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之外

王謙

王犁，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一個在千島湖邊長大的野孩子”，從小喜歡畫畫，但學畫過程坎坷，先是考過兩次美院附中，又考過一次藝校，也未果；后來又花了三年時間考大學，1992年終于考上中國美術(shù)學院中國畫系人物專業(yè)。從此湖里的一尾小魚算是躍上龍門。而且年輕時的王犁本就長得有些許的“異相”：大腦袋、細脖子、眼小聚光、親和幽默，仿佛八大山人筆下斜著眼的鯰魚。

前段時間，王犁找到我，說2024年底時義烏春及草廬美術(shù)館要給他舉辦一個展覽，并且出一本大畫冊，讓我?guī)椭x畫。這批畫他自己已經(jīng)初選過一次，都是水墨作品，時間跨度很大，有兒時的涂鴉、考前的訓練、大學的習作，當然，更多還是近些年的創(chuàng)作。圖片存在電腦里，有好幾百張。我們一起篩選，用時不長，一個多小時就基本搞定了，并相約等畫冊排版的時候再細選一次。

西園午后-32x22cm-紙本設色-2023

這次選畫，對于我來說，像是重新觀摩了一部王犁學畫過程與創(chuàng)作思考的紀錄片。用“重新”一詞，是因為王犁和我很熟，大學里我們是同一屆的同學，后來還是教學工作上的同事，他好幾次出畫冊都在選畫時讓我做過參謀。一年前，王犁還成為我女兒的義父，并且為我剛出生的女兒取了一個大家都滿意的名字。三十多年的交情讓我覺得必須自告奮勇地來為這本畫冊寫點什么。當我把想法告訴王犁，他馬上毫不客氣給我布置了不少于三千字的任務，我才發(fā)現(xiàn)一時沖動給自己挖了一個不小的坑。首先，我在水墨的專業(yè)領(lǐng)域是外行，而且王犁長久混跡于新水墨圈和文藝評論圈，身邊肯定不缺有關(guān)他藝術(shù)風格與成就的寫手。我在電腦前發(fā)呆了很久，腦子里突然浮現(xiàn)出一句老話：“功夫在畫外?！蹦俏揖蛠砹牧乃獾耐趵?。

水墨之外，王犁有三大愛好：好教書、好文學、好畫速寫。

太白山雪松-32x22cm-紙本設色-2022

王犁常說自己的第一身份是教書匠，然后才是畫家，再然后才是其他跨界的寫手。1996年大學畢業(yè)后，王犁先后在河南大學、浙江省藝術(shù)學校（后升格為浙江藝術(shù)職業(yè)學院）和中國美術(shù)學院教書。在中國美術(shù)學院藝術(shù)管理與教育學院任教期間，王犁又分別在藝術(shù)鑒藏系、美術(shù)教育系、藝術(shù)管理系教授不同的課程，王犁喜歡教書，對學生很好，甚至有點“好為人師”。2017年，他出版了《忍不住的表達》（河南美術(shù)出版社），對于當下美院學生在學習中面臨的諸種困惑與問題進行了細致的分析和探討，并借此對中國高等教育的本質(zhì)與價值等核心問題進行了深刻的思索和真誠的表達。2020年疫情防控期間，學校要求停課不停學，在為期三周的《繪本寫作與實踐》課程上，王犁以復古的書信往來方式進行線上教學，針對22位同學的課程作業(yè)，在各自的書信中以聊家常的方式詳細作了回復與點評。雖然是線上教學，但老師和同學們之間的心理距離被書信迅速拉近，課后同學們反映在這次線上上課中比以往的線下課程學到了更多的東西。在2024年的新生見面會上，王犁有些“離經(jīng)叛道”地要求新同學們進中國美術(shù)學院首先要學習談戀愛，因為會生活比會做學問更重要，結(jié)果就是在會場上收獲了一大片的掌聲。

