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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098年:假玉璽怎么有真魔力?
楔子
你好,這里是《文明之旅》。歡迎你穿越到公元 1098 年,大宋紹圣五年,也是元符元年,大遼壽昌四年。
這一年,大宋朝廷的主題仍然是哲宗皇帝的“青春復(fù)仇”——我奶奶高太皇太后垂簾聽政的時候,廢掉我爸爸神宗皇帝的新政,還把我當成小透明。現(xiàn)在好了,我親政了,看著吧:當年廢掉的政策,都要給我改回來;當年欺負過我的人,都要給我付出代價。我們熟悉的蘇軾被貶惠州再貶海南,就是發(fā)生在這個時候的事兒。

這都已經(jīng)是哲宗親政的第五年了,但感覺他還是不解恨。這兩年,就不僅是對大臣了,甚至有人把火燒到了高太皇太后的頭上,說她當年曾經(jīng)密謀要另立皇帝。哲宗也居然真的就下令,要查這個案子。
你想想看,別說這種陳年舊事根本很難查清楚,就算查出來確有其事,你還能怎么樣?你還真的把高太皇太后廢掉不成?后來還是哲宗自己醒悟:這事不能再追下去了,要不然將來連供奉祖先的太廟都不好意思進了。對啊,高太皇太后是你爺爺英宗的皇后,是你哲宗的親奶奶啊。把她廢了,你不是自斷皇家血統(tǒng)的根脈嗎?
你可能注意到剛才的一個細節(jié):今年大宋居然用了兩個年號。正月到五月,叫紹圣五年;從六月初一開始,突然改成了元符元年。這是為啥呢?
因為今年有一樁喜事:有個陜西咸陽的老百姓在修房子的時候,從地里挖出來一件東西,是一方玉印,上面刻著八個字:“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庇袑W(xué)問的人,一聽這八個字,心里肯定“咯噔”一下,因為當年秦始皇讓李斯刻了一方印,上面就是這八個字:“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币馑季褪牵何疫@個皇帝啊,是老天授權(quán)的;我這個王朝,是又長壽又昌盛。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那枚“傳國玉璽”嗎?
這塊玉印被送到了朝廷。哲宗下詔,趕緊,讓有學(xué)問的人會同各衙門的官員,搞個鑒寶大會,看看到底是不是“傳國玉璽”。這個有學(xué)問的人是誰?就是后來的宰相,著名的奸臣,這個時候的翰林學(xué)士承旨蔡京。結(jié)論很快出來:確認無誤!這就是消失了 160 多年的秦制傳國玉璽!
這還了得?天大的祥瑞啊。緊接著就辦了三件事:第一,舉行盛大的典禮,這叫“受寶儀式”。第二,改年號,從這一年的六月開始,就改叫“元符”元年了。“元符”的意思就是上天賜下的符命嘛。還有第三件事,大赦天下,相關(guān)人員給賞賜。這都是辦大喜事,應(yīng)該走的程序。
但是你要是細看史料,這事兒也有些古怪的地方。
按說,老百姓要是發(fā)現(xiàn)寶物,想獻給朝廷,應(yīng)該是先交給地方官,然后逐級往上交。這是正常的流程。但是這次很奇怪,是有人先跑到朝廷舉報,說某人家里藏了個寶,朝廷正準備下文件去問這個事兒呢,這個老百姓就已經(jīng)拿著來獻寶了,中間繞過了所有的官僚層級。這個老百姓是不是不簡單?很明顯啊,朝廷里有人跟他通著氣兒呢。
還有,獻寶、搞鑒寶大會、賞賜有關(guān)人等,這些事宰相班子都不知道?;实圻€跟宰相們打招呼:“他們要什么,你們就都同意給就完了,別的少問?!蹦憧?,很明顯,這事兒在程序上有點想瞞著宰相,至少是繞過宰相。
這時候的宰相是誰???是上一期節(jié)目我們說過的章惇,一個很驕傲的人。他肯定氣不打一處來啊。他說,秦朝的傳國玉璽又怎么樣?放到庫房里得了。還搞什么儀式?你聽出來了,這章惇其實是話里有話,感覺他就沒拿這秦璽當回事。后來,章惇發(fā)現(xiàn),形勢比人強,這事他壓根攔不住,只好知趣,閉嘴了。
