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yè)故事-

其實入行這么久，她不止一次想過退出，可最終都選擇了留下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對旅游的熱愛。

故事練習生習作

第 5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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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菁是我的學姐，中文系畢業(yè)的她沒有成為一名老師，而是變成了一名旅游體驗師。每次我看著她發(fā)在朋友圈里的九宮格不免艷羨，那些我只在網(wǎng)上看過的美食美景，已然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

那時，我對她的職業(yè)充滿了深深的好奇與期待。

1月末的一天晚上，我突發(fā)奇想，想要采訪一下她。等我打好字發(fā)過去，那邊迅速給來同意的回復。當時我還有些驚訝，因為已經(jīng)是深夜，我也做好了第2天得到回復的準備。

沒想到，秋菁告訴我，她還在工作，可以順便回復我。聊了一會兒，她又說她現(xiàn)在還在忙，需要等一會兒。我們是語音溝通，斷斷續(xù)續(xù)的聯(lián)系，夾雜著背景的呼呼聲。我想我對這個職業(yè)的想象似乎過于美好。

那晚，我們的聊天持續(xù)了大概3個小時，我也由此更加了解她以及旅游體驗師這個職業(yè)。

讀大學的時候，秋菁喜歡上了窮游。

大二暑假的時候，她誕生了去拉薩的想法。從滇藏邊境出發(fā)，她站在公路邊，向來往的車輛伸出大拇指，如果遇到好心人就會帶自己一段距離。

就這樣等等停停，她用這種方式來到了拉薩。那年的拉薩還沒有冠上洗滌心靈的稱號，又過了兩三年，拉薩火了，身邊的人不是感嘆自己沒有時間就是感嘆自己沒有錢。

大學畢業(yè)后，秋菁支教于一所鄉(xiāng)村小學，那是一個除了郵遞外其它快遞都到達不了的鄉(xiāng)鎮(zhèn)。大部分的孩子是留守兒童，她也想過就這樣安逸地待下去，但是內(nèi)心那股對外面世界的渴望日漸洶涌。

之后，她因為家人的催促回到了江西老家，在當?shù)匾凰咧凶稣Z文老師。每天三點一線的生活同樣令她感到枯燥。

在高中教學的第一個暑假，秋菁的好友邀請她一起去泰國旅游，芒果、人妖艷舞、冬陰功湯……在那里她感受到了獨特的異國風光，新鮮事物一次次沖擊她的眼球?？墒锹猛径虝?，她很快回到了家鄉(xiāng)，或許是那個時候，就有什么東西蟄伏在她心里。

2015年的時候，一封教師辭職信火遍了網(wǎng)絡(luò)——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一年，秋菁選擇了辭職。

她在長沙一家旅游公司做實習生，本來以為這樣可以離自己的愛好近一點，可卻始終隔著一層無法靠近的玻璃。

在公司，她幫忙做旅游線路圖、訂機票、做簽證等除了旅游外的幾乎所有事，好像自己只是換了一個地方從事類似的工作。

2016年4月，一家旅游社與公司合作，舉辦了一次旅游體驗活動，只要提供優(yōu)秀的圖文，就可以換取免費旅游的機會。秋菁幸運地獲得了這個機會。也是在那次旅游活動中，她得知了旅游體驗師這一職業(yè)。

旅游體驗師是親身體驗?zāi)硹l旅行路線上的交通、住宿、美食、景物、人文，基于自己豐富的經(jīng)驗給出客觀的綜合評價，并提出更優(yōu)的攻略方案分享給喜好旅行的網(wǎng)友的一種工作。

當時，她覺得這無疑是自己心目中最渴望的職業(yè)。

活動結(jié)束后，秋菁就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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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成為一名旅游體驗師之前，秋菁以為這份工作一如別人眼中美好。

只需要四處游玩，順手提供圖文，就可以獲得不菲的報酬。之前從事的旅游公司簽約的旅游kol，每個月都有固定底薪。逢年過節(jié)，還有旅游景點送來當?shù)靥禺a(chǎn)等禮品。然而每一份工作都如圍城，城外的人看著光鮮想要進去，城里的人卻有另一番滋味。

