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中國國家話劇院重排大戲《死無葬身之地》在北京舉行新聞發(fā)布會。該劇將于9月2日至7日登上國家話劇院劇場，向始終追求永不妥協(xié)的自由意志與世界和平的人們獻上誠摯禮贊。總導演查明哲攜海清、邢佳棟、查文浩、徐衛(wèi)等全體演員齊齊亮相。

今年是讓-保羅·薩特（Jean-Paul Sartre，1905年—1980年）誕辰120周年。創(chuàng)作于1946年的《死無葬身之地》，是薩特在二戰(zhàn)后的第一個劇本，也是他早年集中反映個人哲學主張的名劇之一。

演出海報

該劇將時代背景設置在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即將結(jié)束的1944年：五名“自由法國”抵抗運動成員在一場暴動中失敗被俘，被關(guān)進二層閣樓。在絕望和仇恨的煎熬中，他們沒有秘密可守，面臨的只有白白經(jīng)受恐懼、折磨和死亡。樓下，同樣處于戰(zhàn)爭與個人命運絕望之中的“法蘭西民團”（維希政府治下的準軍事組織，實為投靠德國法西斯的法奸）則磨刀霍霍，妄圖用嚴刑拷打撬開他們的嘴巴。

就在此時，暴動中唯一逃脫的游擊隊長被當作身份不明的人被抓了進來，而他正肩負著通知戰(zhàn)友們更改作戰(zhàn)計劃、免遭團滅全殲的使命。于是原本“無秘可守”的被俘者們，因突如其來的“有秘要守”而陷入更大的困境，每個人都必須做出嚴酷的選擇……

田沁鑫院長   攝影 王昊宸

“2025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80周年，國話推出包括《死無葬身之地》在內(nèi)的八部紀念抗戰(zhàn)勝利80周年劇目，形成了系列化的演出矩陣。”田沁鑫院長在致辭時表示，“這部重排劇目是將歷史紀念、藝術(shù)創(chuàng)作與人文倡導相融合的絕佳實踐，也是國家話劇院作為國家級文藝院團演繹世界經(jīng)典水平的重要體現(xiàn)?！?/p>

試用新排法，構(gòu)建“境遇實驗室”

回首往昔，《死無葬身之地》是查明哲導演在1997年進入中央實驗話劇院后執(zhí)導的第一部作品。當年作為小劇場話劇首演后，曾創(chuàng)下連演60多場的紀錄，甚至掀起了一股“外國戲劇熱”，堪為彼時中國話劇市場上現(xiàn)象級的存在。

2001年年底，中國國家話劇院在中國青年藝術(shù)劇院和中央實驗話劇院合并的基礎(chǔ)上組建成立。之后，該劇又在2005年、2014年兩次重排上演，場場演出都是一票難求。

總導演查明哲  攝影陳陽陽

發(fā)布會上，查明哲手握1997年首次排練時記滿筆記的劇本，介紹了今次重排的進展情況。在過去的二十天工作當中，為了迅速調(diào)動起演員們的感官體驗，更深入地摸索人物內(nèi)心并熟悉舞臺，他使用“黑燈”這一創(chuàng)造性的新排法，是在前幾輪重排時都沒有使用過的一種方式。

“排練場后隱隱透入的天光，不再加以燈光輔助，陰暗得剛好。”查明哲說，“正是因為角色們感受到了真實的環(huán)境對于心理帶來的壓迫，也使得我們和臺上的演員走得更近了，大家在共享一種恐懼和黑暗，這是一種空間和心理上的創(chuàng)造性實驗。”

排練照   攝影 王昊宸

查明哲強調(diào)說，“形象種子”對于自己的導演創(chuàng)作而言，幾乎成為他統(tǒng)攝舞臺美學的核心引擎。2025年的《死無葬身之地》，他再度錨定“在懸崖上，一群生靈在腥風血雨中，向千仞絕頂攀爬，向萬丈深淵跳躍。”構(gòu)建了一座讓中國觀眾直面“自由選擇”之痛與存在之重的“境遇實驗室”。

他介紹說，此次舞美設計上的“樓上是煉獄，樓下是地獄”是對該劇演出場域的新嘗試和新詮釋?！伴w樓宛如煉獄，游擊隊員們在精神煎熬中自我審判，弗朗索瓦的恐懼、呂茜的撕裂在此發(fā)酵；樓下審訊室直若地獄，法奸朗德里約們的暴行與怯懦在此暴露無遺。”