好了,問題來了:這傳國玉璽到底是真的假的?你要說是真的吧,過程漏洞百出,搞鑒定的又是大奸臣蔡京;你要說是假的吧,滿朝大臣,也就是章惇表現(xiàn)出來一點不滿,他也沒敢說這就是假的。要知道,宋代的金石學(xué)是非常發(fā)達的,金石學(xué)就是研究這類東西的,那么多行家都不吭聲。
那么你猜,它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假玉璽
既然說到了傳國玉璽,我們就先把這東西的來龍去脈,簡單給你捋一遍。
我們小時候就聽過那個故事:春秋時期,楚國有一個叫卞和的人,發(fā)現(xiàn)了一塊寶玉,要獻給楚王。哪知道楚王不識貨,還說卞和騙人,幾代楚王是先砍他左腿,又砍他右腿,都快把一個好好的人砍沒了,最后才發(fā)現(xiàn)這真是一塊寶玉。楚王不好意思了,就用卞和的名字命名了這塊玉,叫“和氏璧”。
后來,秦始皇統(tǒng)一天下,就讓李斯拿這塊玉刻了一枚玉璽,上面有八個大字:“受命于天,既壽永昌?!鼻爻瘻缤龊?,這枚玉璽落到了漢高祖劉邦手里。你看,兩代王朝都拿它當寶,這個寶就有了超越性:既然真命天子都拿它當玉璽,那誰拿到這個玉璽,不也就意味著誰是真命天子嗎?所以叫“傳國玉璽”。
傳呀傳,傳到西漢末年,王莽篡位,就想要這個玉璽。當時漢朝的太皇太后,也是王莽的姑媽王政君不干,邊哭邊罵,一怒之下,就把玉璽扔到地上了。好可惜,玉璽被磕壞了一個角。王莽沒辦法,壞了也只好湊合用啊,讓人用黃金把缺角補上,這就是后世傳聞的“金鑲玉璽”的由來。
再然后就是東漢、三國。玉璽幾經(jīng)輾轉(zhuǎn),落到了曹家手里。曹丕在建立曹魏的時候,在玉璽的側(cè)面加刻了幾個字: “大魏受漢傳國之璽”。這個曹丕,怎么能這么干呢!要是以后每傳一個朝代,大家都這么寫,一塊玉能有多大?這字兒還不得寫滿了???
然后就是亂哄哄的兩晉南北朝了,好多朝代的皇帝都說,傳國玉璽在我手里。隋朝皇帝、唐朝皇帝,也都說,這不,玉璽在我手里。
唐朝之后是五代亂世,公元 937 年,后唐最后一個皇帝兵敗,在洛陽自焚,傳國玉璽隨之消失。是燒得玉石俱焚了?還是被人在亂兵中被帶走了?不知道。從那個時候到 1098 這一年,160 多年過去了,沒想到今年傳國玉璽又再次出現(xiàn)。
再過些年,靖康之亂,北宋滅亡,傳國玉璽又不見了。到了元朝的時候,元世祖忽必烈剛死,傳國玉璽忽然又出現(xiàn)了。這神出鬼沒的。
明朝建立后,明太祖朱元璋一直惦記著這事兒:我這兒都中華一統(tǒng)了,傳國玉璽怎么也得給我啊。他覺得肯定在蒙古人手里,多次派人北上尋訪,都沒有結(jié)果。所以,整個明朝,皇帝都只好自己刻玉璽。這是個挺大的遺憾。
到了清朝皇太極的時候,傳國玉璽再次出現(xiàn),蒙古的察哈爾部把它獻給皇太極?;侍珮O這才覺得自己有了天命,捧著玉璽正式稱帝,把國號從金改成了“大清”。
這就是我們一般印象中傳國玉璽的大致經(jīng)歷。估計你也聽出來了,我剛才講的這個過程里面有很多不靠譜的疑點。
我簡單說幾個:
首先,秦始皇讓李斯刻的那一枚玉璽,是用和氏璧做的嗎?這其實就是個傳說,而且是一個在南北朝才出現(xiàn)的傳說。你想,秦朝人自己都沒有說是用和氏璧做的,漢朝人也沒說,隔了 600 年,突然冒出來的這個說法,有幾分可信?您自己掂量。
還有,老太太王政君把玉璽砸壞了,然后王莽拿金子補了個角,這個說法我印象很深,但是總是在史料中查不到出處。史料中只說,老太太把玉璽摔壞了一個角,沒說鑲金啊。后來查查查,你猜我是在哪兒查到的?是在《三國演義》里。你看,這個說法是在小說里,而且是到了元代才有的。
還有,曹丕不是在傳國玉璽的側(cè)面刻了幾個字嗎?“大魏受漢傳國之璽”??墒?,這一年哲宗皇帝拿到的這一塊上,沒有這幾個字啊。莫非曹丕那塊就是假的?如果連曹丕那塊都是假的,那又過了將近 900 年,哲宗皇帝這一塊有多少把握是真的?