一開始，秋菁也打算找一家旅游公司簽約。她投遞了好幾分簡歷，都被刷了下來。其實也可以理解，秋菁不是導游職業(yè)的，也沒有相關(guān)經(jīng)驗。所幸投的多了，還是有一家旅游公司允許她參與面試。

那一次交流，秋菁與HR的交流挺順暢，對方對她初入行業(yè)、沒有相關(guān)經(jīng)歷的事實表示理解，也表示這些后期公司都可以教授。

可一周之后，秋菁卻得知自己落選的消息。

對方在電話里隱晦地表示，秋菁自身攜帶的曝光不足，公司也認為培養(yǎng)她不會有很長遠的前景。原來除了少數(shù)旅游大公司自身具有很大流量，其它旅游小公司的流量非常有限，甚至只能依靠旅游體驗師自身的曝光宣傳。

秋菁想到，面試的最后一個問題，面試官問她玩不玩抖音，微博有多少粉絲？她原本還以為只是順口一問，沒想到卻注定了自己悲慘的結(jié)局。

旅游體驗師作為稀缺行業(yè)，僅憑字面意思就吸引了不少年輕人。競爭加大的同時，旅游公司對人才的要求標準也提高了不少。那之后，秋菁又給其它公司投了簡歷，通通沒有回復。

但她沒有放棄，之前旅游時交流，她就已經(jīng)了解到，除了部分旅游體驗師可以享受簽約，還有很大一部分旅游體驗師是自由職業(yè)，甚至身兼雙職。沒有平臺束縛，反而自由許多，工資也不低。唯一需要擔心的是看天吃飯，自由職業(yè)是最不職業(yè)的。這個道理她懂。

沒有人脈，秋菁只能靠自己。

她在十幾個自媒體平臺上書寫旅游類型的文章。大學畢業(yè)時她去過不少旅游景點，也拍攝了不少照片。秋菁文筆不錯，有一篇發(fā)在頭條上的圖文很快變成了10萬+閱讀量的爆文。

其實，她也不確定這樣的做法有沒有效果。但一個星期后，一家旅游公司聯(lián)系到了她，希望邀請她宣傳推廣。

那是一家位于杭州市的旅游社，當時是冬天，斷橋殘雪的景色很美，也吸引了很多游客?？汕镙夹枰麄鞯氖且惶幤У木包c。除了她，幾乎沒有其它游客。

雪細細地下著，落在草尖上仿佛一層絨毛。秋菁搭好攝影機，設(shè)置了定時拍攝。脫掉臃腫的羽絨衣，換上一件青色的袍子在雪地旋轉(zhuǎn)。微雪落在袍子上，逐漸變得沉重，靴子也變得濕漉漉的。所幸最后拍出的照片夠美。

之后去餐廳，面對滿滿一桌的美食，秋菁沒有急于進食。她不停地改變拍攝方向，打光、調(diào)整食物的擺放，等終于拍出滿意的食物，已經(jīng)過去了1個小時，食物也涼了。

那天下午，秋菁把圖文發(fā)到雇主的郵箱，第二天她的支付寶收到500塊工資和一句辛苦了。

事實上，這已經(jīng)是她運氣比較好的一次經(jīng)歷。有許多旅館、酒店會出于宣傳的需要初期定一個比較高的價格聘請旅游體驗師，可等到完工后卻以效果不滿意拒絕買單或者只愿意支付少量工資。在吃過幾次虧后，秋菁懂得提前立合同保障自己的權(quán)益，以及在各類平臺上發(fā)聲。入行漸久，她不放過任何一個提升自己職業(yè)能力的機會。

秋菁向攝影師學習拍照；對原片不滿意，又學習了PS；讀者不滿足于文字和圖片，她又購買了運動相機GoPro，學習攝像和視頻剪輯。

每次旅游完畢，她都要在旅館工作到深夜，只為了最后能夠奉獻出高質(zhì)量的旅游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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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秋菁的微博粉絲積累到10W，平時每條微博的點贊、評論也有幾百到一千。她的頭條賬號頻現(xiàn)爆文，有越來越多的甲方通過公關(guān)聯(lián)系到她，收入也是水漲船高，基本可以維持每月萬元的水平。

