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晶明：相信文學 相信閱讀

黨建閱讀

★★★★★

中國現當代文學發(fā)展史，是創(chuàng)作與閱讀相互推動的歷史。

在新文學時代，覺醒了的知識分子努力為更多民眾覺醒而吶喊。可以說，新文學之初的作家還未必有把自己的文字直接送到民眾手中的愿望，讓民眾成為閱讀者并直接接觸新思想。那時做文章是有門檻的，識文斷字的權力掌握在少數人手中。所以，魯迅說：“因為文字的難，學校的少，我們的作家里面，恐怕未必有村姑變成的才女，牧童化出的文豪?！睂懽骱烷喿x一樣，都是少數人的事。

到了20世紀40年代，解放區(qū)文學已經把大眾作為閱讀者看待，在對作家創(chuàng)作的要求里，也有了用群眾語言寫群眾生活，讓群眾閱讀成為文學任務的一部分的要求。毛澤東同志《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指出：“工作對象問題，就是文藝作品給誰看的問題”“文藝作品在根據地的接受者，是工農兵以及革命的干部”“農村的農民，他們識了字，就要看書、看報，不識字的，也要看戲、看畫、唱歌、聽音樂，他們就是我們文藝作品的接受者”；又指出，“現在工農兵面前的問題，是他們正在和敵人作殘酷的流血斗爭，而他們由于長時期的封建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統治，不識字，無文化，所以他們迫切要求一個普遍的啟蒙運動，迫切要求得到他們所急需的和容易接受的文化知識和文藝作品，去提高他們的斗爭熱情和勝利信心，加強他們的團結，便于他們同心同德地去和敵人作斗爭”。小說家趙樹理、詩人賀敬之等的創(chuàng)作，都是自覺向人民學習、寫現實生活、讓大眾閱讀的典范。這樣的傳統已經成為社會主義文學的一部分，能夠讓大眾閱讀，從來都是作家創(chuàng)作的重要責任。

進入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隨著全民文化素質的不斷提高，文學普及問題似乎已經不是重點，但文學的流變一直沒有停歇。而這種流變一樣伴隨著關于閱讀的問題。

進入20世紀90年代，市場和商業(yè)大潮的沖擊，電影、電視劇的崛起，導致“文學影響式微”的論調成為一時熱議。然而小說沒有死，文學依然活躍。接著是網絡發(fā)達、手機普及、新媒介的興起以及傳播方式的巨變，又引發(fā)了“文學即將消亡”的擔憂。然而我們看到的是網絡文學的興盛，全民閱讀與全民寫作的熱潮興起，文學作品轉化為其他文藝形式甚至文化形態(tài)的成功例證越來越多。網絡為文學插上了飛翔的翅膀，文學也在這一歷程中展現出內在的韌性。以寬闊的胸懷兼容并蓄，以敏銳的觸覺與新的媒介融合發(fā)展，文學人口增量明顯，文學生態(tài)更加活躍。

時至今日，我們正處在一個傳媒技術不斷發(fā)達而且極速迭代的時代，也處在一個寫作方式、文學傳播不斷發(fā)生變革的時代。10年前的“新生”，已然成為“傳統”，很多曾經的熱議，今天看來，完全不具備繼續(xù)關心的必要。現在參加文學活動，經常會聽到關于人工智能的討論，仿佛一場革命就要到來，又仿佛洪水猛獸正在闖入的路上。人們呼吁關注，也發(fā)出“寫作將會被替代”的憂慮。但是，文學是人學，難道要被“文學是人工智能學”所取代嗎？現在當然給不了答案，但是40年前，電腦取代筆成為書寫工具，引來文學人的一片驚呼。書寫工具變了，思維豈能不變，寫作速度提升，怎么防止“水分”；復制極大方便，原創(chuàng)如何保證？現如今，誰還把電腦取代筆當作文學話題討論呢？誰又敢說，堅持用鋼筆寫作的人，一定比電腦錄入的人更符合文學的要求呢？

在這一流變過程中，閱讀從來都是十分重要的話題。這個當年似乎已經解決了的問題，再一次為大家所關注。一方面是表達隱憂的聲音， 如“ 文學失去轟動效應”，進而認為讀者消失了；另一方面的聲音，就是文學一再顯示出蓬勃的生機。在這一過程中，文學閱讀變成一個難以統計、無法說清楚的問題，既暢銷又具有經典品質的文學作品很難開出一個系列書單。于是，人們仿佛只能這樣說：文化生活多樣化，審美選擇差異化，文學閱讀分眾化。這些都是模糊的、不確定的說法，而不是問題的答案。

事實也的確如此，在今天，很難說上網就不是閱讀，看手機就不是閱讀，紙媒訂閱下滑了，也不意味著閱讀就一定在減少，因為很多紙媒同時也在與新媒體積極融合。

既要堅持傳統，又要主動適應變革，這是我們最應該選擇的態(tài)度。正所謂守正創(chuàng)新，文學是這樣，其他文化領域也是一樣。就文學而言，可以說它總是在被迫適應與主動變革、堅守傳統與引領新潮的糾纏中尋找著生存之道和發(fā)展之路。就像江河，蜿蜒曲折，清濁有別，又奔騰向前；就像空氣，無形無色，濃淡各異，又須臾不可離開。這是我們最大的信念，這信念既來自文學數千年的偉大傳統，也來自文學在一次次革命中獲得的新生。

這是一個科學技術深度改變文化形態(tài)的時代，回望歷史，是要從中找到信念根基；展望未來，更是為了尋求融合之路。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七次集體學習時強調，“要錨定 2035 年建成文化強國的戰(zhàn)略目標，堅持馬克思主義這一根本指導思想，植根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順應信息技術發(fā)展潮流”“ 探索文化和科技融合的有效機制，實現文化建設數字化賦能、信息化轉型，把文化資源優(yōu)勢轉化為文化發(fā)展優(yōu)勢”，這些論述始終貫穿著守正創(chuàng)新的宗旨。講話還強調，“要著力激發(fā)全民族文化創(chuàng)新創(chuàng)造活力”，“著眼滿足人民群眾多樣化、多層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提升文化服務和文化產品供給能力，增強人民群眾文化獲得感、幸福感。重視發(fā)揮文化養(yǎng)心志、育情操的作用，涵養(yǎng)全民族昂揚奮發(fā)的精神氣質”，這些論述事實上也在引導著全民閱讀的發(fā)展方向。

在今天倡導全民閱讀，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即全社會的教育程度、文化素養(yǎng)得到急速的、廣泛的提升，閱讀可以做到全民參與。切實討論發(fā)展方向，應該成為全民閱讀的新課題。哪些是過去認為不是閱讀的，現在應該視作閱讀的；哪些以閱讀之名出現的現象，事實上不是真正的閱讀；什么樣的閱讀真正有效，包括是否以及如何提倡整本書的閱讀；閱讀經典與閱讀最新作品的關系等，這些問題都需要深入討論。

相信文學，創(chuàng)作出更多文質兼美、為人民群眾所喜愛的優(yōu)秀作品；相信閱讀，著力使全民閱讀扎實地走向深化，文學藝術、文化事業(yè)就一定能夠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貢獻力量。

【閻晶明：長安街讀書會成員、中國作協副主席】

原標題：《「黨建閱讀」閻晶明：相信文學 相信閱讀》

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