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c Soth：我想從一個愚蠢的問題開始，我有時候也會遇到這個問題。假設(shè)你在飛機上，你身邊的人問你是做什么的，你說你是一名攝影師，然后接下來的問題是，“你是拍什么的？”我想知道你對回答這個問題有什么建議，你會如何回答？

Stephen Shore: 我會說我已經(jīng)拍太久照片了，以至于幾乎什么都拍了。

Alec Soth：只是這樣嗎？

Stephen Shore: 是的。

Alec Soth：但是接著他們可能會問，你是為雜志拍照還是為別的拍照呢？因為大多數(shù)人都沒有藝術(shù)攝影的概念，他們往往會想到風(fēng)光或者體育攝影，你會由此此轉(zhuǎn)變主題嗎？

Stephen Shore: 沒人這么問過我。

Alec Soth：是嗎，可我總是會被問到，所以你不會像我這樣會糾結(jié)這個問題是么？

Stephen Shore: 是的。但如果有人非得讓我把拍什么寫下來，那我會很掙扎，但我說的都是實話。也許等你和我一樣，頭發(fā)花白了，人們就會相信你的。他們會說，“天哪，他已經(jīng)做了很長時間了......”我有時會說我是做藝術(shù)的，說我在畫廊和博物館展出，他們就會明白我的意思，

Alec Soth：你第一次說出“我是攝影師”這句話是幾歲？

Stephen Shore: 大概10歲。

Alec Soth：在那之前你不曾想過做一個棒球運動員嗎？

Stephen Shore: 一直是攝影，在那之前沒有任何東西讓我感興趣。我六歲的時候就開始在暗室工作了。

Alec Soth：但愿你當(dāng)時沒忘戴上手套。

Stephen Shore: 當(dāng)時我沒有帶，年紀太小了。我的手還因此而受了傷，指甲很黑，皮膚都皸裂了。

Alec Soth：你六歲怎么會有暗房的？

Stephen Shore: 我有一個叔叔是一名工程師，在我六歲生日時給了我一套柯達暗房，并附有一個小冊子說明。它由塑料托盤、水箱和一小堆化學(xué)物質(zhì)組成，外面是紙，里面是箔，你撕開它，接著酒可以將它混合著使用。我就這樣按照說明書操作。我當(dāng)時沒有拍照，只是使用我家人的柯達相機。然后在我八歲的時候，我有了第一臺35mm相機。

Alec Soth：你說有人給你一本W(wǎng)alker Evans的書，那是什么時候？

Stephen Shore: 是我10歲的時候。

Alec Soth：作為一個12歲的孩子的父親，像這樣的情況都是非常值得我注意的。

Stephen Shore: 我覺得很幸運，真的很幸運，我的叔叔給了我一個暗室。同樣幸運的是，我住在紐約的一棟公寓樓里，樓上的鄰居是音樂出版商。顯然他是一個非常有文化的人，并且知道我對攝影的興趣。他給了我Walker Evans的《美國攝影》，這是我看過的第一本攝影書，我很幸運。

Alec Soth：然后你是怎么進入Andy Warhol的工作室的？在17歲或者其他什么時候么？

Stephen Shore: 是我高中四年級的時候，那時候基本就不去上課了，但我沒有正式退學(xué)，只是沒有去學(xué)校。我去了紐約的古典音樂舞臺，找了一個管弦樂隊攝影師的工作。每周我都會參加幾場音樂會，會去看電影，后來我制作了一部小電影，在一家名為Film-Makers'Cinematheque的電影院放映。

Alec Soth：這部電影叫什么？

Stephen Shore: 它叫《Elevator》，是在一部老式電梯里拍攝的。 Warhol在同一天晚上出演了一部名為“The Life of Juanita Castro”的電影，后來有人把我介紹給了他。這大概是1965年2月的事情，那時他在紐約非常有名，是他創(chuàng)作了金寶湯罐頭和布里洛盒子后的幾年。

Alec Soth：所以他看了你的電影？

Stephen Shore: 是的。

Alec Soth：他喜歡它嗎？

Stephen Shore: 他從來沒評價過，但我問他我是否可以去他的工作室，他說可以。

Alec Soth：這太棒了。

Stephen Shore: 我每天都去他的工作室上班，那時候我意識到是無法隱瞞我是一名學(xué)生的事實，于是告訴我的父母我不想繼續(xù)讀高中了。

Alec Soth：你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Stephen Shore: 他們對此感到不悅，但另一方面，Warhol很有名。因為當(dāng)時我還和父母住在一起，我會在家里舉行聚會，Andy和 Velvet Underground樂隊有時候會來我父母的公寓。

Alec Soth：Velvet Underground來到你父母家嗎？

Stephen Shore: 是的。有一天晚上，我的母親和Nico成了朋友，他們整個晚上都在廚房里聊天。我的母親給她拿了牛奶和matzos（一種面包），Nico告訴我母親她的故事。后來我的父母領(lǐng)Seconals到他們的客房，然后關(guān)上客房的門，再回房間睡覺。早上有一些人喝多了，我媽媽會堅持讓他們吃早餐。

