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想不想聽聽‘世界未解之謎’？”新學期開學沒兩天，一起繞著小區(qū)歡樂跑的時候，大寶略顯神秘地對我說。

對這種要求，我當然是求之不得。我總覺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還愿意跟你說說話、開開玩笑，無論如何是一件好事。

“我們體育老師，總是身體不好?！贝髮氄f，上個學期末，體育老師幾次都沒來上課，“你說，這算不算個‘世界未解之謎’？”

一聽這道題，我笑笑，不置可否。腦海中隨即浮現(xiàn)這樣的畫面：上體育課之前，小朋友們?nèi)呵榧ぐ海咦彀松?，嬉戲打鬧，幾個小伙伴勾肩搭背，隨時準備沖出教室沖向操場。忽然間，噔噔噔噔，熟悉的腳步聲臨近，一個身影閃現(xiàn)在講臺邊，宣布今天體育老師有事請假，同學們請把語文書翻到……

這種場景，我們小時候確實存在過，但不算多見，而且已經(jīng)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不過，當時的情況與現(xiàn)在可能略有不同，比如說在陰雨天，體育課一般也還是要上的，下象棋、下軍棋，還有相互掰手腕都可以，難得有一兩節(jié)，老師會莫名消失。

所以孩子嘴里這個“世界未解之謎”，其實還有各種不同的古早版本，就像那些口耳相傳的兒歌，作為校園亞文化的一部分，隔了幾十年，歌詞改頭換面一番，也還在傳唱。

我問大寶，這個“世界未解之謎”，是校園里普遍的說法嗎？大寶說，那倒也不是，是她自己總結(jié)出來的。這個總結(jié)，除了用語略帶夸張，倒也不無道理。

這個“謎”，實際上也不獨此地、不獨此時所有。近代新式教育興辦以來，就已經(jīng)存在了。但這么長時間、普遍性地不太重視體育，確實像一個謎一樣，困擾了很多人，乃至很多代的人。

南開系列學校的創(chuàng)辦者張伯苓先生，對體育優(yōu)先級的強調(diào)，今天看來也是振聾發(fā)聵的?！暗轮求w三育之中，我中國人所最缺者為體育?！薄白x書佳者宜有健全身體，道德高者宜有健全身體?！薄安徽J識體育的人，不應(yīng)該做校長?！薄敖陙恚鲗W校皆注重智識教育，而忽略體育教育……學校教育之失敗，實由于體育之失敗?！?/p>

我想，如果要評選近代以來最重視體育的校長或教育家，在我心目中，張伯苓肯定能排進前三。而且他并不僅僅是嘴上說說、筆頭寫寫，還身體力行，與學生一起運動。這樣的校長，顯然是真為學生作長遠計，也會受到學生歡迎。

對于小學生而言，說實在的，即使在期末備考期間，也大可不必搞得如此緊張。去年的一次會議上，聽陶行知研究會一個老師發(fā)言，有一句話印象很深刻，大意是：“小學階段，不要在意多一節(jié)或少一節(jié)所謂的主課?！?/p>

似乎在我們的教育當中，很多老師、校長總是將身體和學習對立起來、將智力跟運動對立起來，總覺得體育課多了、活動頻繁了就會影響孩子學習。這種想法根深蒂固、“不證自明”。這種身心割裂也導(dǎo)致一些課堂淪為“離身的牢籠”，學生身體成為知識的“容器”。

我想起現(xiàn)在AI時代里面一個熱詞——具身智能，本來身體和智力就是一起的。人工智能浪潮下，大語言模型的 “離身智能”，讓人們愈發(fā)意識到身體覺知的珍貴。體育正是守護孩子身體覺知的最后防線：在屏幕占據(jù)生活的當下，體育讓孩子觸摸風的方向、感受肌肉的張力、感知出汗的身體……讓人回歸“具身智能”的本體。

前段時間，教育部重申將深入實施學生體質(zhì)強健計劃，并明確表態(tài)嚴查擠占體育課、限制課間活動等行為。誰來“嚴查”，怎么“嚴查”？體育老師還會不會繼續(xù)“生病”？

但是，教育部的這個表態(tài)，顯然具有風向標意義，也說明，對于體育和學習的關(guān)系的社會認知在悄然改變。我對大寶和小寶說，按照現(xiàn)在的要求，不管擠占體育課，還是課間不讓活動，不能出教室之類，都是不允許的。我能保證的，就是每天都盡量帶你們運動一會兒，不管是十分鐘、一刻鐘，還是半小時，不管是跑步、打球，還是跳繩。

至于那個“世界未解之謎”，就隨它去吧，愿每一個孩子都成為“具身智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