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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筆】人生何處不相逢
人的一生有很多難以解釋的巧合。中國有句民諺,叫“無巧不成書”。年輕時總認為它是小說或戲劇作者的杜撰,但等自己到了耄耋之年,回首往事,卻不由覺得現(xiàn)實生活中有許多情節(jié)往往比文藝作品更加傳奇!
多年以來,我對這類“奇遇的偶然與必然”寫過幾篇文章,今天借題發(fā)揮再說一樁真實的奇遇,用來見證人間真的常有不可思議的奇跡!

大約在1995年秋,一天下午我下了課走過系行政辦公室門口,只見一位陌生的中年婦女大聲地央求著什么。同事一看到我,立刻叫住我,并對這位女士說:何老師也許可以幫你。我把她請到接待室詳細了解原由,才知道她是江蘇一家中專職校的C教師,想去法國探訪一個開飯館的遠親。由于她的履歷比較復(fù)雜,法國領(lǐng)事館要求她提供補充材料。可是她不懂法語,不會填寫簽證所需的一大堆表格,也不知道何處可以代辦,而且期限就在明天,因此病急亂投醫(yī)地坐出租車來到我們學(xué)校碰運氣,才正巧撞到了我。我理解她焦急的心情,表示可以幫她:因為她提供的材料都真實而合法,沒有問題。我用了一個多小時幫她把一切需要填寫之處全部翻譯好,并交待一些真實回答簽證官的注意事項。她要付我報酬,我回答這是舉手之勞,不用付錢也不必在意。她仍堅持要付錢,我堅決拒收,推讓之間我開了一句玩笑:等你在法國開了餐館,有機會請我吃一次就是最好的報酬!她這才感謝著離開了。
幾個月后C女士從法國寄來一封信,告訴我她已經(jīng)順利在法國安家,并與親戚合作在巴黎以北的一座小城經(jīng)營一家中國飯店。我心釋然。因與她的交集完全是機緣巧合,萍水相逢,后來也就兩相淡忘了。
1997年初,我第二次赴法國敦刻爾克高等國際商學(xué)院任客座教授。那天飛機抵達巴黎戴高樂機場已是華燈初上。學(xué)校派車來接我的學(xué)生又同時捎上另一位來自東歐的留學(xué)生。從巴黎到敦刻爾克近300公里高速公路,小汽車全速奔馳,估計也要晚上9點多才到目的地。那位留學(xué)生抱怨說她的航班不供應(yīng)晚飯,現(xiàn)在早就饑腸轆轆了,到敦刻爾克估計夜深也買不到什么吃的,怎么辦?我們都一樣,也不知如何是好。
天無絕人之路!突然,高速公路路牌指示前方的小城名字讓我閃電般想起我?guī)瓦^的C女士所經(jīng)營的中國餐館。我立刻讓學(xué)生在叉口下了高速公路,轉(zhuǎn)到了小城里面。巧的是小城只有這一家中國飯店,一問就是。當(dāng)我們走進寫有中文店招的飯店時,尚不到晚上八點的營業(yè)時間。接待店員對我們一臉疑惑,我向他提起女士的姓名,并簡要說明來意。這時,從柜臺里走出一位中國男子,對我上下打量一番后居然遲疑地問道:你是上海華東師大的何先生?我大為驚訝:是啊,你怎么知道我?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我就是她的親戚呀!你幫她申請簽證的事她反反復(fù)復(fù)提起許多回了!不巧她今天在巴黎市區(qū),我馬上給她打電話!當(dāng)電話接通時,C女士對著話筒直喊:你一定要等著,我立刻從巴黎趕過來!
因為我們的對話都是漢語,我的法國學(xué)生和那個留學(xué)生聽得莫名其妙。我一時又解釋不清,只是告訴等一下請他們在這里吃飯。一聽要品嘗中國烹飪,他們樂得直拍手。一個小時不到,C女士風(fēng)風(fēng)火火趕到,我們就這樣神奇地在異國他鄉(xiāng)重逢,惹得店員們一陣鼓掌。
因為要趕路,我們不可能久留。但C女士還是為我們準備了幾種富有中國特色的菜肴,直吃得與我同行的外國學(xué)生贊賞不已,簡直是一堂生動的中國文化課!臨別啟程時,C女士一把按住我要付飯錢的手,大笑道:何老師,你忘了在上海對我說過的話?你對我的幫助我能用一頓飯還清嗎?我只得恭敬不如從命。
重新上路時,我講了與C女士邂逅的那件往事,學(xué)生們大為感嘆。法國學(xué)生用了一句法國諺語“積善余慶”,然后大家沉默良久。
是啊,生活中巧事太多,不能解也不必解。借用一個很時髦但又大多數(shù)人不甚了了的新名詞或許可以敷衍一下:量子糾纏!
(作者:何敬業(yè),我會會員,華東師范大學(xué)外語學(xué)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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