其實,到了魏晉南北朝的時候,傳國玉璽這事就有點兒“皇帝的新衣”的意思了。憑實力打了天下的人,非說他手里這塊玉是傳國玉璽,有的說是從河里撿的,有的說是從地里挖的,還是說是劈開陶俑得的,甚至,有些政權(quán)連裝都不裝,直接弄塊玉石,找人仿造一塊,誰又敢說它不是呢?
這么看下來,關(guān)于傳國玉璽,只有明朝皇帝老實,沒找到就說沒找到,遺憾就讓他遺憾吧。朱元璋還是有點在乎。到了明英宗的時候,有個蒙古部落說,嘿嘿,傳國玉璽在我手里,我獻給你明朝皇帝好不好?。棵饔⒆谡f,少來,你那玉璽也不可能是真的。就算是真的,秦始皇的東西也不是什么吉利東西。你獻,我就收著,你不獻,我也無所謂。
也不是只有明朝皇帝老實。還有一個老實人:清朝的乾隆皇帝。他專門寫了一篇文章,說我們家傳的這塊傳國玉璽肯定是假的,好事者胡亂刻的,把它放庫房里當個玩意兒可以,就別當國寶了。別說它不是秦朝刻的那一枚了,就算是,又怎么樣?我們當皇帝,不靠這個。
中國的古董字畫行業(yè),特別講究四個字:“流傳有緒”。也就是來路清楚,從誰手里到誰手里,每一段都有記錄,有證據(jù)。為啥?因為中國歷史又長又復(fù)雜,古董作偽高手又眾多。所以,單看物品本身,很難判定真假。這時候,市場和學(xué)術(shù)就會特別依賴一種“累積證據(jù)”——這件東西是不是一路走過來,被一代代有眼力的人看過、摸過、留下過痕跡。如果有,那就是真品的有力旁證。按照這個標準,這傳國玉璽只有斷斷續(xù)續(xù)的故事,一會兒河里撿的,一會兒土里刨的,“流傳有緒”四個字是萬萬談不上的。
好,現(xiàn)在我們可以回答了:元符元年宋哲宗拿到的這枚印,是真的傳國玉璽嗎?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不僅是猜,我還有一個側(cè)面的證據(jù):
幾年后,宋徽宗繼位。那位爺當皇帝是不行,但是搞金石學(xué),搞這種古玩鑒定,他是大行家啊。宋徽宗對這枚玉璽的態(tài)度是:嗯,玉璽就算了,別要了,但這八個字還是挺不錯的,“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多好???我拿這八個字再刻一枚章得了。
所以你看,這枚玉璽的真假,當時人都心知肚明,只不過大家都不說破而已。
好了,問題又來了:既然大家都知道這傳國玉璽是假的,那為什么哲宗皇帝還要大張旗鼓的搞什么受寶儀式?還要鄭重其事地改年號?
