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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獻詞】直到風吹起

要追趕多少次潮流,才能發(fā)現潮流最前方也是一只迷惘的蝴蝶?
要熄滅多少次屏幕,才能看見屏幕上那張疲倦而渴望休息的臉?
要發(fā)生多少次爭吵,才能明白網絡兩端真正想說的是同一句話?
“愛自己”。每隔一段時間,人們就會撿起這句口號,就像偶然拾獲家門的鑰匙,十分珍重,小心翼翼??烧嬲膯栴}應該是:我們好像總是在門外,總把自己當陌生人。甚至不如陌生人,因為人們正努力像善待陌生人一樣善待自己。
記起自己總是好的,不管經過了怎樣一條曲折的路。那“一連串親切的請求,一連串從空中飄來的輕柔的觸摸,一只只無形的小手又拉又拽”,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重要的是,開門進來。這里雖“矮小簡陋,陳設貧乏”,卻是自己一磚一瓦建設的家園。每一盆綠植,每一個擺件,或者每一處劃痕和污漬,對自己都意義非凡。
冬天正是宜于待在家里的時候。哪怕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愿想,還是可以和自己在一起,確認內心的感受。讓所有圍觀的眼睛都消失。想笑,大聲笑。想哭,痛快地哭。把“生命的突泉”捧在手里,就像捧著一整個宇宙。
直到風吹起。
在嗡嗡作響、徹夜不眠、變幻莫測的硅基巨人身影下,我們顯得敏感而脆弱。一些偶然、隨機的微小事物就能刺痛我們。但微小事物也能安慰我們、激勵我們,必要的時候拯救我們。拿起一張小紙片,寫上幾行記憶不忍丟棄的美麗詩句,就著日光打量,那是造物般的欣喜。發(fā)給對話框里的朋友,你們的友誼之樹或許會開出一串新的花朵。
我們需要的真的不多。只要和簡單美好的事物待在一起,只要有真摯的情誼環(huán)繞身邊,我們就會感到莫大的滿足。河流,樹木,天空,原野,孩子,朋友,親人,風,音樂,故事,戲劇,詩,泥土,建筑,街道……它們的實質從來都沒有變,我們對它們的依戀也沒有變。
昂貴起來的是符號,而不是事物本身。如果符號已高不可攀,何不回到造物之初?“安排得恰到好處時,即一塊頑石,一把線,一片淡墨,一些竹頭木屑的拼合,也見出生命洋溢?!逼鋵嵤澜缫琅f年輕而沉默,疲憊困惑的是我們。
返回自身,但不要執(zhí)迷于自己的影子和回音。在大自然和傳統之中,都有偉大的文本,以它們?yōu)殓R,照見清澈豐沛的自己。
直到風吹起。
我們終究會明白:安頓自己、關心世界和建造連接世界的通道,原本是一回事。人心里想著遠方的朋友,眼前就會變幻出豐富無窮的風景,一片水、一棵樹、一只貓都饒有趣味。感受、記錄、分享、回憶,只是被人為分開了,它們本該是一體的,否則無法解釋,為何傷害其中一個,其他部分也會受損。
當云霧彌漫、外力隱退之際,反而需要一種博大精神,“忽于人事小小得失,不灰心,不畏難”。潛心于本原,做徹底的思索,定好方向,緊握自己的真,行一步得一步的歡喜。
直到風吹起。

海報設計:趙冠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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