白色的沙發(fā)-18x12cm-紙本設色-2021

王犁在上大學期間就是一個文藝青年，喜歡閱讀，且涉獵范圍很廣，他的閱讀習慣是把有興趣的書先買下來再慢慢看。王犁的書架上，除了專業(yè)畫冊，還有小說、詩歌、傳記、藝評等。書越買越多，自然也就越看越多，書架上擺滿了就延伸到書桌上，書桌上堆滿了就蔓延到椅子上、床上，甚至地板上，再繼續(xù)多到屋子里都擺不下了，王犁就開始往外送書，把不同類型的書籍送給不同的朋友。王犁還愛逛舊書店，看到喜歡的書，想買，但又擔心家里無處可放，于是就買下以后直接郵寄送出。本人就有幸被送過幾次，其中還有難得的臺灣版本。王犁看的書多了，就慢慢開始寫；寫的書多了，就慢慢開始編。他2008年出版文集《書桌畫案》（四川美術(shù)出版社），2015年出版文集《排嶺的天空》（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年主編《豹卿寫趣》（中國美術(shù)學院出版社），2013年主編《尉曉榕和他的學生》（浙江人民美術(shù)出版社），2014年主編《山明筆談》（中國美術(shù)學院出版社），2016年主編《洪勛—作品、訪談、年譜》（廣西美術(shù)出版社）。前兩天在微信上又看到“藝術(shù)前沿”欄目對王犁的采訪，標題是“在理論研究與繪畫實踐中找到一種平衡”。視頻里侃侃而談的那張文藝老青年的臉上，除了多了幾條褶皺之外，還多出幾分書卷的味道。

午后-30x15cm-紙本設色-2018

相對于水墨，我覺得王犁更偏愛速寫，而且他畫速寫只用鉛筆，每支筆都用到禿禿的，但筆下寫出的線條老辣而又含蓄，有股“老浙美”國畫傳承的味道。因為工作的關(guān)系，王犁、李勇和我經(jīng)常會一起指導畢業(yè)考察的課程，西安—西寧—拉薩通常是我們下鄉(xiāng)采風的必經(jīng)之路。到拉薩以后，他們兩個就會聯(lián)合起來投票表決，把帶領(lǐng)學生的任務全權(quán)委托給我，他們則各自帶著速寫本，找一個能喝甜茶或酥油茶的角落坐下來畫上半天。每當王犁畫出自己滿意的好速寫，就會忍不住來問我們：“你們看看這張怎么樣？”看著王犁滿臉堆出來的得意，我知道他其實根本不需要我們來表達看法，他想做的僅僅是炫耀。這時我通常只會給他一個白眼，然后和李勇很有默契地一起默默走開。

2024年初，在王犁牽線下，我們整理了這些年的速寫，在浙江人民美術(shù)出版社各自出版了自己的作品集，王犁的速寫集名字是《回到鉛筆》，集子里除了作品之外，還有很多關(guān)于速寫感受與記憶的文字。出版前的某一天，王犁在微信上發(fā)來陳丹青為他寫的推薦詞：“王犁的速寫不在勤奮，而在快感。滿紙快感的速寫者，一定是勤奮的，因為沉溺其中。我曾是狂熱的速寫分子，卻已十余年不動筆了，看到這批花團錦簇般的速寫，羨慕而羞慚。所謂拳不離手，曲不離口，王犁愉快地做到了?！蔽易屑氶喿x了以上的文字，默默地回了一句：“你確定這是在夸你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春天里-22.5x34.5cm-紙本設色-2016

其實王犁的愛好還有很多，比如好酒。王犁好喝白酒，早年來者不拒，中年以后偏愛醬香的味道。王犁跨界多，朋友就多；朋友多，酒局就多；酒局多了，喝醉的次數(shù)自然就多。王犁喝醉以后，不論多晚都會給相熟或不相熟的朋友撥通電話，可以從風花雪月聊到笑傲江湖。第二天醒來看著手機里的通話記錄，表情估計只剩下斷片后的一臉茫然。

好酒之外，王犁還喜歡收集八卦故事。王犁的學術(shù)方向涉及很多民國藝術(shù)家的個案研究，因為參與整理校史的原因，再加上他的學養(yǎng)和性格，會莫名的很有“老先生緣”。王犁采訪過很多美院內(nèi)外的老先生，并且在采訪后都長期維系著忘年之交。日積月累，王犁的筆記本里便記錄珍藏著那些特殊年代里老先生們之間錯綜復雜關(guān)系的第一手資料。當然，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這些資料不會被公開，但王犁偶爾會在酒局上抖落一二，成為那天桌上最好的下酒菜。