如果你聽過我們《文明之旅》以前的節(jié)目,這個時候應(yīng)該會想起來一個人。誰?。空茏诨实鄣母咦娓杆握孀?。整整 90 年前,1008 年的大年初三,真宗皇帝突然把身邊的幾個重臣叫來,開始講故事:一會兒是老神仙托夢,一會兒是老神仙要給他寫信,然后就說今天早上皇城的一個門的角上,掛著個卷軸,應(yīng)該就是那封信到了,所謂的“天書”嘛。接下來就是封禪泰山,全國大建道觀,前后折騰了十幾年。
整個過程,和這一年的傳國玉璽事件非常像:所有人都明白,這是皇帝在自導(dǎo)自演變魔術(shù)給大家看,但是大家也不說破,甚至有人跟著喊:“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給皇帝助興。
真宗皇帝那一次,朝中雖然也有像寇準、王旦這樣的操守不錯的名臣,但是也沒人明目張膽地跳出來反對。為什么?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皇帝在努力強化政權(quán)的合法性。古時候的圣人還要“神道設(shè)教”呢,搞點迷信活動,堅定一下普通老百姓對統(tǒng)治的信心,好像也沒什么錯。畢竟大家都在一條船上,所以都主動配合。
真宗和哲宗,行為方式相似,其實是因為處境也有相似的地方,都是剛剛干了一件可能會帶來巨大分歧的事兒:真宗是剛剛和北邊的大遼簽訂了澶淵之盟,天下人到底會怎么評價這個和約?哲宗是全盤否定了他奶奶垂簾聽政時期的政策,那些潛在的反對派有沒有心服口服?這時候,確實需要通過某個神圣資源來鞏固一下自己的權(quán)威:老天爺都贊成我,你們就別瞎嘀咕了。

只不過,宋真宗那次花的錢太多,鬧的動靜太大,以至于成了宋朝歷史上的一個污點。而宋哲宗這一次呢,算是“節(jié)儉辦迷信”,不過就是搞了個典禮,賞賜了幾個人,改了一次年號,所以大家也并沒有覺得很過分。
但我們還是要回答那個問題:一個傳國玉璽,而且是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傳國玉璽,難道真的能起到鞏固皇帝合法性的作用?你是不是覺得這事兒特別虛?
那今天,我們就借著宋哲宗和假玉璽這件事來聊聊:為什么實體的信物對人類文明那么重要?

信物效應(yīng)
中國古代政治,特別重視象征物的作用。
這里面也有一個發(fā)展過程。最早,大家爭的是九鼎。據(jù)說,這九口大鼎是大禹所鑄,當時大禹分天下為九州嘛,所以就鑄了九個。然后就是夏朝、商朝、周朝,這么一代代往下傳。如果有人想打改朝換代的主意,就叫“問鼎”。
歷史上還真有這么一幕。春秋時候,楚國人跑到周朝家門口去問,你們家那九口大鍋,都多大啊,每口多重?。磕且馑季褪牵何覀円堑昧颂煜?,這九鼎不就得挪動挪動嗎?問清楚大小輕重,到時候好來搬。周朝人回答得也精彩:得不得天下,主要看你德性怎么樣,不看鼎在誰家?,F(xiàn)在周朝的天命還在,這事你還是先別問了。
但是到了秦朝,風(fēng)氣就變了:大家不在乎九鼎了,開始重視傳國玉璽。這背后其實是政治文化的一次重大變革。你想,鼎是什么?那是天子祭祀用的東西。作為天子,只有我才有資格主持祭天,和老天溝通的過程是我的權(quán)力來源。而玉璽是什么?是皇帝個人的印信啊。用玉璽象征權(quán)力,說明皇帝本人就是合法性的來源。簡單說就是:秦朝之前的政權(quán),理論上的權(quán)力還是在老天爺手里,天子通過鼎向老天爺請示匯報,他只不過是個跑腿傳信兒的角色。而秦朝之后的皇帝,老天爺授權(quán)一次就行了:傳國玉璽上不是寫了嗎?“受命于天”??;皇帝這個代理人的身份永遠有效,“既壽永昌”嘛。你看,從九鼎到傳國玉璽,這個變化其實也反應(yīng)了皇權(quán)強化的趨勢。
有一點,你有沒有覺得奇怪?為什么西方文明中就沒有類似的現(xiàn)象?同時期的歐洲也有類似的權(quán)力象征物,比如英國的圣愛德華寶座、法國蘭斯大教堂的圣油瓶,還有神圣羅馬帝國的查理曼皇冠,等等。但是請注意,它們只是在搞儀式的時候用一下,本質(zhì)是裝飾品,搞丟了、搞壞了,沒事,再做一個就行,遠遠沒有中國的傳國玉璽那么受重視。為什么呢?