就在這時，發(fā)生了一件事情，這幾乎斷送了她的職業(yè)生涯。

那是七月份，秋菁在微博私信收到了一家民宿的宣傳邀請。一般像這種跨過第三方聯(lián)系旅游kol的甲方比較少見，但民宿給予的報酬非常豐厚。

秋菁在馬蜂窩（某旅游APP）搜尋了這家民宿的資料，發(fā)現(xiàn)只有幾條評價，看樣子是家新店。因為當時是淡季，秋菁最終決定接下了那單。

三天的體驗之旅還算不錯，事情發(fā)生在最后一天。

那天秋菁出門，發(fā)現(xiàn)住在對門的小情侶與民宿老板發(fā)生了激烈爭吵，甚至到最后民宿老板還掌摑了女生。秋菁沖過去阻攔，老板用當?shù)乩显捳f道：“閑事你甭管?！?/p>

然而秋菁并沒有搭理，她護送女生離開民宿。通過與情侶的交流得知，他們在網(wǎng)上訂下了民宿，支付了定金，如今要離開，老板卻不愿歸還定金，說是他們的水電費。老板甚至揚言，如果他們敢亂說就讓他們出不了當?shù)亍?/p>

小情侶氣不過，爭執(zhí)起來。因為對當?shù)丨h(huán)境也不熟悉。小情侶沒有報警，打算咽下這口啞巴虧。

但是秋菁江湖義氣，帶情侶去了警察局。在警察的交涉下，民宿老板退還了定金，臨走前，狠狠地瞪了秋菁一眼。之后，秋菁私下通知不再繼續(xù)合作，老板卻說：“你這幾天吃我的喝我的，有什么資格不給我干活？”

秋菁冷笑道：“怎么，還要我宣傳一下你欺壓顧客么？”

秋菁告訴我，旅游體驗師行程中產(chǎn)生的交通、食宿等所有費用本來就都由甲方報銷，因為這件事，她已經(jīng)不期待對方可以報銷路費。這幾天的拍攝、寫作過程中她也付出了精力，如今為了行業(yè)道義這些都必須放棄。這對她本身已是不小的損失。

作為旅游體驗師，宣傳效果和用戶意見固然是帶給甲方客戶最重要的價值?？蛇@并不意味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或者干脆為虎作倀。維持旅游行業(yè)的良好風氣，在秋菁看來也是旅游kol必須付出的努力。

因此，她沒有在自媒體平臺上曝光這家民宿已是她眼中最大的退卻，宣傳更是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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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菁回來的第三天，麻煩就來了。先是有自稱公關(guān)或甲方的陌生人加了她，卻怎么也不說話。秋菁權(quán)當人忙，沒有管。接著就有人加了她之后咒罵不止，憑直覺她猜測是民宿老板的小號，通通拉了黑。

7月15號的一天中午，秋菁正在午睡，被手機的微信聲滴醒。幾個同行好友紛紛問她是不是她招惹到了什么人，并附送了一串鏈接。

在平時旅游體驗師最活躍的群里，有人散播了她坑害商家的謠言。秋菁點進去，正是民宿老板的自述，說她是個騙吃騙喝還潑人臟水的女騙子。鏈接里老板曬出了大量聊天記錄，似乎證據(jù)確鑿。

秋菁一下子怔住了。一方面她的確與民宿老板有過合作的聊天記錄，另一方面她也沒有正式提出與老板中斷合作。

不了解真相的人紛紛留言咒罵她沒有職業(yè)道德。帖子散播得很快，很快她的微博、朋友圈都轉(zhuǎn)發(fā)著鏈接，除了幾個好友，幾乎沒有人相信她。

秋菁也想過聯(lián)系當初那對小情侶，但沒有留下聯(lián)系方式。和她這種常年旅游的人相比，他們只是普通的路人。

那幾天，秋菁的微博迅速掉粉，有人叫她野雞體驗師，說她是行業(yè)毒瘤。她辛苦做出的圖文也被誹謗成抄襲、山寨。

沒多久，她之前談妥的幾個單子也相繼打了水漂。那一個星期，秋菁暴瘦了5斤。

說到這里，秋菁的聲音有些顫動。

“你有想過和那邊和解么？”我弱弱地問道。

那邊遲疑了幾秒，“有，但是最后還是沒有去說?？赡苓€是不服氣吧?！?/p>

秋菁在網(wǎng)上發(fā)了日志，詳細解釋了事情經(jīng)過，希望這對小情侶能替她證明清白。一時間她的微博分為兩派。一派是始終支持她的老粉絲，堅信她的人品不會做出這種。另一派則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網(wǎng)友，認為她不僅人品差，而且戲多。