Stephen Shore: 如果我17歲，他們那時候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

Alec Soth：哇，你父母對他們真的非常寬容。

Stephen Shore: 我認為他們只是棄療了，覺得“好吧”。

Alec Soth：神奇。這些年輕人都很早離開人世了，你的父母呢？

Stephen Shore: 是的。我的父母比我大40歲，所以按照現(xiàn)代標準定義，他們?nèi)ナ浪闶潜容^早了，六十多歲的時候，是比較早的離開了我。

Alec Soth：關(guān)于Warhol，你是否崇拜他或者你只是尊敬他？你是否覺得自己和他很像？

Stephen Shore: 不，我并不覺得我倆很像，我喜歡他作為藝術(shù)家所做的事情。但最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的這種感覺很令人興奮，感覺你處在一個領(lǐng)域的中心。

Alec Soth：我有一種你其實很早期就非常有野心的感覺。

Stephen Shore: 這也是我離開的原因......

Alec Soth：離開紐約？

Stephen Shore: 不，離開Andy Warhol的工作室。我在那里待了三年，并沒有什么沖突，我只是需要繼續(xù)我的生活。我看到那些將工作室的經(jīng)歷作為他們生活的亮點并繼續(xù)生活在這個標簽之下的人，這對我來說這感覺很難過，我自己需要繼續(xù)前進。

Alec Soth：在那個年齡你有這樣的魄力是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

Stephen Shore: 你呢？你是如何開始搞攝影的？

Alec Soth：我10歲的時候是一個奇怪的孩子。我有想象中的朋友和整個幻想的生活。我有點遠離別人，我一般就自己和自己玩。

Stephen Shore: 你在明尼蘇達州嗎？

Alec Soth：因為我在明尼蘇達州，在這個國家，而我是一個怪人，不知道該怎么做，真的。然后在高中時，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藝術(shù)老師，他說，“嘿，也許你可以把它應(yīng)用到這個......”，先是繪畫，然后是雕塑，一件事促成了下一件事。

這又讓我想問另一個問題，通過對Warhol和他的小宇宙的接觸，我想知道你是否在開始時就將自己定位為藝術(shù)家？我知道你與Ed Ruscha和概念創(chuàng)作緊密相連，你是想以這種方式還是說純粹是作為攝影師而開始的？

Stephen Shore: 我剛開始在工作室工作時，我是個具有傳統(tǒng)攝影背景的攝影師，但那里發(fā)生的事情，我看到藝術(shù)家在工作。我開始思考他做出的各種決定，例如連續(xù)拍攝的圖像，以及我與他和他的朋友的接觸，為我接受廣泛的美學(xué)思想敞開了大門，這也就是我離開工作室的時候所繼續(xù)追求的。

離開工廠后，Shore花了一年的時間與他的父親-一名華爾街的投資者一起工作，之后回到攝影圈。1971年，他在MoMA博物館舉辦了一場攝影展，這是有史以來第一位還在世的攝影師的展覽。在20世紀70年代早期，他參與了一個名為“American Surfaces”的攝影項目，初衷是為他的日常生活制作一個視覺記錄。

Alec Soth：包括公路旅行日記和所有符號，你會說“American Surfaces”是作為一個準概念創(chuàng)作的項目而開始的嗎？

Stephen Shore: American Surfaces的創(chuàng)作中，同時出現(xiàn)了幾件事。其中一個是寫日記而不是重復(fù)主題的想法，嚴格意義上它不是屬于概念性的，我拍攝了每頓餐，每張床，每臺電視機，我遇到的每一個人。我也有其他興趣，我想拍一張感覺很自然的照片，感覺就像看到的一樣，感覺不像畫，那是我的想法。

Alec Soth：這很有趣，因為你被認為是位偉大的形式主義者，專注于拍攝照片，但其實你是從這個概念開始創(chuàng)作的。

Stephen Shore: 是的。

Alec Soth：有一些我不明白的東西，你沒有駕駛執(zhí)照或不知道怎么駕駛，那這咋辦？

Stephen Shore: 我在69年和70年代在德克薩斯做過很多概念創(chuàng)作的工作，那些年我都沒有開車，我會飛到阿馬里洛和朋友呆在一起，但是American Surfaces是那年，也許是一年之后，我拿到了駕照。所以為了創(chuàng)作American Surfaces，我開車在全國跑。你在明尼蘇達州的郊外長大，你可能覺得有人24歲了還不會開車，會很意外，但如果你在曼哈頓長大......