因為歐洲中世紀的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更像一張網(wǎng)。王權(quán)、貴族、教會、城市,各有各的權(quán)力來源。一個君主的合法性,不是靠“我拿到某件東西了”,而是靠一整套關(guān)系來確認:血統(tǒng)、繼承、貴族宣誓、教會同意、條約承認、封臣效忠,它是層層疊疊的。你在倫敦加冕,法國不會因此承認你;你戴上查理曼的皇冠,也不等于就過了教皇那一關(guān)。既然合法性的來源本來就分散,那就不可能讓某一件物品成為“通行證”。
而中國古代政權(quán)的創(chuàng)立者,首先是沒有什么血統(tǒng)的約束,所謂“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嘛。更重要的是,中國古代政治還有一個“正統(tǒng)”觀念,原則上天下只有一個政權(quán)是“正統(tǒng)”。你想,這個爭天下的游戲誰都能玩,而勝出者只有一個,那難度就明顯高多了。
那誰是“正統(tǒng)”?這事兒最怕大家各說各的。天下這么大,消息這么慢,文書這么多,如果每一次都要靠解釋,治理成本會高得離譜。所以中國特別需要一種東西,能把合法性壓縮成一個人人看得見、摸得著,能立刻達成共識的符號。而傳國玉璽就像一把硬件鑰匙,插上去,天下那套系統(tǒng)就能開機。
所以,越是合法性欠缺的時代,大家對傳國玉璽的爭奪就越激烈。比如,漢朝之后,最亂的就是魏晉南北朝時期。北方政權(quán)看不起南方的東晉:哦,他們東晉那個天子啊,沒傳國玉璽啊,是個“白板天子”,蓋的印上面,一個正經(jīng)字兒都沒有。你說這讓東晉皇帝情何以堪?
而北方的政權(quán)呢?其中很多都是胡人建立的國家。他們統(tǒng)治漢人為主的中原地區(qū),合法性本來就先天不足,所以對傳國玉璽的事兒就更在意。還記得我們前面說的嗎?說秦朝的玉璽是拿和氏璧雕刻而成的,就是這個歷史階段才出現(xiàn)的說法:對啊,傳國玉璽那么好,肯定是最好的玉做的啊。能搶到傳國玉璽,最好,實在不行,只好自己手搓一個。從西晉滅亡到北魏統(tǒng)一北方,這個階段,一般稱之為“十六國”時期,有學(xué)者統(tǒng)計,中國北方出現(xiàn)了至少 13 種偽造的傳國玉璽。
你可能會問了:傳國玉璽既然是封裝了政治合法性的“信物”,那真的才有用啊,為啥做個假的也行呢?

這就牽涉到政治博弈的一個特點了。
政治不是一對一的打架。你不需要打服所有人,獲得所有人承認,才能成為最高統(tǒng)治者。為啥?因為每個人都在算賬:我心里服不服,先放一邊,重點是別人會不會服?如果別人都服從,那我也只好服從。所以你看,政治博弈的核心不是一套比大小的游戲,而是一套預(yù)期協(xié)調(diào)機制。簡單說就是:如果所有人都估計別人會服從,那結(jié)果就是所有人都服從。
英國哲學(xué)家休謨就寫過一篇文章《論政府的首要建基原則》,開頭就問了一個有趣的問題:為什么少數(shù)人能統(tǒng)治多數(shù)人呢?在現(xiàn)實政治中,甚至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就能統(tǒng)治一個帝國。你如果從微觀場景里去看,一個皇帝睡著了,身邊幾個太監(jiān)宮女就能弄死他,可他為什么還是皇帝?太監(jiān)宮女還是奴才?所以休謨得出了一個很反常識的結(jié)論:一般我們都說,槍桿子里出政權(quán),政權(quán)的基礎(chǔ)是暴力??墒切葜冋f,不對,武力的優(yōu)勢其實是在被統(tǒng)治者那里的,他們畢竟人多啊。那統(tǒng)治者手里有什么?他們本質(zhì)上真正擁有的是輿論,是意見。其實也就是我剛才說的:我估計所有他人都會服從的那些共識。所以,對于一個政權(quán)來說,筆桿子往往比槍桿子更重要。
這么一說你就明白了:為什么假玉璽也能有用?因為假玉璽,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它是假的,它也一樣可以撬動一部分人,達成一部分人的共識。
舉個例子。其實不僅是大宋說自己拿到了傳國玉璽。北邊的遼朝早就說自己手里有傳國玉璽。
那遼朝這個是真的嗎?當然不是。當年遼朝滅后晉的時候,后晉把這塊玉璽送給了遼主。遼主拿回來一看,喲,這是假的啊,就又寫信去要:“趕緊的,把真的給我送來?!焙髸x皇帝說:“真的那塊兒呢,后唐末代皇帝李從珂自焚的時候,燒沒了。獻給你的這塊兒呢,是我們后晉自己做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事兒,不是誠心瞞你。你要,就這塊新做的。你不要,我也沒別的了?!?/p>
這是 150 多年前的事兒了。但是沒想到吧,就在 60 年前,遼朝皇帝就把這塊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玉璽拿出來了,還出了一道科舉考題,叫《有傳國寶者為正統(tǒng)賦》:來來來,你們考生好好寫篇文章歌頌一下我們大遼,快說,我們有傳國玉璽,所以比起大宋,我們才是正統(tǒng)。
你看看,玉璽的真假沒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整個大遼參加科舉的考生都知道:第一,我們皇上特別重視正統(tǒng)這個事兒,他跟大宋那邊較著勁兒呢;第二,我們這一屆考生,每個人都寫了一篇歌頌這塊玉璽的詩賦,在這個問題上,我們現(xiàn)在和皇帝是一條船上的了。你看,遼國皇帝通過出考題這一個動作,就形成了這么重要的兩個政治共識——誰說假玉璽就沒用了?