好大一棵樹-22.5x46cm-紙本設色-2016

王犁有一個不太被外人知道的愛好是寫字，用“寫字”而避開“書法”一詞，是因為寫字偏向于日常的書寫，而書法則有太多作品的味道。寫字愛好的不為人知是因為王犁的水墨作品上除了時間和簽名，并沒有太多的題跋，但其實他在寫字上是專門下過功夫的。王犁有很多書法家朋友，每次有機會他都會向他們虛心討教。2001年至2002年，王犁還自費參加了中國美術(shù)學院書法系的進修班學習。每次去王犁家，就會在畫桌上看到厚厚一疊碑帖臨習，原來這才是他真正的日課。王犁在寫字上，往往自嘲沒有天賦，花時間最多但收效甚微。但我覺得王犁的字，少了一些書法家或者畫家的職業(yè)感，多了幾分日常書寫的自由與生澀，反而有些天真的味道。

王犁與我還有一層關(guān)系—我為他畫過好多次肖像。畫王犁對于我來說更是一種享受，王犁似乎也享受著我的享受。每次畫王犁，他都很配合，因為彼此太熟，即使畫丑了，我也是完全沒有心理負擔的。甚至內(nèi)心的趣味還慫恿我如何才能畫得更加夸張。于是，王犁在我的筆下沒有最丑，只有更丑。

2024年7月22日于杭州

萬年紅-132x34cm-紙本設色-2024

盆栽-1-132x34cm-紙本設色-2024

盆栽-213x34cm-紙本設色-2024

浴鵠灣-32x22cm-紙本設色-2023

遂昌山中大石頭-23x23cm-紙本設色-2022

雙人床-17x12cm-紙本設色-2021

眉月-26x21cm-紙本設色-2021

樹洞-25x20cm-紙本設色-2021

樹蔭停車-27x20cm-紙本設色-2021

私語-28x21cm-紙本設色-2021

晚風-69x34cm-紙本設色-2018

古木仕女-58x17cm-紙本設色-2016

書中的溫情-69x46cm-紙本設色-2015

暮色的鼓聲-368.5x34cm-紙本設色-2015

山鄉(xiāng)月夜19x16cm-紙本設色-2011

滴翠崖-35x17cm-紙本設色-2009

離形得似——王犁畫展

指導單位：中國美術(shù)學院、浙江省美術(shù)家協(xié)會、中共義烏市委宣傳部

主辦單位： 中國美術(shù)學院藝術(shù)管理與教育學院、義烏春及草廬美術(shù)館

協(xié)辦單位：淳安縣文學藝術(shù)界聯(lián)合會、義烏市文化和廣電體育局、義烏市文學藝術(shù)界聯(lián)合會、義烏市融媒體中心、中國義烏網(wǎng)

媒體支持：澎湃新聞潮新聞 錢江晚報 美術(shù)報 書法報 中國書法報 中國美術(shù)報 中國書畫報 《江南》雜志社 《西湖》雜志社《書畫藝術(shù)》雜志社 《美術(shù)教育研究》雜志社

海報題字：張品操

藝術(shù)家：王 犁

出品人：朱智慧

學術(shù)主持：王謙

策展人：蔣雪峰

展出時間：2024年12月1日—12月31日

展覽地點：春及草廬美術(shù)館（浙江省義烏市北苑丹晨二路5號）

春及草廬美術(shù)館策劃舉辦本次展覽，共展出王犁先生歷年水墨畫作品150余件。期望通過舉辦本次展覽，讓更多的人了解王犁先生的藝術(shù)，了解當代水墨畫多樣化呈現(xiàn)的狀態(tài)。

印刷精美的《王犁畫集》精裝本，將于開幕式當日首發(fā)，歡迎各位師友同道蒞臨觀展！

王 犁，1970年10月生于浙江淳安?，F(xiàn)為中國美術(shù)學院藝術(shù)管理與教育學院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山東師范大學美術(shù)學院研究生合作導師，桂林美術(shù)館學術(shù)委員會委員，中國美術(shù)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出版有文集《書桌畫案》(四川美術(shù)出版社2008年1月第1版)、《排嶺的天空》(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5年11月第1版)、《忍不住的表達》(河南美術(shù)出版社2017年1月第1版)、《回到鉛筆》（浙江人民美術(shù)出版社2024年1月第1版），參與主編《時鐘突然撥快一生于七十年代》(中國美術(shù)學院出版社2017年12月第1版）等多本文獻，以及《王犁畫集》(廣西美術(shù)出版社2013年11月第1版)，《畫室探訪一王犁的藝術(shù)世界》（湖北美術(shù)出版社2013年11月第1版）等多本個人畫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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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人：王成業(yè)

學術(shù)顧問：陰澍雨

學術(shù)主持：劉大石

特邀編輯：楊公拓 運營責編：劉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