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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歌辛誕辰110周年|陳歌辛早期藝術生活
【編者按】
2024年9月19日是作曲家陳歌辛誕辰110周年。本文節(jié)選自《為時代曲寫的藍色情歌》一書,以此紀念這位充滿爭議的時代曲巨星。

《為時代曲寫的藍色情歌》,王莫之/著,上海大學出版社,2024年8月版
陳歌辛以歌唱家出道,在創(chuàng)作時代曲之前就辦過歌唱會,照理說,他可以成為像嚴華、姚敏那樣的唱作人(Singer-Songwriter)。在舊上海,唱作人是非常稀缺的,可陳歌辛沒走這條路,導致今天想要聽他的聲音就成了奢求。他留下近兩百首的時代曲,卻幾乎沒留下自己的錄音,現(xiàn)存的老唱片以及舊百代檔案沒有他在灌唱這塊的署名,除了一個伴唱的孤證。1941年6月24日的《電影新聞》在頭版刊出:“白虹最近又在百代唱片灌新唱片一張,歌名為《郎是春日風》,除白虹主唱外,音樂家陳歌辛亦擔任伴唱。按白虹與陳歌辛合灌唱片,《郎是春日風》尚屬第一次云。”鑒于這首歌在舊百代檔案的灌錄時間是1941年6月18日,陳歌辛伴唱之說應該屬實。此外涉及陳歌辛灌唱的傳言都缺乏根據(jù),總得來說,陳歌辛為何不唱了,是憾事,也是未解之謎。
陳歌辛灌音的一份旁證
我們熟知的陳歌辛,以及他對中國流行音樂的貢獻,主要集中在上世紀四十年代,這部分被研究、著述得比較清晰,相較之,他的早期藝術生活就顯得很模糊。太平洋戰(zhàn)爭的爆發(fā)是他人生的一個分水嶺,這之后,“孤島”淪陷,他因為長期參與進步文藝活動被日本憲兵抓捕。出獄后他身段變軟,仿佛換了一個人,遠離太陽暴曬的先鋒藝術,融入夜幕下的時代曲洪流。
他不是一個立場堅定之人,很難說清楚,他曾經(jīng)的進步與舞蹈家吳曉邦有多大關系。吳曉邦后來投奔延安。離開上海之前,他與陳歌辛在孤島合作了許多項目,包含音樂劇、電影、舞蹈,還搞演劇隊,辦藝校。這對黃金搭檔拆伙之前,陳歌辛寫過一首提氣凝力的藝術歌曲,叫《渡過這冷的冬天》。那時候陳歌辛尚未徹底退居幕后,1939年1月1日出版的《音樂世界》刊有劉行潔的《聽春天》一文,其中寫道:“當我兩次聽到陳歌辛先生唱他的自作曲‘渡過這冷的冬天’的時候,聽眾中擁起了強烈的掌聲;這掌聲也許為陳先生歌唱的技巧,也許為曲的旋律,但主要的卻在歌的內(nèi)容。對于‘春’的懇切的等待,期望,使他們不得不鼓掌,因為每個聽眾都是‘人’,都是過著‘冬天’的‘人’?!?/p>
這首歌也是陳歌辛的早期藝術生活的寫照,他在等待,他達觀而浪漫,那時的他習慣不受裹脅地自由表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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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歌辛是藝名,他的出道要從日本入侵東北那年講起。
1931年9月19日,《申報》刊發(fā)的《今日游藝節(jié)目》中出現(xiàn)了陳歌辛的名字,這是目前可考的涉及陳歌辛的最早文獻。這天湊巧是他的十七周歲生日,這位積極參與社會活動的女校教師為“國語宣傳會”唱頌歌。9月27日《申報》,陳歌辛又為主旋律掛名,獻藝“中華市政協(xié)進會音化救國宣傳日”,在隔天《申報》,“上海女子中學音樂教授陳歌辛‘男聲獨唱’”與另幾則節(jié)目得了“尤為出色”的評語。9月30日,《申報》刊文《感時悲歌之音化救國宣傳會》,夸陳歌辛:“嗓子特佳。是晚獨唱《聞卿呼我》《我的媽媽》。哀感動人。吭聲有三日繞梁之慨。”陳歌辛還出現(xiàn)在同日《申報》的一則演出廣告上,依舊是“男聲獨唱”。
