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復興時期，素描從創(chuàng)作草稿演變?yōu)槌錆M魅力的獨立藝術，見證了藝術邊界的拓展與創(chuàng)造力的解放。

澎湃新聞獲悉，蘇格蘭愛丁堡國王畫廊近日舉辦特展“描繪意大利文藝復興”，展出英國王室收藏的約80件珍貴素描手稿。展覽聚焦于1450至1600年間的意大利，呈現(xiàn)了達·芬奇、米開朗基羅、拉斐爾等超過50位藝術家的作品。這些素描不僅是巨作的雛形，本身亦是完整而生動的藝術創(chuàng)造，記錄著那個時代噴薄而出的思想活力。

蘇格蘭愛丁堡國王畫廊 攝影：Jane Massey

達·芬奇的繪畫“密碼”

本次展覽的最大亮點，是萊昂納多·達·芬奇（1452-1519）的部分，將讓觀眾近距離窺探這位全才天才如何用線條探索解剖學、工程學、自然哲學與純粹美感，見證其無邊無際的好奇心如何在一張張紙頁上自由馳騁。

達·芬奇作品局部

達·芬奇在多個領域均有深厚造詣，涵蓋繪畫、雕塑、建筑、音樂、解剖學、工程學、制圖學、地質學與植物學，其多元才華是理解其作品價值的重要背景。英國皇家收藏擁有約550幅達·芬奇的素描作品。這些素描為人們提供了獨一無二的視角，得以窺探這位文藝復興時期最偉大智者的思想、研究過程與愿景。

達·芬奇繪制的麗達頭像（局部） 約1505-1508年

比如這幅勒達頭像的習作。達·芬奇創(chuàng)作過《麗達與天鵝》的兩種不同構圖：一種是勒達呈跪姿，另一種則是站姿。在希臘神話中，主神宙斯化身為天鵝，引誘了斯巴達王后勒達；勒達產(chǎn)下兩枚蛋，每枚蛋中都孵化出一對雙胞胎。這些作品是達·芬奇已失傳的畫作《麗達與天鵝》的預備習作。在這幅頭部習作里，他并未在勒達低垂的目光上過多著墨，反而將重點放在了她精致復雜的編發(fā)造型上。

達·芬奇《伯利恒之星與其他植物》，約 1506-1512年

在上面這幅素描中，達·芬奇細致觀察了伯利恒之星（學名虎眼萬年青）那呈漩渦狀舒展的葉片。創(chuàng)作于約1506年至1512年，采用紅色粉筆、鋼筆及墨水繪制。這是其精美的自然主題素描之一，出現(xiàn)在《跪姿麗達》的預備習作中。盡管帶有風格化處理，但背景中形態(tài)隨意的草葉，暗示列奧納多是參照實物對這朵花進行了寫生研究。

達·芬奇肖像（局部） 約1515-1518年，由弗朗切斯科·梅爾齊（Francesco Melzi）創(chuàng)作 

1519年達·芬奇在法國去世，將其素描與筆記本遺贈給弟子弗朗切斯科·梅爾齊，梅爾齊隨后將這些藏品帶回米蘭附近的家族別墅。約1570年梅爾齊去世后，藏品傳給雕塑家蓬佩奧·萊奧尼（Pompeo Leoni）。萊奧尼按主題粗略整理素描，并將其粘貼到至少兩本大型畫冊中。 其中一本畫冊在17世紀20年代被帶入英國，成為第14代阿倫德爾伯爵托馬斯·霍華德（Thomas Howard）的藏品。

英國內(nèi)戰(zhàn)爆發(fā)后，阿倫德爾離開英國，該達·芬奇畫冊的記錄一度中斷；直至1680年，畫冊被記載歸入皇家收藏，推測可能是阿倫德爾的孫子將其贈予查理二世。維多利亞女王統(tǒng)治時期，素描從畫冊中取出，單獨裝裱。20世紀初，許多素描的角落加蓋了愛德華七世的印章。

因光線會損壞素描，它們無法長期展出，通常存放在溫莎城堡版畫室，但會定期在國王畫廊的展覽中展出，也常外借給全球各地的展覽。

據(jù)愛丁堡國王畫廊的介紹，英國皇家收藏中藏有近600幅達·芬奇的素描，最初裝訂成單本畫冊。這些素描以細節(jié)精美、技藝精湛、思想跨度廣著稱，因達·芬奇?zhèn)魇喇嬜鲀H約20幅，素描成為了解他思想與創(chuàng)作的主要資料。

達·芬奇《青年頭像》 約1510年

達·芬奇常以繪制虛構頭像作為獨立作品，聊以自娛。《青年頭像》素描紙張所呈現(xiàn)的橙紅色調，與畫作所用紅色粉筆的顏色相近，這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這位理想化青年面部的色調對比。而藝術家為其濃密卷發(fā)添加的黑色粉筆，不僅讓造型更具立體感，也使畫面元素更顯豐富。 