Alec Soth：這當(dāng)然可以理解，但似乎你對美國的這種理解，幾乎是很歐式的，所有這些歐洲人對我來說，我總是想到Wim Wenders夢想著橫跨美國或者跨國之旅。

Stephen Shore: 這很有意思，因為許多著名的攝影和文學(xué)越野之旅都是由外國人完成的，《洛麗塔》的越野之旅是如此精彩的描述。在40年代后期有Cartier-Bresson，他做了一次令人難以置信的旅行，在許多方面預(yù)述了Robert Frank的一些作品畫面。然后有Frank，甚至Jack Kerouac，雖然他出生在馬薩諸塞州，他的家人是法國-加拿大人，他六歲時才說英語。因此很多這些經(jīng)典的旅行都是由老外完成的。

Alec Soth：在此期間，American Surfaces和Uncommon Places，這兩個項目之間是否存在重疊期？

“Uncommon Places”是Shore最著名的大型彩色風(fēng)景照片系列，于1973年至1978年間在美國各地開展。自1982年首次出版以來，已發(fā)行多個版本。

Stephen Shore: 在73年有重疊的時候。我想把American Surfaces作為快拍作品展示：粘貼在墻上，沒有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對快照文化變得不那么感興趣了，對圖像的作用以及我所參與的對國家的探索更感興趣，我想要更大的畫幅。當(dāng)時35毫米膠卷的Kodacolor，底片是顆粒狀，但我需要一個更大的負片，而我當(dāng)時知道的唯一中畫幅相機是2.25平方英寸，我不想要。后來我用的是Crown Graphic。

我剛開始以為我會拿著它拍，但我要拍攝一座建筑就沒有理由這么做，于是我把它放在三腳架上。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很喜歡用三腳架，很喜歡架在上面看圖像，所以第二年我買了8x10大畫幅，在某種程度上，這個相機的出現(xiàn)促成了我的旅程：8x10大畫幅帶我走上了這次旅程......

Alec Soth：作為一種不同的看法......

Stephen Shore: 是的，還有你談到的形式主義。但我想說點別的。到了最后70年代，我開始有意識的拍攝那些如同像 American Surfaces一樣簡單的照片。所以我覺得它有點像螺旋，我從這里開始，深入到更復(fù)雜的地方，然后又從中跳出來，類似的東西但其實是在不同的階段和層面。

Alec Soth：有一點是我很關(guān)注的，是有關(guān)于Uncommon Places的圖片編輯。因為我覺得先有這個概念，然后開始正式創(chuàng)作，你正在混合這兩件事。在這本書中有一張煎餅早餐的照片和你妻子Ginger的肖像，我讀到的資料有關(guān)于你說過，“也許我不應(yīng)該把它們留在那里，沒有他們可能更加嚴謹?！?/p>

Stephen Shore: 不，實際上反而是相反的，但之前說的也是正確的。最初的圖片編輯Carole Kismaric沒有把它們放在里面，但我堅持了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它們在某些方面與所有其他圖片不同，但如果這本書沒有了它們，我是無法想象的。

Alec Soth：那么，就是這么決定了......

Stephen Shore: 讓我說點別的，在American Surfaces中，有肖像，有細節(jié)，有建筑，偶爾有風(fēng)景。Uncommon Places也完全一樣，幾乎相同的比例，少了一點肖像的原因是因為正如你所展示的那樣，使用8x10的肖像比使用35mm的肖像要困難得多，但是很多肖像有許多細節(jié)，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一回事。我可能更加強調(diào)了建筑和交叉點，因為我對某些問題很感興趣，比如空間是如何在圖片中起作用的。因為這個世界如同一個實驗室，我有時會傾向于某些主題。原來的編輯的確更多地強調(diào)了建筑和交叉點，并使它遠離了不同類型圖片之間實際的平衡。

Alec Soth：我之所以如此強烈地感受到了這個，是因為看了其他作品，當(dāng)我看到它們情不自禁的“哇！“。我不是在嘲笑你說的，但的確當(dāng)我看到了這幾張照片，我心里也想這樣拍。對我而言，這便是劉易斯·巴爾茲（Lewis Baltz）和那種超級嚴謹?shù)挠^察方式之間的不同。感謝上帝，你把這些照片放了進去。

Stephen Shore: 我想補充一點關(guān)于概念主義的事情，因為我在攝影中摸索這個東西，我認為總會有一個視覺元素存在著。我在第六大道上做了一個早期的系列，我在每個街區(qū)的開頭拍攝了一張照片，從第42街到第59街正北，我還選擇了時刻以及把誰放到畫面中，我使用了紅外膠片拍攝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所以它看起來很震撼，像核爆炸后的感覺。

Alec Soth：你是什么時候做的？

Stephen Shore: 1970年。所以我一直對視覺元素很感興趣。而且我認為這也許就是為什么我覺得Bechers的作品很具有親和力，因為他們被稱為概念主義者，但這個概念又是什么呢？“我要拍攝水塔？”這不是一個概念。你可以看到人們拿起B(yǎng)echers的水塔畫冊，隨機打開那里有400張水塔照片，但只有他們真正進入畫面，并將其作為視覺信息并以傳統(tǒng)的攝影方式輸入時才會理解。