不足一月,陳歌辛有跡可循地唱了三場,他在當時的上海灘算是立起了青年歌唱家的招牌。同年11月30日出版的《上海畫報》甚至排印他的照片,配的圖說是:“歌唱家陳歌辛有鐵嗓之譽現(xiàn)授課上海女中。”

陳歌辛1930年代留影,原載《復旦三十年》(1935年版)
回望陳歌辛參與的這些活動,他很可能是主動請纓,這在1983年9月7日作家水晶(楊沂)訪問時代曲大作家陳蝶衣的對談中可以找到旁證。談及陳歌辛,蝶老自詡:“這個人根本是我發(fā)掘的?!彪S后展開道:“是我在上海辦一個叫《明星報》的時候認識的,時間是民國二十二年,也就是一九三三年,因為報名明星,想仿照美國,選一次電影皇后。那么胡蝶就當選了,是中國有史以來第一位電影皇后,那是我主辦的。揭曉的時候也很慎重,招待記者,當場開票,也有律師證明,那么,就舉行了一個游藝大會,也就是所謂加冕典禮啦,在一個叫大滬舞廳的地方舉行,名字叫航空救國游藝大會,收一點點門票,錢就獻給政府買飛機航空救國。有一個青年自動要來參加這個節(jié)目,就是陳歌辛,他剛從意大利學過聲樂回來,還沒有進百代公司,也沒有開始作曲。他會唱意大利Opera味道的歌,當時唱了一支,當然有人喊Encore,我才知道有陳歌辛這個人,但是并沒有訂交,因為他來參加,自然有人來招待他,后來他加入百代公司,這才有了合作。”(《流行歌曲滄桑記》,大地出版社,1985年2月版,143頁)
蝶老的這段回憶部分屬實?!睹餍菆蟆啡睹餍侨請蟆?;1932年12月29日《申報》有載:“陳蝶衣主編之明星日報,創(chuàng)刊號定元旦出版?!?933年2月27日,《申報》登出“明星日報主辦電影皇后選舉大會啟事”,公告選舉即將截至。同年3月25日,《申報》刊發(fā)“航空救國游藝茶舞大會”廣告:地點大滬舞廳,入場券兩元,券資所得捐給航空救國,陳歌辛在節(jié)目單上的頭銜是“中國聲樂專家”。不過陳歌辛從未在意大利學過聲樂,是蝶老記錯,還是坊間虛報,此事無法稽考;至于說陳歌辛是他發(fā)掘的,不如說是他給了對方一個更大的社交舞臺。起碼被唐大郎看見了,舊上海的小報狀元在他的專欄里寫道:“陳歌辛君,即號稱中國之聲樂專家者是,登臺唱意大利歌,連唱二次,聽者頭痛。及既竟,有人忽叫再來一個,陳君居然再來一個。有人又說,勿要唱哉,陳君果然又勿唱哉?;蛑^陳君真胃口好,酒量宏者也?!?span style="color:#bdc3c7;">(《東方日報》,1933年3月30日1版)

參加救國游藝茶舞大會,陳歌辛的抬頭是中國聲樂專家
另外,蝶老在1944年6月18日《社會日報》也寫過一些:“予與歌辛識面綦早,胡蝶膺電影皇后之選,舉行加冕典禮于大滬舞廳時,歌辛亦蒞會唱西洋歌曲。是日之游藝會,即下走所主辦也。歌辛出名剌授予,其上印‘陳歌幸’三字,初以為有訛,歌辛曰無誤。叩其易名之故,則謂將錯就錯而已。其實幸字良佳,歌而有幸,自是吉朕;辛字則于辛苦之外,別無良好詮釋矣。”印刷所把陳歌辛的名片印錯了(另見《流行歌曲滄桑記》145頁),比起“歌辛”,蝶老更欣賞“歌幸”的吉朕。這篇專欄文章的標題“陳昌壽”出自陳歌辛的本名,蝶老寫道:“于萬象廳座上晤陳歌辛,始知流行于今日之《我要你》一曲,以及《不變的心》《可愛的早晨》《桃李爭春》諸譜,皆出歌辛手筆,惟易名為陳昌壽,遂使人不知即歌辛矣。”
