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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記憶】毛主席警衛(wèi)員胡長保烈士籍貫考證||曹小淦 夏 云

本文載《巴蜀史志》2 024年 第1期
毛主席警衛(wèi)員
胡長保烈士籍貫考證
曹小淦 夏 云
毛主席曾經(jīng)對賀子珍說:“我這個人平時不愛落淚,只在三種情況下流過眼淚:一是我聽不得窮苦老百姓的哭聲,看到他們受苦,我忍不住要掉淚。二是跟過我的通訊員,我舍不得他們離開,有的通訊員犧牲了,我難過得落淚。我這個人就是這樣,騎過的馬老了,死了,用過的鋼筆舊了,都舍不得換掉;三是在貴州,聽說你負了傷,要不行了,我掉了淚?!?/p>
胡長保是唯一一名為掩護毛主席而犧牲的警衛(wèi)員,他的犧牲讓毛主席為之落淚。新中國成立后,毛主席多次在談話中提到胡長保,并和李敏講述了長征時的這場生死離別,李敏將這個故事寫進了回憶錄《我的父親毛澤東》之中。1965年1月美國著名記者埃德加·斯諾再次來到中國,毛主席會見他時說:“很多次我都準備隨時犧牲,炸彈落到我身邊,炸死了我的警衛(wèi)戰(zhàn)士,可是我卻活了下來?!?/p>
2024年是中央紅軍長征出發(fā)90周年,胡長保同志犧牲也已89年。但到目前為止,胡長保烈士的籍貫仍未明確,可以說是巨大的遺憾。烈士的家鄉(xiāng)具體在哪里,他是否還有親人在?我們對胡長保烈士的籍貫進行了考證。