Alec Soth：總是有這個術(shù)語，“藝術(shù)家使用攝影”，它幾乎就像“使用藝術(shù)的攝影師”一樣，想想哪些攝影師是這樣做到的會很有趣。Bechers的學(xué)生[如Andreas Gursky，Thomas Struth，Thomas Ruff，CandidaH?fer]都很適合這種模式，Paul Graham也屬于那一類。這的確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領(lǐng)域。

Alec Soth：有一個關(guān)于你和Ansel Adams的故事，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嗎？

Stephen Shore: 是的，我當(dāng)時最親密的朋友之一Weston Naef，他是個策展人。他在SoHo有一個閣樓，有天他邀請我和Ansel Adams一起共進晚餐， 大概是在20世紀70年代中期。事實上，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Ansel對我很有幫助。Uncommon Places的出現(xiàn)契機是因為Ansel看到了我76年在MoMA舉辦的展覽，他帶著他的編輯Tim Hill回到紐約圖形協(xié)會并建議他們給我做一本書，這就是Uncommon Places的由來。

Alec Soth：我記得很清楚，韋斯頓在他的墻上掛著Carleton Watkins的照片，它是一幅絲蘭的龍卷風(fēng)（Yucca draconis），這是一種高大的分枝絲蘭植物。在圖片中，有一個絲蘭的分支與它后面的地平線相交，Ansel看著它說：“如果你想拍它，你應(yīng)該把相機放低一點?！蔽艺f，“你是對的?！币驗殄e過它，導(dǎo)致我倆都很遺憾。在我到那里之前，Ansel一直在喝酒，我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喝了六杯伏特加了。他曾經(jīng)說過，“我在40年代引領(lǐng)了一個熱潮，從那時開始我就一直在維持這個狀態(tài)?！?但當(dāng)我到了85歲，這并不是我想要回顧的生活。

許多優(yōu)秀的攝影師創(chuàng)作期相對較短，創(chuàng)作期長的人往往分為兩類，第一個是那些擁有壓倒性的通常具有史詩般紀實的愿景力量，比如Bechers夫婦、Eugène Atget和August Sander。然后有些人以最好的方式重塑了自己，比如像Alfred Stieglitz和Harry Callahan。我知道我屬于后者，所以我會這么認為。

Alec Soth：你顯然屬于后者，因為你在25歲的時候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這么多。

Stephen Shore: 沒錯，這個過程讓我很感興趣。我一直在重讀Leslie Katz對Walker Evans的采訪[in Art in America, 1971]，Katz說：“數(shù)百萬人在拍攝快照時覺得他們正在釋放一種本能，他們的作品與你的照片有什么區(qū)別？“Evans回答的意思大概是”我的照片是超然卓群的?！?/p>

他說他知道這聽起來很自命不凡，他還說，“我對自己的照片中展現(xiàn)出的超然東西感到很滿意，那就是它了，那我也做到了?！?/p>

Evans繼續(xù)說，“這是一個非常令人興奮事情。當(dāng)你年輕的時候會發(fā)生更多，但它仍然會發(fā)生，否則的話我不會繼續(xù)拍照。我認為對美學(xué)發(fā)現(xiàn)在一段時間會發(fā)生在一個人的身上，他可以非常激動的做各種各樣的事?！?/p>

Alec Soth：想想你和Ansel Adams，當(dāng)我的職業(yè)生涯剛起步的時候，我拍了一個特別有名的攝影師。我不想惹他生氣，但我很想問他一個問題。我當(dāng)時一直在旅行，家里有一個小孩，我知道他有五個孩子，我問他，“你怎么做的？ 你是如何平衡攝影和家庭的？“他說，”我剛剛和妻子離婚了?！岸嗄陙碓隈R格南圖片社，我接觸了很多攝影師，通常很多人在這個問題的處理上都很一般，但你平衡的很好。

Stephen Shore: 我不去公路旅行。

Alec Soth：當(dāng)你在蒙大拿州和哈德遜山谷時，你的拍攝（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似乎發(fā)生了變化，那一部分是在陪孩子嗎？

Stephen Shore: 是的，我會去旅行，但通常都時間不長。我不會離開兩三個月，我有時候會離開幾個星期而已。我的兒子是1988年出生的，我在80年代開始拍風(fēng)景，去德克薩斯做了三次旅行，那時候我會離開幾個星期，有時我的妻子會和我一起去。在我的兒子出生后，我去了蘇格蘭旅行，他當(dāng)時有六個月大，我們就一起出行，我妻子當(dāng)時整天照顧他，我就出去拍照。一旦結(jié)婚，這意味著我不會選擇外出三個月的公路旅行了。

Alec Soth：你是如此雄心勃勃，但你沒有犧牲家庭，這其實挺有趣的的。

Stephen Shore: 嗯，還有別的。在我結(jié)婚的時候，Uncommon Places的項目結(jié)束了。我記得當(dāng)時我站在薩凡納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確切地意識到了我應(yīng)該站在哪里，意識到了我馬上就要拍完這個項目了，而且畫面絕對完美而且非常無聊，我記起了Ansel，我想，好的，現(xiàn)在是時候了?，F(xiàn)在我一直重復(fù)自己，于是我可以不假思索的做Stephen Shore，那些已經(jīng)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的興趣。