“而打通雙‘獄’的關(guān)鍵，是全新啟用的粗糲紗幕材質(zhì)。紗幕的透光特性，使光影在上下空間自由流動——樓下刑訊逼供的紅光滲入閣樓，樓上掙扎扭曲的剪影投下地獄，形成打通兩個空間重要的互文隱喻?！?/p>

排練照    查文浩（左）飾演昂利，邢佳棟（右）飾演卡諾里   攝影 陳陽陽

“當角色在招供與沉默間掙扎時，觀眾看到的是每個普通人在困境中的精神博弈。薩特撕掉了‘英雄濾鏡’，讓我們直面人性的真實——懦弱與崇高可能就是一線之隔，卻判若云泥。”查明哲說。

全員挑戰(zhàn)薩特筆下復雜人物的極限心理

《死無葬身之地》自1997年首度搬上中國的話劇舞臺以來，見證了馮憲珍、韓童生、王衛(wèi)國、徐衛(wèi)、廖凡、查文浩等一批國話知名演員的成長、成熟，并始終以其對人性巨細無遺的逼視叩問震撼了幾代觀眾。

排練照  海清飾演呂茜     攝影 陳陽陽

此次呂茜一角由國家話劇院演員海清傾力演繹。她回顧道：“1997年，我考上了北京電影學院。來北京上大學后，看的第一部話劇就是《死無葬身之地》，這部戲可以說是我的戲劇啟蒙。時隔28年后，能有機會塑造呂茜這個人物，我深知這一人物的跨度極具戲劇張力，從‘眼里只有愛情光芒’的少女，蛻變?yōu)椤猿聊瑸槲淦鳌膽?zhàn)士，其轉(zhuǎn)變的核心并非是英雄主義突然覺醒，而是人性深處對自我尊嚴的不斷堅守?！?/p>

邢佳棟  攝影 王昊宸

演員邢佳棟繼剛進劇院參演《紀念碑》后再度與查明哲導演合作，中間也跨越了將近二十五年。談及角色，他表示：“我所飾演的卡諾里是一位獄中的哲學家，他總是像個冷靜的棋手，提醒同伴‘手段無關(guān)緊要’，極力在可能與不可能間尋找縫隙。劇末，他提出的假招供以求生存，在我看來是在保衛(wèi)一種‘人該有的樣子’，一種不能被酷刑和死亡碾碎的尊嚴。而閣樓石灰墻上最后的‘V’字，才是他對‘存在先于本質(zhì)’的終極詮釋?！?/p>

查文浩    攝影 陳陽陽

導演、演員查文浩談及個人和《死無葬身之地》間的淵源時提到，全劇的序曲結(jié)束后，游擊隊員們紛紛被捕，這是一個小女孩在大火中高喊“救命”的畫外音，是1997年首演，時年7歲的自己應父親查明哲導演要求的“聲音出演”。“這個聲音在之后的2005版和2014版中依舊保留了下來。”

查文浩在2014版時飾演少年弗朗索瓦。此次重排版中將接手徐衛(wèi)此前飾演的角色，演繹理想主義者昂利。“昂利的痛苦源于對意義的執(zhí)念。其實他恐懼的不是死亡，而是生命的無意義。在殺死弗朗索瓦后，他不得不面對‘自由選擇’背后沉重的道德譴責。而他與弗朗索瓦的沖突，實則是薩特存在主義對‘人性是否經(jīng)得起拷問’的思辨。”

排練照  徐衛(wèi)（中）飾演朗德里約  攝影 陳陽陽

國家話劇院演員徐衛(wèi)是唯一一位在28年的跨度里，連續(xù)在該劇的四個版本中均有出演的“看守者”。在2014版中，他憑借對昂利的精彩演繹，獲得國家藝術(shù)院團演出季優(yōu)秀表演獎。此次從樓上的“煉獄”墜入到樓下的“地獄”，他將塑造朗德里約這一被暴力異化的產(chǎn)物?！爱斃实吕锛s咆哮道，‘他們必須開口’時所展現(xiàn)出的癲狂，實則是他自身信仰崩塌的投射。當他一面說著‘血跡真惡心’，一面卻繼續(xù)濫施酷刑時，薩特揭示了暴力如何將人變?yōu)樽约旱牡鬲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