一、胡長保同志犧牲的經(jīng)過
胡長保,江西吉安人,1911年出生,1930年參加中國工農(nóng)紅軍,1934年初在中央紅軍警衛(wèi)營擔任毛澤東同志警衛(wèi)班長,1934年10月參加長征。1935年6月4日,胡長保為保衛(wèi)毛主席在四川省滎經(jīng)縣壯烈犧牲,年僅24歲。
關(guān)于胡長保烈士犧牲的經(jīng)過,毛主席的另外兩位警衛(wèi)員陳昌奉和吳吉清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撰寫的回憶錄中均有詳細介紹。
陳昌奉在《跟隨毛主席長征》(天津人民出版社1973年11月第1版)中寫道:
渡過大渡河,在花嶺坪住了幾天。這天,我們又從花嶺坪出發(fā)去水子地,據(jù)說要走一天才能到。
早上從花嶺坪出發(fā),主席有事沒趕上中央機關(guān)的隊伍,就和衛(wèi)生部的機關(guān)一塊前進了。這次跟著主席的有我,還有我們警衛(wèi)班的班長胡長保同志。
我們一行到了一個上下十多里的山間,三架敵機瘋狂地向我們沖來,我們只好拉開距離前進。胡長保同志走在主席前面,我走在主席后面。主席仍埋頭走路,像在思考問題,只是偶爾抬起頭來看看敵機,我們幾個人的心里卻非常緊張。
敵機轉(zhuǎn)到我們后面去了。我的心情剛略微輕松一點,忽然聽到從背后的上空,傳來兩聲刺耳的嘯聲。我立刻意識到是炸彈落下來了,猛喊了一聲:“主席!”便向主席急奔過去??墒莿偱軒撞?幾顆炸彈便在我的身邊和前面爆炸了,我被爆炸的氣浪推倒了,主席也被煙霧罩住了。我從地上爬起來,一眼便看到主席正蹲在一個負傷的同志身邊。一見主席沒有負傷,心就像從半空中放下了一樣,不由自主地伸手擦了一下前額上的汗水和灰塵。我跑到主席身邊,見主席正在撫摸著胡長保同志的頭。胡長保同志躺在地上雙手緊捂著肚子,頭上冒著密密麻麻的汗珠,一聲不響。我正不知道該怎么辦,鐘福昌同志趕來了。主席急促地對他說:“快,給他上點藥?!?/p>
胡長保同志向主席擺了擺手,說:“主席,我不行了,把藥留下,你們繼續(xù)前進吧!”他原來那張紅潤的臉,變得像一張黃紙一樣。
“沒關(guān)系,你會好的!”主席安慰著胡長保,又急忙幫助鐘福昌給他包扎好了傷口。然后,主席坐在地上,像托著快入睡的孩子一樣,把胡長保同志的頭放在自己的臂彎里,輕聲地說:“胡長保同志,你不要緊,堅持一下,我們把你抬到水子地,找醫(yī)生治療一下就會好的?!?/p>
胡長保在主席懷里,兩只有些失神的眼睛,留戀地緊盯著主席。當他聽說要抬他走的時候,著急地,但卻非常吃力地望著主席說:“主席,我不行了,血全流在肚子里。我沒有什么牽掛,最可惜的是我不能跟您到陜北,看一看我們的根據(jù)地?!闭f到這里,兩顆亮晶晶的淚珠,滾出了眼角。他喘息了一會,喉嚨里像有什么東西堵塞著一樣,繼續(xù)說:“我犧牲之后,如果可能,請您轉(zhuǎn)告我的父母,他們住在江西吉安?!?/p>
主席大概已經(jīng)看出了胡長保傷勢的嚴重,他沒有講什么,只是更緊地抱著他。
“班長,你會好的,你會和我們一起到陜北的?!蔽液顽姼2疽积R安慰著他。
胡長保搖了搖頭,一字一字地對我說:“陳昌奉同志,我不能繼續(xù)保護主席了,你要好好地保護主席和中央首長啊!”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了,越來越聽不清楚了。最后,他用了最大的力氣,抬起頭來,又一次目不轉(zhuǎn)睛晴地望著主席和我們,嘴唇微微顫動著,一字一字地說:“祝、革、命、勝、利!”便合上了雙眼。
“班長,班長!”我和鐘福昌同志一齊急促地喊著,可是他已經(jīng)再不能答應(yīng)了,止不住的眼淚,流到我的臉頰上。
主席慢慢地從他的脖子底下抽出手來,把他輕輕放在地上,然后慢慢站起來,低聲對我說:“夾被!”我順手把掛在身上的夾被遞過去,主席慢慢地將夾被打開,小心翼翼地蓋在胡長保同志的身上。
天,一絲風也沒有,山上的青草和樹木一動也不動,它們也像在向烈士致哀。
我們擦干了眼淚,掩埋好同伴的尸首,跟著主席又繼續(xù)前進了。

吳吉清的回憶錄《在毛主席身邊的日子里》(江西人民出版社1983年10月第8版)中寫為“胡昌?!?其他內(nèi)容基本一致,文中寫道:
當走到半山腰一段開闊地時,只聽頭頂上響起了嗡嗡的馬達聲,抬頭一看,天空中突然出現(xiàn)幾架敵機,我們還沒來得及隱蔽,便傳來了刺耳的呼嘯聲,大家立刻意識到炸彈落下來了。果然,一顆炸彈落在離主席很近的地方。我們的班長胡昌保同志喊了一聲:“主席!”
他隨聲猛地向主席身邊撲了過去,把主席推到了一邊?!稗Z”的一聲巨響,煙霧罩住了我們的視線。頓時,全身的熱血一下都涌到了頭頂,眼前一團漆黑,但我不顧一切地向煙霧沖去。我們看見胡班長倒在路的一邊,主席已走過去蹲下,雙手抱著胡昌保同志,他輕輕地喚著:“小胡,昌保同志……胡昌保同志!”
周圍的同志也都圍了過來,看到主席沒有傷著,大家才放了心??墒?看見班長胡昌保同志閉著雙眼,腹部鮮血直流,我們心里陣陣難過。
這時,胡昌保同志慢慢睜開雙眼,無力但很急切地問:“主席!毛主席,他……”我們告訴班長:“主席沒有負傷?!卑嚅L臉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主席連忙吩咐說:“小鐘!快給胡班長上藥,包扎!”
胡昌保同志卻向主席擺擺手說:“主席,我不行了……藥非常珍貴,還是……把它留下,給同志們用吧!……”
主席安慰他說:“小胡,你會好的?!?/p>
胡昌保同志躺在主席的懷里,雙眼深情地望著主席說:“主席……我不行了。您要……多多保重!……我不能,跟著您……勝利到達目的地了!”他眼睛里充滿了淚水,滴滴晶瑩的淚珠,跌落下來。
停了一會兒,他又聲音微弱但堅定地說:“我的父母在江西吉安,革命勝利后,請轉(zhuǎn)告他們:我為革命犧牲在長征路上了,叫他們不要難過,要跟著毛主席建設(shè)新中國!”
胡班長慢慢轉(zhuǎn)過頭來,看著班里的同志們都眼淚汪汪的,便很吃力地說:“同志們,不要難過……我不能繼續(xù)跟隨主席了,你們要好好保衛(wèi)毛主席啊!”
然后,他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主席,我們知道此刻班長有多少話要對毛主席、對我們講啊!胡昌保同志嘴唇微微顫抖著,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充滿信心地說:“?!铩伞Α?”
新中國成立后,四川省滎經(jīng)縣幾經(jīng)周折,于1990年尋找到胡長保烈士的遺骸,并從三合鄉(xiāng)深基灣遷葬至滎經(jīng)縣小坪山烈士陵園。1995年8月,胡長保烈士紀念館竣工,中央軍委副主席遲浩田親筆為“胡長保烈士紀念館”題詞。