簡單的說法是，我開始拍景觀。但其實是我有一段時間不得不重構(gòu)我正在做的事情。

Alec Soth：你拍很多景觀，那些照片都超級精簡，特別是在蒙大拿州拍的那些作品，我非常喜歡。他們就像Ellsworth Kellys[極簡主義的色域畫]或其他東西，這些照片是如此的正點，在某種程度上感覺就像是一個清理的階段，但你并沒有拍你的家人。很多人有了孩子之后就開始拍攝家庭項目，你就從沒想過嗎？

Stephen Shore: 我對妻子有許多愧疚，我不認為攝影是記憶事件的一種方式。她常常提醒我，“這是你兒子的生日，你應(yīng)該拍張照片。“

Alec Soth：我也一樣，我也想這么做，而且我試圖在各個方面做到這一點，可它就是對我不起作用。對我來說這就是很不自然的事情。

但是在這一點上，大家給你打上了是“美國人/美式”的標簽。

Stephen Shore: 是的。當(dāng)我停止Uncommon Places，開始拍景觀的時候，有幾個藝術(shù)經(jīng)銷商就和我分道揚鑣了。

Alec Soth：是嗎？

Stephen Shore: 如果我一遍又一遍做同樣的工作，我想他們應(yīng)該會很開心。

Alec Soth：大概那時候的藝術(shù)市場和現(xiàn)在不一樣，所以風(fēng)險不是很高，而且你當(dāng)時還在教學(xué)。

Stephen Shore: 對的，82年我剛開始教課。

Alec Soth：所以你總是在事物之間進行各種實驗，說到iBooks里你談到的紅外線圖片，這我不懂，關(guān)系到使用手機的問題。昨天在你來到這里之前，我覺得我需要提出其他人也感興趣的問題，所以我問我的實習(xí)生，“你想問Stephen Shore什么問題？”她寫了三個問題，都是關(guān)于你使用Instagram的。當(dāng)你在手機上拍攝時，她想知道有沒有什么變化，特別是當(dāng)你腦海中有一個觀眾的角色存在的時候，她詢問ins上的照片是否可以像在書本或畫廊的體驗一樣讓人去理解，它們是否有必要在屏幕上進行展示？

Stephen Shore: 我還沒有在畫廊墻上看到我的ins作品。到目前為止，我知識在在2015年的時候完成了一本書，是關(guān)于我Instagram上發(fā)的照片。我覺得它們工作的原理基本相同，因為做成書可以解決畫面獨立的問題。

我對Instagram感興趣，因為你可以制作的帶有注解的照片，這些照片不是獨立的。關(guān)于它的介質(zhì)、大小和數(shù)量，也許就讓我想起了寶麗來SX70。如果你看一下1975年用SX70拍攝的照片，當(dāng)人們看到光照在玻璃上，他們就會拍下來。SX70的尺寸與iPhone上的攝影方形功能以及Instagram圖片大小相同，并且使用方式也一樣。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有ins賬戶，還有人還在上面宣傳他們的陶器。標準的Instagram圖片的體驗，與SX70非常相似。

Alec Soth：您是否考慮過使用Instagram的觀眾，或者只是你創(chuàng)作的樂趣？

Stephen Shore: 我會注意到有多少人給我點贊。我昨天po了一些東西，我知道不會有很多人點贊，大概有800個贊。如果我拍了一張我的貓的圖片，一般會有數(shù)千個贊，但這不是我用ins的初衷。我注意到了大家的喜愛，但是我不會去迎合。我的確讓自己去適應(yīng)ins限制的圖片大小以及圖片在手機上呈現(xiàn)的樣子。我在腦海中帶著Instagram一起拍照，所以我是帶著它一起思考的，“這是我要發(fā)布的東西?！?/p>

這個月我在倫敦展示了一些新作品，是我在2017年秋天，在MoMA的展覽開始前大約半年開始的拍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開始感受到這種下沉的感覺。在紐約我碰到了New York Studio School的負責(zé)人，他還是個畫家。有一天，我們一起乘電梯，他問我：“你還好嗎？”我說，“是的”，他說，“那就好”。因為如果你不是藝術(shù)家，你會覺得舉辦展覽會是件激動偉大的事情。但是作為藝術(shù)家，你知道你接下去會面臨一個問題：接下來你會做什么呢？所以，我認為處理這個問題的方法是在展覽開始之前開始一個新的項目。這是在Hasselblad X1D問世后約三個月的時候，我買了一個。 [哈蘇X1D是一款輕巧的中畫幅數(shù)碼相機]

自從有了Instagram，也許我花了太多時間拍地上一些愚蠢的東西。我每天都會遛我家的兩只狗，所以我的眼睛經(jīng)常往地上看。X1D比手機麻煩得多，但因為它是觸摸屏，所以我用手機拍的照片也可以用X1D拍。因此，我用X1D拍攝這些照片，并將它們放大之后發(fā)現(xiàn)質(zhì)量非常好。這是我上一次畫廊展覽的作品，我還在繼續(xù)拍。

Stephen Shore: 你呢？你花了多少時間思考Instagram？在某種程度上，你更多將它當(dāng)做是剪貼簿在使用......

