到參與者，其中經歷了怎樣思想的轉變？
張克純：
從《北流活活》系列中《干涸湖中的假山》開始，也算是急中生智，我和本該出現(xiàn)在畫面中的人物進行了一次“置換”，就想下一個系列可以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是，但如果你參與進去，別人會放掉戒心。有一次在山西礦山邊修橋的工地，負責人在那里吼：“這里不準拍照，趕快拿走”，后來我不管，架著機器繼續(xù)拍，讓一個工友一起在這里拍一張，那個人就反應過來，你是在搞創(chuàng)作或者采風，就放下了戒心。
Q：這種創(chuàng)作方式對觀眾會產生什么影響？
張克純：
它把身份模糊掉了，不僅僅是說我個人創(chuàng)作了這幅作品，而是成為一個與觀眾共同參與的東西。就好像在說我們每個人都在經歷城市化進程。像后面拍的中國，我也在置換。那些場景看上去都很宏大，名字也很嚇人，最后當我把自己放進去，讓他們來拍，就把這種宏大感消解掉了。
Q：您的作品給人一種與現(xiàn)實疏離的荒誕感，經歷了這么多故事之后，您現(xiàn)在看世界的方式有改變嗎？
張克純：
荒誕感可能是現(xiàn)場給予我的，即使是作為游客去到那個地方，都會有那樣的感受，產生想要把它拍下來的沖動。畢竟這樣的場景也不是在路邊能隨便看到的。畢竟之于攝影，你一定得找到這個地方，才能得到這樣的圖片。而中國古典繪畫里，畫家可以將看到不同的東西組合起來，比如石濤有一個觀點叫做“搜盡奇峰打草稿”。朗靜山當時使用的一種手法就不錯，叫做“集景”。但在攝影里，如果只是按一下快門來做作品，就只能走更多的路，看能不能把元素都剛好集齊在同一個方框里。
Q：就像后期再創(chuàng)作一樣的概念？
張克純：
可以這樣說，但素材還是來源于現(xiàn)實，更接近中國古典繪畫的創(chuàng)作方式。我不是專門學中國畫的，但我很喜歡，特別是宋元。小時候老家有個老房子，堂屋的壁畫全都是幾百年前的老畫，由于年代的關系，畫面都是黑黑的，小時候特別害怕那些畫，覺得畫里面的人和物和流水都是從另外一個遠古的世界里來的，有種神秘感。后來慢慢長大了，對古典傳統(tǒng)的了解也加深了。小時候看覺得畫里的人怪怪的，現(xiàn)在再看不外乎是冊頁里的圖式。
Q：所以可以說在您很小的時候就扎根了中國古典繪畫的意識？
張克純：
對，小時候就有這種感受，雖然我沒做這部分的研究。這里有很多東西可以深究，可以從這里出發(fā)。包括我后面拍的岱山就特別中國，它其實是在藏區(qū)的草原上，不在中原，是中國地質公園特有的糜棱巖。
Q：您是怎么找到這些畫面的？
張克純：
走的路多啊。中國又大，中國真的可以畫山水，因為它真的有這么多的山水。在歐洲和日本都是很難做到的。
Q：從最開始決定拍攝黃河到現(xiàn)在，還是在延續(xù)著之前的初衷嗎 ？
張克純：
是的，我還是出去找東西。有一段時間特別排斥這種方式，當你在世界各地的展覽上看到更多創(chuàng)作方式的時候，你就會懷疑這么古典的工作方式還有沒有必要，特別是在創(chuàng)作的幾年之后，就想做一些媒介上的實驗，但經過這個階段之后，會看到哪些東西是更值得自己去做的，這是一個過程?？赡芎芏嗤瑢W也經歷過這個階段，在讀書的時候什么都去玩一下，老師也教一些方法，玩過了之后就會找到一條更適合自己的路。
Q：接下來有新的系列正在構思中嗎？之后的創(chuàng)作會不會有壓力？
張克純：
《中國》系列還沒有完成，所以會繼續(xù)創(chuàng)作。壓力肯定有，會想接下來怎么往前走。我還是想把這條路延續(xù)下去，構建一些東西。對于外界的評論，一開始可能會在意，現(xiàn)在這么多年過去，哪些東西適合哪些東西不適合，自己最清楚什么更適合自己。
關于藝術家
1980年生于中國四川, 現(xiàn)生活、工作于成都。他曾獲得2008年美國國家地理攝影獎，2012年三影堂攝影獎提名，2012年及2013年索尼攝影獎提名，2014年法國匯豐銀行攝影獎提名，2014年連州國際攝影節(jié)年度評委會特別獎，2014年美國DAYLIHGT攝影獎，2014年法國阿爾勒攝影節(jié)發(fā)現(xiàn)獎，2015-法國Talents Contemporains當代藝術獎；2019金熊貓藝術獎。他的作品在美國，法國，英國，德國等20多個國家和地區(qū)得到展出。作品已經被德國國家博物館；巴爾的摩藝術博物館；中央美院美術館；美國威廉姆斯美術館；卡蒂斯特基金會；施耐德基金會等多家國際知名的博物館以及個人收藏家收藏。
展覽相關藝術衍生品
行望山河——張克純作品展
主辦：三影堂攝影藝術中心
藝術家：張克純
策展人：蔡萌
開幕：2019年10月25日 15:00
展期：2019年10月25日 – 2020年2月23日
地點：三影堂攝影藝術中心
（北京市朝陽區(qū)草場地155A）
原標題：《對話張克純 | 鏡頭下的當代中國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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