我再舉一個例子,你來感受一下一塊假玉璽的威力。
前面不是說,元朝有一塊玉璽,其實,那一塊玉璽的來歷,也非??梢伞?/p>
話說,元世祖忽必烈,在 1294 年,也就是至元三十一年去世。下面接任皇帝是誰呢?這時候有兩個勢均力敵的人選,雙方就這么僵持了三個月,還是定不下來皇位繼承人。就在這個關(guān)鍵時刻,有人突然拿出了一枚傳國玉璽,獻給了其中一個繼承人的母親,原來僵持的局面馬上就打破了。鐵穆耳馬上因為得到了更多支持而勝出,這就是元成宗。
其實你想,元朝政治的文化底色是蒙古文化,本來并沒有那么重視漢人文化里的傳國玉璽。但是,在那個僵持不下的局面里,突然有一方得到了這么個東西,天平自然就會倒向一邊。這可是決定皇位歸屬的關(guān)鍵一票啊。當時有一個翰林學(xué)士說的好:“這個傳國玉璽啊,從秦朝到現(xiàn)在差不多 1600 年了,神龍見首不見尾,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的。你說巧不巧?不早不晚,它恰好出現(xiàn)在該它出現(xiàn)的時刻?!边@背后的譏諷的意思,你體會一下。
從這幾個例子里,你看得出來:傳國玉璽當然是重要的合法性資源。但是,在現(xiàn)實政治中,真正重要的,不是擁有資源,而是讓所有人相信你擁有資源,到最后,這個“相信”本身也會變成資源。

共同知識
今天我們講大宋元符元年,宋哲宗和他的寶貝玉璽的故事,從中,我們其實可以洞見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話題:人類是怎么通過想象來構(gòu)建共同體的?
當年,尤瓦爾·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提出了一個非常開腦洞的判斷:人和黑猩猩,如果從個體看,其實區(qū)別不大。但是,如果群體規(guī)模到了 150 人以上,甚至到了一兩千的時候,差異就是天壤之別了。你看書里的這段:“如果我們把幾千只黑猩猩放到紐約股票交易所、職業(yè)棒球賽場、國會山或是聯(lián)合國總部,絕對會亂得一塌糊涂。但相較之下,我們智人在這些地方常常有數(shù)千人的集會。智人創(chuàng)造了秩序井然的模式,像是貿(mào)易網(wǎng)絡(luò)、大規(guī)模慶?;顒?、政治體制?!?/p>
那為什么呢?赫拉利說,是因為人類會“創(chuàng)造虛構(gòu)的故事,它像膠水一樣把千千萬萬的個人、家庭和群體結(jié)合在一起。這種膠水,讓我們成了萬物的主宰?!?/p>
但是,赫拉利的論述也就到此為止了。我們要繼續(xù)追問:虛構(gòu)的故事是怎么把人連在一起的?難道是因為我們每個人都頭腦簡單,所以傻呵呵地被虛構(gòu)故事欺騙了?當然不是。
從今天講的傳國玉璽的故事,你就明白了:人最重要的能力,不是可以理解虛構(gòu)故事,而且是可以體察他人腦子里的虛構(gòu)故事;人最重要的知識,不是自己腦子里的知識,而是和他人共享的“共同知識”。
請注意“共同知識”這個概念:在哲學(xué)和博弈論領(lǐng)域,這不是一個新概念,但是直到 2025 年,哈佛大學(xué)的心理學(xué)教授史蒂芬·平克出版了一本新書,就叫《共同知識》,才把這個概念推到了公眾面前。
什么是共同知識?我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
安徒生童話《皇帝的新裝》里,那個小孩突然喊:皇帝沒穿衣服!請問,這句話里有新知識嗎?對于在場的每個人來說,沒有新知識,因為大家都看見皇帝光著屁股呢。但是,小孩喊出的這句話,創(chuàng)造了一個更重要的東西:所有人這下知道了——不僅我知道皇帝沒穿衣服,我還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皇帝沒穿衣服,與此同時,其他人也都知道我知道皇帝沒穿衣服。