Alec Soth：我的演變源自于我最初的博客，我真的很喜歡它。那時候，我的第二個孩子剛出生，我知道我在家里的時間會多一些，但我也想多多研究攝影，于是寫博客就成了我的日常。后來，F(xiàn)acebook出現(xiàn)了，基本也就沒什么人用博客了。當(dāng)Facebook出現(xiàn)的時候，我不是很想用，“你會成為我的朋友嗎？”這種方式讓我覺得不舒服，于是我沒用。后來我在出版圈里設(shè)了一個名為Little Brown Mushroom的站點，我雇的一個人說，“你必須在Instagram上推銷自己?！?后來我就注冊了ins，發(fā)現(xiàn)自己很感興趣并且一直在更新。起初的話只是玩玩，把ins弄明白，后來我開始嘗試不同的使用方式。現(xiàn)在它對我來說是信手拈來了，我對它的確很著迷。

我所看到的是攝影在某種程度上已經(jīng)變成了對話，這就像你與某人進行了隨意的交談，而且它已經(jīng)消失了。Instagram大多數(shù)照片都消失在網(wǎng)絡(luò)的海洋里，但這沒關(guān)系，你可以創(chuàng)作具有持久力的圖片，可以產(chǎn)生對話的作品。它們是兩個獨立的東西，對此我仍然很好奇。

Alec Soth：到了我?guī)в兴叫牡膯柎瓠h(huán)節(jié)了，我想談?wù)勎易罡信d趣的事情。我想這是一種生活階段，它更多地與精神問題有關(guān)，我總會把你與東方思想聯(lián)系起來。讓我在早期的Uncommon Places中受到啟發(fā)的另一件事就是畫冊后面寫到的釣鱒魚的話，感覺你好像正在和看畫冊的人說話，并告訴他：“要注意房間的聲音，注意你周圍的空間”，這可能是對正念或禪宗的一種描述。所以我想知道這種精神是否以某種方式成為了你生活的一部分？

Stephen Shore: 是的，最初Uncommon Places這本畫冊的開篇引用了建筑師Louis Sullivan關(guān)于注意力的一段話。他談到了觀看的藝術(shù)和聆聽的藝術(shù)，然后結(jié)尾是我當(dāng)時削減的部分，我們的精神本質(zhì)只追求一種更好的觀看和聆聽方式。我現(xiàn)在后悔刪除這個部分了，這恰恰其實是個切入點。

在我生命的這個階段，其實是非常樂意談?wù)撨@事的，但有一段時間我不想說太多和精神相關(guān)的東西。我覺得有些人會排斥它，其他人可能會以一種我不熟悉的奇怪方式被它吸引，兩者都讓我不舒服。我不知道它是否和東方相關(guān)，但是有一些關(guān)于精神的東西是很神秘的，還有一些與注意力有關(guān)。如果你注意了，那么隨著時間的推移，你會積累出產(chǎn)一些東西。

Alec Soth：你為什么會擔(dān)心，我可以理解成特別是在嬉皮士的時代，你偷偷地讀那種東西了嗎？？？？

Stephen Shore: 是的。

Alec Soth：好的?，F(xiàn)在我想談?wù)勧烎~。

Stephen Shore: 你釣魚嗎？

Alec Soth：我沒有。幾年前，我寫了一封信給十幾歲的自己，就像一個實驗。我給自己的最大建議是：尋找到更多的愛好。我認為愛好是世界上最好的事情，因為你可以追求一種充滿喜悅的愛好，而不是把你的身份放在上面。你是什么時候開始釣魚的？

Stephen Shore: 是我的妻子安利了我。她在馬里蘭州長大，她的叔叔教她釣魚。當(dāng)我們見面時，我和卡茨基爾的一些朋友在一起，她說，“你知道嗎，你現(xiàn)在就在一條非常有名的盛產(chǎn)鱒魚的河的對面?！拔移鋵嵅恢?，這是一條名為Willowemoc的河流。后來我就開始釣魚，逐漸變得癡迷起來。當(dāng)我倆一起離開紐約搬到到了西邊，我們足足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在釣魚。

Alec Soth：你很早的時候就表明了要做攝影。

Stephen Shore: 是的。

Alec Soth：我長期以來一直用釣魚作為攝影的比喻，因為攝影和釣魚很像，是特別容易就能接觸到的愛好。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說，它也只是一種愛好。如果你是一名漁民，你決定“我想成為一名專業(yè)的漁民”，那就太愚蠢了。