萊昂納多·達·芬奇（1452-1519） 《龍形服飾設計稿》 約1517-1518年

作為法國的宮廷藝術家，達·芬奇為弗朗索瓦一世國王舉辦的眾多娛樂活動設計了新奇服飾。上面這幅素描似乎是一款龍形服飾的設計草圖，采用啞劇馬的設計思路，可供兩人藏身其中。這一類設計手稿非常罕見。

大師素描見證文藝復興蓬勃活力

拉斐爾（1483-1520） 《美惠三女神》 約1517-18年

局部細節(jié)

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家的創(chuàng)作方式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革——對創(chuàng)造力的全新推崇不斷拓展著藝術的邊界，而素描正是這一發(fā)展的核心。 本次展覽匯集了這一革命性藝術時期的眾多素描作品。

展覽中有一幅拉斐爾繪制的《美惠三女神》素描稿值得細看。

拉斐爾是文藝復興時期少數(shù)采用裸體女性模特寫生的藝術家之一——此處，同一模特呈現(xiàn)了三種連續(xù)姿態(tài)。這幅素描稿是為羅馬法爾內(nèi)西納別墅濕壁畫《丘比特與普賽克的婚宴》中的美惠三女神所作的研究，這三位女神掌管美麗與豐饒。

米開朗基羅?博納羅蒂 《圣母子與年輕的施洗者圣約翰》約1532年

米開朗基羅這幅《圣母子與年輕的施洗者圣約翰》素描大約創(chuàng)作于1532年，創(chuàng)作目的尚無定論。作品中蘊含的厚重質感，以及年輕的施洗者圣約翰十字架后程式化的巖石造型，暗示這可能是一組雕塑的設計草圖，或許是為其他藝術家所用。此外，作品的精細完成度也表明它可能是一幅獨立創(chuàng)作的素描，或許是出于個人虔誠之心而作。

米開朗基羅素描作品局部

帕米賈尼諾《犬類習作》 約1522-1523年

《犬類習作》由帕米賈尼諾（Parmigianino）繪制，他對狗有著深厚的喜愛，狗的形象也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他的素描作品中，有時呈現(xiàn)出親昵甚至詼諧的氛圍。然而，這幅尺寸較大的習作卻透著一種非凡的莊重感 —— 狗采用嚴格的側面視角繪制，雙眼留白，讓人聯(lián)想到古典雕塑的韻味。

費德里科?巴羅奇《年輕女子的頭像》 約 1582年

德里科·巴羅奇（Federico Barocci，1535-1612），是意大利文藝復興晚期至巴洛克早期畫家，巴羅奇以細膩的人物刻畫著稱，這幅《年輕女子的頭像》習作展現(xiàn)了他對女性神態(tài)與光影質感的精準捕捉，是文藝復興后期（風格主義階段）的典型素描作品。

“彩色粉筆”，是西方古典素描常用材料，巴羅奇擅長通過彩色粉筆的疊涂與融合營造柔和質感，這一技法在其習作中體現(xiàn)尤為明顯。

由于慢性疾病限制了巴羅奇的繪畫時間，因此他會在素描中精心規(guī)劃每一個元素。在這幅作品中，黑色粉筆勾勒的粗獷線條，框定出柔和交融的粉與白，營造出一種明亮而靜謐的氛圍。該素描是巴羅奇最負盛名的畫作之一《天使報喜》的習作——這幅油畫描繪了天使加百列告知圣母瑪利亞她將孕育圣嬰耶穌的場景。

巴托洛梅奧?帕薩羅蒂（1529-1592）  《圣哲羅姆》 約1580年

圣哲羅姆是文藝復興藝術中常見的 “苦修圣徒” 題材，這幅作品通過肌肉線條與神態(tài)刻畫，突出了圣哲羅姆沉思、內(nèi)省的狀態(tài)，是風格主義時期對宗教人物的典型詮釋。

帕薩羅蒂（Passarotti）擅長創(chuàng)作風格奔放且華麗奪目的鋼筆畫，這幅尺寸較大、繪制精謹?shù)漠嫺?，很可能是他為博洛尼亞的一位收藏家所作。他設計畫中人物姿態(tài)時，借鑒了雕塑家詹波隆那（Giambologna）創(chuàng)作的一尊河神雕塑——該雕塑是佛羅倫薩波波里花園某噴泉的組成部分。

亞歷山德羅?阿洛里 《堅毅、審慎與警覺》 約 1578 年

1578年，托斯卡納大公弗朗切斯科·德·美第奇委托阿洛里完成佛羅倫薩郊外波焦阿卡亞諾家族別墅中一組未完工的濕壁畫。在大廳的一扇門上方，阿洛里繪制了擬人化的形象：“堅毅”踐踏巨龍，“審慎”端坐于地球儀之上，“警覺”立于軍事戰(zhàn)利品旁——這些形象均象征著美第奇家族的勝利。

展覽將持續(xù)至2026年3月8日。

本文圖片來源：愛丁堡國王畫廊 版權 Royal Collection Enterprises Limi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