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把背影留給球場，納達爾轉身走向全新的人生

澎湃新聞特約撰稿卡門

2024-11-20 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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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南部城市馬拉加是巴勃羅·畢加索的誕生地，那里有地中海的風、一樹一樹的藍花楹、美味的海鮮配白葡萄酒,以及造型獨特的“獨臂大教堂”。

同時，那里還有2024年的戴維斯杯世界組決賽。

11月20日，在馬拉加的卡佩那體育宮，主場作戰(zhàn)的西班牙隊和荷蘭隊展開了一場大戰(zhàn)，爭奪一個四強席位。最終荷蘭隊以大比分2比1勝出，淘汰5屆賽會冠軍，同時也結束了拉斐爾·納達爾的職業(yè)生涯。

納達爾完成了自己在賽場的謝幕之戰(zhàn)。

早在今年10月，22屆大滿貫冠軍得主就宣布今年的戴維斯杯世界組總決賽將是他的“最后一舞”。

“我明白，對于很多一直看我比賽的人來說，這可能是一個時代的結束，他們再也不會看到我在職業(yè)賽場上打球了。但它是生活的一部分，每個人都會經歷，現(xiàn)在輪到我了，這很正常?！?/p>

“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只是離開的時間到了而已。我必須接受這一切，不帶有悲傷的情緒，這樣我才能帶著滿足離開。我曾無數(shù)次付出努力并獲得成功，但現(xiàn)在因為年齡、身體和傷病的影響，必須說再見了?！?/strong>

他強調了“必須”兩個字，有一絲堅決，也有一絲無奈。

他的內心從未對網(wǎng)球感到過疲倦，只是身體對他喊了停。于是，在11月的馬拉加，他又把自己變回當年那個扎著發(fā)帶、穿著無袖上衣和海盜褲的小男孩，充滿激情地投入到訓練當中，投入到和隊友們的互相激勵當中，投入到職業(yè)生涯最后一項比賽當中。

“我希望西班牙隊充滿競爭力，我不是來這里退役的。我想要拿下戴維斯杯，這樣在告別時就可以和大家一起享受勝利的喜悅?！?/p>

納達爾向觀眾致意。

不過，他們在1/4決賽的對手荷蘭隊并不好打。

男單首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納達爾以兩個4比6不敵范德尚舒普。隨后阿爾卡拉斯力挽狂瀾，以7比6、6比3擊敗格里斯克普爾。男雙決勝輪，荷蘭組合以兩個7比6戰(zhàn)勝阿爾卡拉斯/格拉諾勒斯，大比分2比1晉級4強。

看臺上，輸?shù)舻谝粓鲚^量的納達爾不斷給隊友鼓勁，并在局間休息時和隊長大衛(wèi)·費雷爾溝通戰(zhàn)術——只要是有國家隊的比賽，他總會把更多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在內疚地輸?shù)袅艘粓瞿袉屋^量之后。