Stephen Shore: 甚至比做一名專業(yè)的攝影師的想法更愚蠢。

Alec Soth：完全正確，這等于在說，“我要扼殺這件事情所帶給我的快樂?！蹦惚仨毟愕揭粡埓缶W(wǎng)，然后就只是一味地被魚或者照片做掌控了。然后就是，“好吧，我要成為一個真正的漁民，我會抓住一條特別大的魚，我要把它掛在墻上向大家展示......”，也許還真有兩三個人會對此感興趣。

Stephen Shore: 至少真正捕捉鱒魚的漁夫是不會殺魚的。我聽說中國有一種沒有鉤子的捕魚傳統(tǒng)，人唯一要做的只是吸引魚。

Alec Soth：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打算這么玩轉(zhuǎn)這個比喻的。在攝影藝術(shù)中有一些有關(guān)于禪宗的書，類似于如果你想成為一個真正的禪宗攝影師，你就不會把底片放進相機，因為這是有關(guān)于擁有它并希望與他人分享的事情。我好奇像Instagram那樣，是不是也是類似于釣魚的時候捕捉和釋放......

Stephen Shore: 我喜歡這個想法，這很好。

Alec Soth：你掛在墻上的作品展示給藝術(shù)界的觀眾的時候，你不擔(dān)心嗎？你會感到壓力么？你的作品必須得是一條非常棒的魚呢？

Stephen Shore: 它并沒有讓我感到壓力，特別有意思的我心中其實知道這個作品會被掛在墻上，但同時也是為了我自己而拍的。最重要的是我做了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但作品的命運是注定要被掛在墻上的，你能理解嗎？

Alec Soth：是的。

Stephen Shore: 我能想象有人會擔(dān)心這個和那個，但我沒有。

Alec Soth：無論出于什么原因，我的確很擔(dān)心這個問題。這種導(dǎo)致我想談的最后一件事，與消解自我恰恰相反，是有關(guān)于自我和傳記在創(chuàng)作中的意義。當(dāng)你年輕的時候，這會給你的工作帶來很多動力。即使在早期你拍攝的和朋友家人的幾張照片中，也可以看到你開始清空那些東西。你是否對處理自我這個事情一直持懷疑態(tài)度，還是說這從來就沒有成為過你的包袱？

Stephen Shore: 這不是我的包袱，但我有一些其他的想法，純粹做攝影的人，就像我們正在做的攝影，是外向的，會融入到世界里。但是攝影師兼詩人Tim David曾問我，“想想在過去的100年里有多少詩人自殺了，又有多少攝影師自殺了？“ 你可以說出三個，或者在過去的一個世紀里，可能有兩個：Diane Arbus和Francesca Woodman。他所說的是有關(guān)攝影的一些東西，這種紀律不一定對你的身體健康有益，但它會積極參與到你對自己以外的事物的理解中去，而這往往會吸引到那些心理健康狀況比較好的人。

Alec Soth：好吧，你正在和錯誤的人談?wù)撨@件事，我是一個內(nèi)向的人。當(dāng)我10歲時，我真的非常內(nèi)向。

Stephen Shore: 但你的照片，特別是你拍攝的人像照片，是如此的敏感，你正在與你自己之外的另一個人產(chǎn)生聯(lián)系。

Alec Soth：絕對是的。而且，令人沮喪的是，我還了解到工作的關(guān)鍵，這是我生存的唯一方式，就是走出去，我正在努力抗爭這場向內(nèi)和向外的斗爭。但我很清楚地看到你是一個外向的人，我同樣認為這種傳記式的，深入的自我認同感，幾乎就像精神決定論一樣。父母去世，人的離開，選擇出去公路旅行，其實都在作品里。

Stephen Shore: 是的，當(dāng)我回顧那個時期，我認為只是我的本性在接受生活中所發(fā)生的事情，并以某種方式向前走。我父母去世后的幾年是我創(chuàng)作最富有成效的時光，這就是我處理它的方式，對此我無能為力，我也不打算改變。

Alec Soth：但是你沒有進入一個房間，并將自己封閉起來，這算是詩人的路線。

Stephen Shore: 沒錯，我的路線是上車，然后開車，花一整天時間拍照。

Alec Soth：是的，那很好，那會伴有一些生活的建議，這非常好。

Stephen Shore: 大約15年前，我上了一輛出租車，司機開始告訴我他的故事。他離婚了，有一個三歲的女兒，每次他把女人帶回家，當(dāng)她們看到他有一個女兒的時候就走掉了。我們停在紅燈處，他聳了聳肩說：“那么，你的生活哲學(xué)是什呢？” 我其實從來都沒有，但我不得不在那個時候思考一下，就像我坐在那里必須對他說些什么，因為他已經(jīng)對我傾訴衷腸了。于是我對他說，對你無法控制的事情，請不要感到沮喪。