是的,這就是“共同知識”。這個共同知識一旦出現(xiàn),整個人群里的氛圍就發(fā)生了突變:人們對皇帝的態(tài)度馬上就從卑躬屈膝變成了嘲笑和蔑視。皇帝的權(quán)威倒塌,就是一瞬間的事兒。
現(xiàn)在我們可以給共同知識下定義了:它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同一件事”,而是“每個人都知道其他人也知道,而且每個人都知道其他人知道自己知道”。人類共同體構(gòu)建的過程,其實就是這一類共同知識建設(shè)的過程。
不過,你可千萬別覺得:這事簡單啊,我只要手里有一個大喇叭,把同樣的消息送到每個人的耳朵里,就行了。沒有這么簡單。
我舉個例子:假設(shè)你是一個班主任老師,在班里宣布了一件事,從明天起,每個人到學(xué)校都要穿校服。這話你說得很清楚,你也有把握每個同學(xué)都聽到了。那么請問,這已經(jīng)是全班同學(xué)的“共同知識”了嗎?
并不是。因為還有很多種情況:上過學(xué)的人都知道,甭管宣布什么,班上總會有人走神,沒聽見;聽見了,如果沒有獎懲機制,也很容易丟在腦后,忘了;沒忘,但是覺得老師也未必是認真的,何必那么配合呢?明天先不穿,觀察觀察再說;還有,雖然大家都知道老師是認真的,但是有人就是要和老師擰著來,他一帶頭,沒準還是有人跟進,等等。類似的情況數(shù)不勝數(shù)。
所以怎么辦?作為班主任,除了信息到達率問題,他還要確保:人人都確信別人也聽到了;每個人都要敢于承認自己聽到了,沒人會公開唱反調(diào);每個人都清楚違反的代價,而且是自己不愿意支付的代價。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宣布一項規(guī)定,而是后面那一串動作:寫在黑板上、發(fā)到群里、讓班長在放學(xué)前再強調(diào)一次、第二天要檢查、有人違反會被點名。到這一步,大家才真正相信:哦,這不是隨口說說,這是要算數(shù)的。這時候“共同知識”才算建立了。
理解了一個班級里的事兒,我們再跳到國家政治的層面,其實機制是一樣的。宣傳容易做到“私下知道”,但政治要的是你“公開知道”。私下知道,大家可以沉默,可以偽裝,可以兩面下注;公開知道時,大家就必須選邊站隊——而這一步才是最難的。因為它會觸發(fā)風(fēng)險:我公開承認我知道,就等于我公開表態(tài)我會照著做;我公開表態(tài),就可能得罪另一邊,也可能被清算。你看,問題的關(guān)鍵不在“傳播”,而在“公開可見的確認機制”。
所以,對于國家層面的政治來說,槍桿子、筆桿子,都只是手段之一,它是要建設(shè)一個“共同知識”的確認系統(tǒng)。那就至少需要三類東西:
首先,要有可見的中心與標準符號。比如國號、年號、旗幟、玉璽,等等。這些東西看起來虛,但它功能非常硬:它們讓一個抽象的秩序變得可識別、可復(fù)述、可傳播,把共同知識壓縮成了一個可攜帶的符號系統(tǒng)。中國歷代的皇帝——包括我們今天講的宋哲宗——為什么這么重視傳國玉璽,就是這個原因。
還有第二項,要有公共儀式與可重復(fù)的程序。
共同知識最怕“各自心里知道,但不敢說”。儀式的價值就在于:它把“知道”變成“當眾知道”。朝會儀式、冊封儀式、設(shè)擺香案當眾宣讀詔書、在城門口張貼告示——這些在今天看很形式主義的儀式,其實都很有用:它讓所有人同時看到所有人都在看到,從而把“互相猜”變成“不用猜”。一句話:儀式不是裝飾品,是公開確認的、形成共同知識的機器。