也就是那幾天，秋菁在江西老家的父母給她打了電話，讓她回來工作、相親。處于風口浪尖上，秋菁產(chǎn)生了想要退卻的想法。可當她瀏覽自己的朋友圈時，望著那些旅游所到之處拍下的美麗景色，那就是她的詩和遠方。

那段時間，她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小情侶。她給旅游當?shù)氐木酱蛄穗娫挘Ｍ梢缘玫揭稽c信息。但是警方告訴他，因為雙方已經(jīng)協(xié)商解決，所以并沒有留下案底。

秋菁只好聯(lián)系了當?shù)氐拿襟w，之前合作過的旅游公司也替她四處轉(zhuǎn)發(fā)。半個月后，秋菁終于聯(lián)系到了小情侶，在他們的佐證下，她證明了自己的清白。那些造謠的鏈接也被平臺陸續(xù)刪除。

沒多久，這家民宿因為欺詐消費者被人掛了帖，之后她再也沒看過這家民宿的身影。

秋菁告訴我，其實入行這么久，她不止一次想過退出，可最終都選擇了留下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對旅游的熱愛。讀書時，她渴望成為一名導游，可在父母的逼從下她選擇了放棄?？勺罱K她還是選擇投入自己最喜歡的事。

每一次旅途，她都會想起當年在大學那個窮游的女孩。

那時的她面對的是茫茫的公路，暴曬的太陽，要過很久才會有一輛車路過，卻不一定會帶上她?？墒撬稽c都不煩躁，反而充滿著對遠方的期待。

秋菁對我說：“很多人羨慕我們可以免費旅游，住在高級賓館?？稍谖已劾?，最快樂的是不用過一成不變的生活。每一次旅游都能帶給我震撼的感受。它讓我感覺到世界是那么偉大，我的人生是那么渺小、短暫，因此才要好好去利用?！?/p>

現(xiàn)在秋菁仍是一名朝九晚五的旅游體驗師，這些年她見證了很多“新人”懷著好奇進入這個行業(yè)，但最終因為無法承受天天“出差”以及熬夜工作的壓力退出，或者因為始終沒有辦法提供優(yōu)質(zhì)內(nèi)容而被淘汰。

在她耳邊，也常常會有門外戶感嘆，你們這個職業(yè)真是太舒服了，每天都是吃喝玩樂?？芍挥星镙甲约褐溃詮奶と脒@個行業(yè)，她就再也沒有假期。旅行體驗師本質(zhì)上是一種自由職業(yè)，沒有社保，沒有公積金，沒有穩(wěn)定不變的收入。入行門檻不高，想要熬出頭卻絕不容易。

作為一個優(yōu)秀的旅游體驗師，需要時刻保持充沛的精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單生意是明天還是明年。每到一處景點，要根據(jù)來時規(guī)劃更簡便的路線，拍攝旅游景點的風景、計算性價比更高的項目，統(tǒng)計好旅游的準備。

因此耐心與細心也是必不可少。當然更重要是你對這一行業(yè)的熱愛，否則以上的一切都只會消耗你的熱情，最終讓你離去。以及始終堅持內(nèi)心的公正，這或許最艱難，但是卻是維護這行業(yè)必不可少的東西。

自從成為一名旅游體驗師，秋菁就再也沒有在11點前睡過覺。不過，秋菁已經(jīng)打定主意在這一行一直干下去。

“有什么工作是不辛苦的呢？最不辛苦的職業(yè)就是你最熱愛的?！鼻镙歼@樣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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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 劇照 | 電影《心花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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