和納達爾一樣，今年的戴維斯杯也將是荷蘭球員科爾霍夫的最后一戰(zhàn)。接下來他還會有半決賽，但西班牙人此刻就要告別了。

比賽結束后，伴隨著現(xiàn)場司儀的聲音，賽場的燈光暗了下來，激越的贊頌聲從球場四面?zhèn)鱽?，星星點點的光也漸次亮起。

最后，場地內和看臺中央的燈光次第點亮，呈現(xiàn)出西班牙國旗的顏色，中間是“Gracias Rafa（謝謝拉法）”的字樣。

納達爾接受人們的擁抱和掌聲。
納達爾的爸爸把眼鏡推到頭頂，然后又摘了下來。燈光的映照下，納達爾的金發(fā)愈加閃亮。妹妹瑪麗貝爾有點激動，他們不只是兄妹也是最好的朋友。妻子梅里·佩雷洛則眼含熱淚，加入到鼓掌的人群當中。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這位西班牙網(wǎng)球名宿在過去20年的職業(yè)生涯里，都經歷過什么。
“Muchas Gracias（感謝）”、“Para Siempre Rafa Nadal（永恒的拉法）”，眾多橫幅出現(xiàn)在看臺上，觀眾們在看臺上揮舞著手臂，希望攝像機鏡頭能夠捕捉到自己，成為納達爾職業(yè)生涯里最后的畫面。
掌聲再次響起，長久不熄，納達爾走到球場中央，“謝謝所有人，這真的很艱難，謝謝你們。”
現(xiàn)場的攝像機鏡頭對準了西班牙國家隊的成員莫亞，這又是一個陪伴、見證和幫助納達爾成長的重要人物。同樣來自馬洛卡的他們，曾經是前輩和后輩、教練和球員，也是戴維斯杯隊友，聯(lián)手捧起了2004年戴維斯杯冠軍獎杯。
2000年，當西班牙隊第一次奪得本項賽事冠軍時，納達爾還曾作為球童，高舉西班牙國旗引領包括費雷羅以及克雷特加、科斯塔等人入場。
當?shù)貢r間11月19日，巴黎特羅卡德羅廣場展映納達爾投影，致敬其職業(yè)生涯。
“20年職業(yè)生涯里，我有一些艱難的時刻，因為有你們的愛我才能夠站在這里，和西班牙隊在一起。誠摯地感謝大家。我真心覺得很驕傲能夠作為球員和你們在一起，度過我職業(yè)生涯的最后時光，一切都是最美好的回憶，我相信你們還會繼續(xù)取得更好的成績?！?/p>
在這段話里，他用了兩個“sinceramente（誠摯地、真誠地）”。而整個退役儀式里，納達爾把這個詞說了7次。看臺上莫亞的眼睛紅了，費雷羅和費雷爾微笑著看著他。
“事實是，我的精神上沒有疲倦，但身體給出了否定的回答……我的職業(yè)生涯已經比我想象的長很多了，這是永生難忘的旅程。我是一個相信堅持的人，這支撐了我的職業(yè)生涯和我的人生?！?/strong>
他說自己有很多隊友和很多對手，而他和所有人都有很好的關系。對這些人他有一千個感謝要說，因為“如果沒有你們，我也不會成為現(xiàn)在的我”。
“在這個時刻，我也要感謝所有出現(xiàn)在我生活里的人，你們相信我、支持我、陪伴我，不管發(fā)生了什么。20多年里，謝謝你們的理解和幫助。謝謝ITF、ATP等國際組織。我很高興能夠成為一名職業(yè)球員，這是我所做的最為美好的事情之一。現(xiàn)在我要把網(wǎng)球的世界留在身后了，這很艱難，但現(xiàn)實是我要去過一種安靜的生活了，對不起和謝謝，我完全了解和感激你們對我的愛?！?/p>
年輕時的納達爾。
“感謝我的團隊，我的家人，因為一直以來你們都允許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能夠擁有這樣的家庭，我感到很幸福?！?/p>
站在場地中央，納達爾在聚光燈下感受著萬般情緒的涌動，平靜的外表之下是情緒的汪洋大海，眼淚很快流了下來。
ITF主席和西班牙網(wǎng)協(xié)主席為納達爾送上了一張當年他第一次打戴維斯杯時的照片，以感激他對網(wǎng)球運動和整個世界所作出的貢獻。照片上面是綁著發(fā)帶的17歲長發(fā)少年。
從這位17歲少年開始，大屏幕上開始播放來自其他球員甚至其他項目選手發(fā)來的祝賀。有足球名宿勞爾、伊涅斯塔、貝克漢姆，有網(wǎng)壇老友費德勒、穆雷、德約科維奇、小威。“你的精神和力量會繼續(xù)激勵一代又一代球員，整個網(wǎng)球世界都會想念你，”塞爾維亞人說道。
話筒在人們之間來回傳遞，隊長費雷爾代表2024戴維斯杯全體成員向納達爾表示感謝。而對于納達爾來說，他的人生即將開啟一個全新的篇章。
納達爾收到了自己年輕時參加戴維斯杯的照片。
“冠軍和數(shù)字就在那里，但我更希望大家記住的是一個來自馬洛卡的小孩。我非常幸運，叔叔是網(wǎng)球教練，從小到大有那么多人來支持我，讓這個孩子有機會去追逐他的白日夢，為此他從早訓練到晚，和他周圍的人們一起努力工作。”
“還有很多小孩和我一樣，每一天都是如此度過，而我只是其中之一，很幸運能獲得這樣的人生，感受網(wǎng)球帶給我的經驗。一直以來我都想要成為一個好人，也想要看到孩子們能夠追隨我，去追求他們的夢想。”
所有的燈都亮了起來，納達爾最后一次作為球員，和看臺上的觀眾互相致意——這不是單向投射的熱愛，而是互相照耀和互相成就。
接下來他走到場邊，和等在那里的后輩阿爾卡拉斯擁抱，和隊友們擁抱，和西班牙網(wǎng)球名宿們擁抱。
然后他走向紅黃兩色的球員通道，把背影留給球場，把未來留給全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