陳昌壽署名的作品還有《愛的歌》,發(fā)表在1943年第5期《新影壇》雜志上的歌譜印有“《自由魂》插曲”的文字,誤導了不少陳歌辛的研究者。其實舊上海拍過兩部叫《自由魂》的電影,1931年王次龍導演的是一出“反清”悲劇,是默片;1943年王引導演的是一段舞女的風月孽債。陳昌壽作詞的《愛的歌》滿嘴鴛鴦蝴蝶,卻被后人前置進了“反清”默片,試圖將陳歌辛塑造成十七歲即為電影配樂的天才作曲家。

1931年版《自由魂》公映廣告
或許,他是天才,但在1931年尚未開花結果。仿佛水中望月,當時的陳歌辛根本看不清自己。1932年,他在文藝道路上四處播種。他有當作家的苗頭,在新創(chuàng)的青年周刊《星期評論》開了“音樂教育談話”的連載,之后寫小說。身為女校教師,他的大尺度談話備受爭議。聲樂協(xié)社成立于1932年夏天:“為黃警頑、繆治捷、周椒青、陳歌辛等集合諸音樂家所組織,專以研究聲樂,發(fā)揚藝術為宗旨?!?span style="color:#bdc3c7;">(《申報》,1932年7月26日15版)陳歌辛是“聲協(xié)”的研究部主任,參考9月8日的《時事新報》,這還是一個校外培訓機構:“即將開音樂講習班,分高初二級教授云?!?/p>
同時期,陳歌辛參與的類似機構還有“人本劇團”,也擔任教授,招生廣告刊登在9月12日的《電影時報》。他當時的教學壓力想必不小,在女校有一份固定工作,外加兩份兼職,課余還寫微型小說?!冻鹭洝钒l(fā)表在1932年第1卷37期《星期評論》,陳歌辛虛構了一對鄰國,阿答麥司被徐沙利亞侵略,阿答麥司的國民費杜靈病了三個月,醒來后發(fā)現(xiàn)國人罔顧法令,跑到徐沙利亞人開的商店購物,惱怒的費杜靈奪走貨物,往大街上一扔,卻被本國的警察抓捕,因為那條法令在他臥病期間已經(jīng)作廢。這明顯是在影射中日時局,作者的態(tài)度曖昧不明,正如他后來留給世人的印象,正反都有跡可循。
陳歌辛此時還動了凡心。上海女子中學有一位叫金嬌麗的明星學員,比他小三歲,國語演講競賽拿過第二名,校慶時還上臺表演節(jié)目。這段師生情日后引發(fā)了一些不良輿論,《時代日報》甚至刊文《回女金嬌麗之私奔》譴責男方:“惟好淫靡之詞,毛毛雨,催眠曲,不離口腔,人多非議之……”這算旁證,說明陳歌辛當時對《毛毛雨》之類的時代曲并不排斥。

金嬌麗(右三)是童星出道,1927年就以蝴蝶歌舞社成員的身份跑江湖,在上世紀20年代末的本埠報刊留下了不少照片以及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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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歌辛接觸演藝界早在1932年歲末。當時上海出現(xiàn)了兩大“綠洲”:“一個是‘綠洲電影藝術函授學校’,另一個就是‘綠洲歌舞劇社’,這兩個‘綠洲’,都是陳大悲主持的……”(《影戲生活》,1933年1月19日1版)陳歌辛應該是“綠洲”的早期社員,《影戲生活》另載:“發(fā)起人是王乃鼎、仰天樂、王春元、陳一棠、顧文宗等,推舉陳大悲任社長,徐公美為顧問,陳歌辛指導歌唱及作曲,音樂由某西人樂隊擔任……”這也是目前涉及陳歌辛作曲的最早記錄。演員凌蘿后來為《華北日報》寫了一段時間的“自述”,發(fā)表于1934年11月20日的那篇也有類似的一記回響:“不久聽說上海陳大悲,王乃鼎,辦了‘綠洲歌劇社’。當時顧文宗和歌唱家陳歌辛又約我去玩,本來我已經(jīng)很厭煩那種機械的生活了,就毅然加入了‘綠洲’……”