二、此前關(guān)于胡長保烈士籍貫的多次查找
1958年,毛主席在濟南軍區(qū)視察時,找到陳昌奉,交談中說起了胡長保,提出要陳昌奉找到他的父母和家人。1964年至1975年,陳昌奉到江西工作,先后擔任江西省軍區(qū)副司令員、司令員等職。期間,陳昌奉曾多次在吉安等地走訪村落,拜訪老紅軍戰(zhàn)士,可惜始終沒有找到胡長保的父母和親屬。四川省滎經(jīng)縣也嘗試過多種途徑,數(shù)次聯(lián)系江西吉安并實地查找,均未果。
目前,對于胡長保烈士的籍貫存在兩種說法,一種是江西吉安,一種是江西吉水。
產(chǎn)生爭議的原因是陳昌奉多個版本的《跟隨毛主席長征》中關(guān)于胡長保的籍貫不一致。其中1958年和1959年版沒有介紹胡長保犧牲的經(jīng)過;1961年、1962年和1973年版中關(guān)于胡長保的籍貫寫的都是“江西吉安”;但1986年版《跟隨毛主席長征》(陳昌奉口述,趙驁整理)為“江西吉水”。而吳吉清撰寫的《在毛主席身邊的日子里》的幾個版本均為“江西吉安”。
吉安縣(古稱廬陵縣)與吉水縣同屬古代吉安府下轄縣。1912年撤銷吉安府,各縣直屬江西省。1914年置廬陵道,同時將廬陵縣更名為吉安縣。1926年,廢廬陵道,各縣直屬江西省。1932年,置第九行政區(qū)公署于吉安。1939年,改第九行政區(qū)為第三行政區(qū)。新中國成立后設(shè)立吉安地區(qū)。
在蘇區(qū)內(nèi)部,1927年底,江西省委在吉安成立贛西特委,1929年底成立贛西蘇維埃政府,轄吉安、吉水等縣的紅色區(qū)域。1930年2月成立贛西南特委和蘇維埃政府。此后一直到紅軍長征均未使用以吉安為名稱的地級行政區(qū)劃。
自古以來,人們介紹自己的籍貫時基本上以縣為單位,極少介紹郡、府或地區(qū)。況且在胡長保出生后及參加革命期間,已經(jīng)廢除吉安府。革命根據(jù)地內(nèi)部的文件和通信所指的吉安概指吉安縣。所以我們判斷回憶錄中的江西吉安,或江西吉水,是指吉安縣或吉水縣。
陳昌奉同志從1930年3月至1937年1月?lián)蚊飨木l(wèi)員,經(jīng)歷與胡長保大部分重合,他的回憶錄最有說服力。我們與陳昌奉之女陳魯林取得聯(lián)系,她告訴我們,幾個版本的《跟隨毛主席長征》中,1973年之前的版本更具權(quán)威,因為全部由其父親親自撰寫、審稿。