Alec Soth：哇。訪談差不多要結(jié)束了，你還有什么想分享的嗎？或者你想要澄清的？

>>>暫停。

Stephen Shore:我想回到你剛進來時我提到的話題。我想有很多經(jīng)歷了長時間創(chuàng)作期的藝術(shù)家或攝影師都會面對這樣一個問題：“你是如何激活你的工作的？”我知道你正在做這件事，我也經(jīng)歷過很多次。我想知道你有什么想法，你是怎么有意識地對它采取某種戰(zhàn)略的態(tài)度的？在某些時候，你是否感到困惑，然后你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方式去解決它了嗎？

Alec Soth：我感覺你正在解決問題：你為自己提出了一個新問題，然后你解決它。這不只是一個視覺的問題，而是一系列復(fù)雜的問題。但因為我更內(nèi)向，我傾向于在我所處的情緒狀態(tài)下工作，所以這有點不可預(yù)測，因此我不得不放棄長期項目。我時而會處于很亢奮的狀態(tài)，時而又很絕望，在這倆者間切換的時候，我是無能為力的。

剛剛你說到當(dāng)你有了孩子，你就減少了公路旅行的時間。我在那個階段的時候，我的工作在某些方面發(fā)生了變化，我對滿足市場沒有興趣，對此我很清楚這一點。但有時我會很排斥它，對此我必須很謹慎的對待，我不能因為要回應(yīng)這種排斥而去排斥。

在我使用了較小的中畫幅和35mm相機之后，我又重新拿起了大畫幅。雖然有一部分我想要拍攝的東西，用大畫幅拍會受限制，但我打心里喜歡大畫幅，而且我也學(xué)會了用它。

Stephen Shore: 是的，8x10的確是很特別。

Alec Soth：我之所以很喜歡大畫幅的原因源自于我二十幾歲在拍照的時候，那時候我想，為什么這些好的攝影師都是這樣的，攝影師的風(fēng)格非常不同，你和Sally Mann的風(fēng)格相差太遠了，是因為都使用了大畫幅相機的原因嗎？為什么我會被這些照片所吸引？即使沒有在現(xiàn)實生活中看到它，我也能感受到它的品質(zhì)。所以后來我就試了一下8X10，就像魔術(shù)一樣的細節(jié)和所有東西。當(dāng)然了，現(xiàn)在數(shù)碼相機可以拍出更多的細節(jié)，但大畫幅對我來說的確是演繹空間的啟蒙。 300mm鏡頭處理空間的方式令人難以置信，這都不用多說了。

Stephen Shore: 另一部分是你之前所說的關(guān)于更哲學(xué)或有關(guān)冥想的方式。8X10是獨一無二的，如果你站得足夠靠近并集中注意力，你就不能看到整個圖像，這是唯一一款在你做出重要決定時卻無法看到圖像的相機。

為了拍出成功的照片，我看到一些學(xué)生第一次使用8X10的時候，他們的照片看起來就像精神分裂一樣，就像他們在這里做出決定，但卻忘記這里是如何影響圖片其余部分的，還有些人構(gòu)造了冗雜的結(jié)構(gòu)來組織整個畫面。但你和我使用8X10的方式，畫面的結(jié)構(gòu)是很自然的。即使它沒有意識，也需要對圖像進行概念化。

這讓我想到與正在談?wù)摰膬?nèi)容有關(guān)的其他東西，是我經(jīng)常和其他攝影師說的一個術(shù)語，就是透明度。我們的圖片不是有關(guān)于我們所做的決定，但我們的想法是這樣的。在我們的決策中，我們通過它們看到的是其他東西，這可能與世界相關(guān)的自我立場有關(guān)。

Alec Soth：好的?？梢苑窒硪幌履阍趥惗氐墓适?。

Stephen Shore: 我在倫敦的第一次經(jīng)歷，在1968年在那度過了一個月，我不認識任何人。我唯一的介紹是來自Andy Warhol，他向我介紹了他的畫廊主Robert Fraser。

Alec Soth：這個介紹很贊。

Stephen Shore: Robert Fraser在那時候很有人脈，通過他我遇到了很多人，我會和George Harrison和Brain Jones一起吸煙，和Brian一起出去玩。

Alec Soth：令人難以置信。

Stephen Shore: 一天晚上，我們凌晨兩點在倫敦游蕩，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圣詹姆斯宮前，有些守衛(wèi)站在那里，身體僵硬，他們無法眨眼睛。這名警衛(wèi)已經(jīng)25歲了。想象一下這是滾石樂隊的吉他手站在他面前，對他說：“我是Brian Jones?！痹缟蟽牲c，沒有人在身邊，那家伙一眼都沒有眨。

1968年的倫敦真的很棒，第二年我還回去待了三個月，從那以后，少有的下一年我就沒有回去過，那是50年前的事了。

Stephen Shore: 哦，工作人員希望我們一起拍個合照。

Alec Soth：哦，是嗎？

Stephen Shore: 對的。

Alec Soth：你來按快門。

Stephen Shore: 我來按，我們來拍一個。

Alec Soth：好的。現(xiàn)在我們可以把這個相機關(guān)掉了。

? The Financial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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