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至23日，話劇《父親》（中文版）作為2025北京人藝國際戲劇邀請展展演劇目，在首都劇場連演四場。該劇由上海話劇藝術(shù)中心制作出品，法國劇作家弗洛里安·澤勒 Florian Zeller 編劇，導(dǎo)演蔣維國執(zhí)導(dǎo)。著名表演藝術(shù)家金士杰，一級演員、上海話劇藝術(shù)中心演員田水、趙海濤、謝承穎，二級演員、上海話劇藝術(shù)中心演員王也農(nóng)，上海話劇藝術(shù)中心演員賀夢潔共同出演。

上話版《父親》海報

《父親》講述了一位患有阿爾茨海默病的老人安德烈（金士杰 飾演），在與女兒安娜（田水 飾演）的相處過程中，不斷陷入記憶與現(xiàn)實交錯的時空漩渦。通過交替展示阿爾茨海默病患者的視角與患者家屬的視角，制造出具有懸疑效果的混亂感，隨著不合理的情節(jié)逐步推進，不禁令人猜想這一切是不是什么人做了什么樣的預(yù)謀。

劇照

編劇弗洛里安·澤勒巧妙地利用了“眼見為實”，從無法辨別現(xiàn)實和妄想的人的角度講述了這個故事，新穎的敘事方式為其斬獲無數(shù)殊榮。

該劇本曾于2014榮獲法國重量級戲劇獎項——“莫里哀戲劇獎”最佳劇本，并于2015至2016年間提名托尼、勞倫斯·奧利弗、倫敦標準晚報、紐約外圍評論協(xié)會等多重大獎之最佳劇本獎；迄今為止其多個舞臺版本已在全球超過45個國家上演。

而根據(jù)話劇改編的同名電影《父親》（又名：《困在時間里的父親》）曾獲多國電影獎超百項提名，并斬獲包括第93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改編劇本、最佳男主角（時年84歲的英國著名影星安東尼·霍普金斯捧回小金人）等三十余個大獎。

《困在時間里的父親》劇照

由上海話劇藝術(shù)中心制作出品的話劇《父親》，已經(jīng)榮獲第八屆華語戲劇盛典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2025上?！れo安戲劇節(jié)“壹戲劇大賞”年度最佳男演員、年度大戲多個獎項。自2024年7月首演以來，更是獲得了媒體的廣泛關(guān)注與觀眾的熱烈討論，口碑持續(xù)高位，豆瓣評分8.7。

劇本的混亂與秩序

《父親》以阿爾茨海默病患者安德烈的視角展開，劇情通過時間循環(huán)、空間轉(zhuǎn)換呈現(xiàn)記憶與現(xiàn)實的交錯。金士杰在接受澎湃新聞記者采訪時，談到劇本和角色對自己的挑戰(zhàn)：“這一場你是張三，下一場就是李四，同樣的人卻身份錯亂。讀者會問：到底是‘鹿’還是‘馬’？”但他形容劇本“非常舞臺”，編劇利用有限空間制造窒息感，讓觀眾陷入與患者相似的混亂?！暗呙鞯脑谟?，導(dǎo)演和演員要在亂中整理出秩序。”

金士杰飾演父親安德烈

金士杰坦言此次排練時，常與導(dǎo)演、演員爭辯：“難點在于判斷哪場是真實，哪場是虛幻。比如‘忘記’的表演，到底是真忘記還是假忘記？抑或說，我們需要讓觀眾感知到他在那一刻到底是真是假？”他提到，劇本閱讀時曾因邏輯斷裂而“幾乎棄權(quán)”，但正是電影版的成功，以及老牌影帝的演繹讓他決定接演父親這一角色。“編劇有控制力，何時讓觀眾不懂、半懂或真懂，這些都經(jīng)過了精心設(shè)計?！?/p>

田水補充道，編劇澤勒擅長“對仗式寫作”：“他寫了《父親》《母親》《真相》《謊言》，各自戲里的同名角色卻演繹著不同故事。結(jié)構(gòu)打亂但很巧妙，不是順序，是跳躍?！?/p>

舞臺與視角的轉(zhuǎn)換

《父親》的舞臺被設(shè)計為兩面結(jié)構(gòu)，從客廳逐漸變?yōu)轲B(yǎng)老院，道具隨劇情推進逐一消失。劇終時，安德烈在八扇門中穿梭，每扇門后仍是同一客廳，隱喻被困于過往記憶的迷宮。田水飾演的女兒安娜則在一條走廊中有一段10分鐘獨白，成為角色“喘息的通道”。

田水飾演女兒安娜

金士杰指出，這種視角轉(zhuǎn)換是劇本的核心：“作者讓觀眾走進患者的主觀世界。這一秒你剛起床，下一秒?yún)s要睡覺，突然問‘你是誰’——這種錯亂感正是阿爾茨海默病的真相?！睂?dǎo)演蔣維國則就此解說道，該劇是“讓觀眾感覺被欺騙的悲喜劇”，“模糊的界限使人不自覺陷入劇情”。

個人經(jīng)歷與角色融合

田水在劇中飾演的安娜面臨兩難：照顧父親還是追求自己的生活。她透露，自己的母親曾是重度阿爾茨海默病患者?！芭啪毱鋵嵤莻€內(nèi)耗的過程，我必須翻出心底的記憶，這對創(chuàng)作有利，但對情感是損耗和熬煎。”她提到，有觀眾看完戲后決定“回家抱一抱媽媽”，因為突然理解了照顧者的掙扎，“每每想到這一點，我就挺欣慰的”。

劇照

金士杰則通過有關(guān)阿爾茨海默病紀錄片和實地觀察貼近角色?！拔以谏虾r，看過一部養(yǎng)老公寓的紀錄片，片中有名患者直接質(zhì)問護工，‘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表？’，像小孩子的思維一樣。這次排練時，我也會問田水：‘遇到這樣的情況，您媽媽會怎么表達？’”他認為，父母的普遍經(jīng)驗?zāi)軡撘颇D(zhuǎn)化為表演資源，“但角色厚度需逐步挖掘，一次難以吃透”。

劇場情緣與觀眾回響

金士杰是首次在首都劇場演出。在他看來，這座已經(jīng)有70年歷史的劇場“聲場好，空間感十分舒適”。跟記者“盤道”，他不徐不疾地說，“我們現(xiàn)在所在的地方（首都劇場后臺一樓118室），之前可是于是之先生曾經(jīng)化妝的所在。您現(xiàn)在坐著的椅子，沒準就是怹（tān）當年對著鏡子坐過的地方。”

首都劇場后臺118化妝間。攝影：王諍

田水同樣對首都劇場一點也不陌生。30年前，她曾在此演出上話出品的歷史大戲《商鞅》?！斑@里的舞臺聲場非常專業(yè)，使得觀演關(guān)系很緊密，不管是演員還是觀眾，都會覺得（劇場）雖然大卻不疏遠。而且每次演出前后，人藝的工作人員都會在后臺貼心地擺放茶水點心，這讓我覺得特別親切。你知道嗎？30年前我來這里，就是如此?！?/p>

首都劇場后臺放置的黑板，慣例是寫演出安排，今次特為寫上了“歡迎上話”。攝影：王諍

兩人還都提到北京觀眾的熱情與投入。田水說：“連演4天，劇場異常安靜，觀眾看得十分專注?！苯鹗拷軇t對該劇謝幕節(jié)奏提出自己思考：“情感高潮時如果突然關(guān)燈謝幕，會讓人覺得太倉促了。這一處需要有更自然的過渡，讓觀眾和演員的心理都有一個舒緩。北京的觀眾朋友們完全意會到了這一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