就像我們前面說的,宋哲宗拿到進獻的玉璽之后,為什么不能聽章惇的,隨隨便便把它往庫房里一放就完了?而是要搞一個盛大的典禮,叫“受寶儀式”,同時還要改年號,把“紹圣”五年改成“元符”元年。這是打造共同知識的最重要的一環(huán):儀式搞完了,沒有人公開反對,不管他們各自心里怎么嘀咕,哲宗皇帝的合法性才算實質(zhì)性地得到了強化。
這里我順便說一句:為什么無論互聯(lián)網(wǎng)怎么發(fā)展,虛擬世界如何發(fā)達,都沒有辦法替代線下的、儀式性的活動?就是這個原因。只有當人和人的肉身實實在在在一起,看得見彼此的態(tài)度,共同知識才會創(chuàng)造出來,人類社會的協(xié)作能力才會加強。
除了儀式之外,還有第三項:要有組織化的執(zhí)行網(wǎng)絡(luò)與獎懲機制。
共同知識不是靠一次宣布建立的,而是靠一次次“說到做到”積累出來的。你要讓人相信“別人會服從”,就得讓人看到:服從者有獎勵,不服從者有成本,而且這套成本不是隨機的,是可預(yù)期的。
所以你看,宋哲宗這次接受傳國玉璽,除了搞“受寶儀式”之外,還要干一件事:大赦天下,以及賞賜有關(guān)人員。
再捋一遍:要想打造一個共同知識,光有傳播是不夠的。你還需要做三件事:一個封裝意義的符號;一場彼此確認的儀式;一套可預(yù)期的獎懲機制。
其實,也不只是政治了,包括公司管理、產(chǎn)品營銷在內(nèi),人類的任何大規(guī)模協(xié)作,都離不開這套工具箱。
今天我們講宋哲宗和他的傳國玉璽的故事,開始聽起來,像是一出鬧?。夯实塾衷谒j幹\、搞迷信了。但是說到這里,想必你也可以有一份“理解之同情”了:哲宗皇帝,不過是在用人類協(xié)作的底層工具,來修補自己的政治合法性,來協(xié)調(diào)整個帝國的行為預(yù)期。僅此而已。這是他應(yīng)該做的。
好,我們下一年,公元 1099 年,繼續(xù)為你講宋哲宗的故事。大宋元符二年,再見!

【致敬】
本期節(jié)目的最后,我想致敬阿根廷作家博爾赫斯和他的短篇小說——《沙之書》。
《沙之書》寫的是這樣一個故事:有一天,一個推銷員來敲門,賣一本書。這本書,打開來,頁碼是亂的,翻來翻去,永遠找不到第一頁,也找不到最后一頁。推銷員說,這本書叫“沙之書”,因為書和沙子一樣,無始無終。
我想讀小說里的一個段落給你聽——
我目瞪口呆,說話的聲音都變得不像是自己的:
“這不可能?!?/p>
那個推銷員還是低聲說:
“不可能,但事實如此。這本書的頁碼是無窮盡的。沒有首頁,也沒有末頁。我不明白為什么要用這種荒誕的編碼辦法。也許是想說明一個無窮大的系列允許任何數(shù)項的出現(xiàn)。”
隨后,他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如果空間是無限的,我們就處在空間的任何一點。如果時間是無限的,我們就處在時間的任何一點?!?/p>
聽完這期節(jié)目,你覺不覺得,傳國玉璽也像一本沙之書。
從秦始皇命李斯刻下“受命于天,既壽永昌”那一刻起,這枚玉璽就撲朔迷離。王政君摔過它,王莽拿過它,它落進河里,又從土里冒出來;自焚的烈火燒過它,蒙古的草原藏過它;一會兒真,一會兒假,一會兒有,一會兒又沒了。每一個聲稱擁有它的人,都在它身上翻找,找能證明“天命所歸”的頁碼。
致敬博爾赫斯。致敬所有在文明長河里洞察了符號魔力的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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