三、現(xiàn)吉州區(qū)曲瀨鎮(zhèn)上塘村胡長保烈士的考證
根據(jù)陳昌奉、吳吉清的回憶錄,加上滎經(jīng)縣收集的資料,我們認為有以下幾條線索:一是胡長保為江西省吉安縣人;二是胡長保出生時間在1911年前后,犧牲時24歲左右;三是1935年時胡長保的父母均健在。
根據(jù)這三條線索,通過查找吉安縣革命烈士名錄,在1978年制作的《吉安縣曲瀨公社革命烈士登記表》中發(fā)現(xiàn)姓名為胡長保的烈士。表中顯示:胡長保,男,23歲犧牲,吉安縣曲瀨公社上塘大隊人,1930年參加少先隊,1931年在田心犧牲,“革命簡歷”為偵探。
此登記表中胡長保烈士的犧牲時間明顯不對。但吉安縣革命烈士紀念館的同志介紹,因20世紀70年代收集整理烈士資料時距離烈士犧牲已過去40多年,很多烈士的登記信息并不準確,甚至一些重要的烈士資料也存在誤差。
曲瀨鄉(xiāng)(即原曲瀨公社)上塘村位于贛江以西,距吉安中心城區(qū)約20千米。1930年11月主力紅軍東渡贛江后,吉安城周邊大都淪為白區(qū)。因國民黨對蘇區(qū)進行通訊封鎖,很多人參加紅軍后無法也不敢與家鄉(xiāng)聯(lián)系,烈士在外地犧牲的情況難以精準核實。為此,我們決定到曲瀨鄉(xiāng)上塘村實地調(diào)訪。

由于2000年吉安地區(qū)撤地設(shè)市,吉安縣曲瀨鄉(xiāng)劃入吉安市吉州區(qū)管轄,2010年撤鄉(xiāng)設(shè)鎮(zhèn)。2022年3月2日,在曲瀨鎮(zhèn)武裝部部長麻衛(wèi)榮的陪同下,我們來到上塘村委沙坵村小組胡長保烈士家中,拜訪了胡長保烈士的侄子。
胡長保烈士的侄子名叫胡成云,1949年出生。他向我們介紹:上塘沙坵村胡姓現(xiàn)在只有兩戶,早年漲大水將家譜沖毀。他父親叫胡賤保,家中排行第三;老大叫胡煥保,很早就去世;老二叫胡長保,參加紅軍,是革命烈士,家中有烈士證,但拆舊房時遺失。
我們詢問之前是否有工作人員來核實過胡長保烈士的身份,胡成云表示,在他的印象中陳昌奉和四川省滎經(jīng)縣均未來過。他的父親胡賤保因躲避國民黨抓壯丁,很早就離開了上塘村,一直在敦厚(現(xiàn)吉安縣城)生活,并在這里生育了胡成云兄弟三人,直到1967年才回到上塘村居住,是否因此錯過也有可能。胡成云自己也于1969年在河南焦作參軍,1975年退伍回鄉(xiāng)。
根據(jù)陳昌奉、吳吉清的回憶,胡長保犧牲時說:“我的父母在江西吉安”。這說明到1935年烈士的父母都健在。胡成云告訴我們,他的爺爺奶奶均在50多歲時,20世紀40年代逝世,這一條信息也基本符合。

經(jīng)過各種材料的對比,我們認為胡長保烈士籍貫位于現(xiàn)吉安市吉州區(qū)曲瀨鎮(zhèn)上塘沙坵村的可能性非常大。不過這只是我們目前的初步考證,如果要得到確認,還須由四川省滎經(jīng)縣與江西省吉安市兩地聯(lián)合開展調(diào)查,并經(jīng)過更加嚴謹科學的論證。也期待上級部門、各級專家學者和社會各界關(guān)注胡長保烈士的籍貫考證工作,讓烈士早日魂歸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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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作者:曹小淦(江西省吉安縣政協(xié)文史委副主任)
夏 云(中共滎經(jīng)縣委黨校常務(wù)副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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