此時的陳歌辛已流露出一定的進步傾向。1933年2月初,他加入了脫化自綜合性刊物《紅葉》的文學組織青鳥社。同年4月20日出版的《新壘》雜志記錄了“紅”“青”之變:“《紅葉周刊》,居然在最近以‘毀謗政府,宣傳赤化’之罪名被封了。惟該社主持人對此頗示不滿,擬于最近組織一‘青鳥社’,以繼續(xù)以前‘紅葉社’之生命云?!?月11日出版的《紅葉周刊》有青鳥社亮相的速寫:“是在二月五日上午九時,兆豐公園對面義利茶室中……到會人數(shù)三十六人……簽名參加三〇人。”這份參加人員的名單里不僅有陳歌辛,還出現(xiàn)了他未來的妻子金嬌麗。3月31日《申報》刊發(fā)“青鳥社附設藝術動員訓練班”的廣告,陳歌辛的抬頭是“歌唱主任”。
1933年6月11、14日,陳歌辛參加了協(xié)助正宜中學籌款的“世界藝術詩歌音樂會”,男中音獨唱法國近代名曲(《申報》,6月11日16版)。他演唱外文藝術歌曲的功力在隔年的一次電臺表演中有更華麗的展示:“青年歌士陳歌辛定于明日下午二時在李樹德堂(周波九四〇)(歌唱)名曲,節(jié)目如下:第一部,舒貝爾脫歌曲一首【今譯舒伯特】,甲·誰是雪爾維(英文)乙·良夜幽情曲(德文)丙·野玫瑰(德文);第二部,意大利歌曲二首,戊·我底愛人,己·婦人心……”(《時報》,1934年2月10日6版)英法德意,這位歌唱家好像會四國語言。他的作曲才華也開始展露。3月11日《時報》刊發(fā)了陳歌辛的原創(chuàng)歌譜《小品》,歌詞出自杜牧七絕詩《泊秦淮》,在民國文獻里,陳歌辛的作曲生涯始于這首藝術歌曲。
隨后,4月22日《時報》記載:“華東今晚播送《奴隸謠》(陳歌辛作曲)奴隸奴隸低著頭,悶聲不響地只管承受,若等鐵鏈自己斷,皮肉早發(fā)臭,發(fā)臭……”歌詞另有兩段變奏,應該是受《國際歌》的啟發(fā)?!叭A東”即寧波路的華東公司播音臺。
陳歌辛最早的一批歌曲創(chuàng)作湮沒于舊報刊,此為一例,原載《時報》1934年3月11日4版
他還有好消息。1934年5月11日《時報》登出他與金嬌麗的訂婚啟事。同年九月他在八仙橋青年會辦了歌樂會,十日《申報》有預告:“復旦大學音樂教授陳歌辛君,為滬上著名歌樂專家,去歲在滬演奏,頗為各界所贊賞,近悉陳君已定于本月十五晚八時,假八仙橋青年會舉行一九三四歌樂會,并聯(lián)合韓國名歌樂家張慶璋君參加演奏,并請捷克鋼琴專家Jan Erme伴奏,其節(jié)目均為德意各國名曲……”他的身邊似乎永遠不缺外籍的音樂同志;他的工作似乎也起了風波,從上海女子中學高升復旦大學,不排除這次變化是訂婚的代價之一。
起碼有四家報社關注了陳歌辛的歌樂會,9月14日《時事新報》最重視,提及演出的特殊之處:“在中國歌壇上作一次大膽的嘗試,就是將各國歌劇中的歌詞譯作中文的字句。”部分歌詞系陳歌辛原創(chuàng):“還有陳君自作的《草兒在前》,《樹之村》等。”
他經(jīng)常去八仙橋青年會。1935年1月12日的夜晚是為大眾口琴會的全滬個人錦標賽擔任評委。14日《時事新報》登有賽事的長文回顧。李厚襄是當晚參賽的五佳選手之一,日后貴為時代曲大作家的陳、李二人,此時一個在臺上吹口琴,一個在臺下當評委,均未涉足時代曲創(chuàng)作。
同年二月,陳歌辛受聘上海劇院。2月20日《申報》公告:“市教育局局長潘公展氏及話劇界名人徐半梅、陳大悲,等所發(fā)起之上海劇院,聞已組織就緒,該院設有訓練所,六個月畢業(yè)……該所自即日起登報招生……特組織考試委員會,聘請宋春舫、徐半梅、陳歌辛,等為委員。”吳曉邦也是委員,2月27日《申報》報道《上海劇院明日舉行考試》,受聘導師有他的名字。吳曉邦與陳歌辛此前并不認識,他在自傳《我的舞蹈藝術生涯》有這樣一筆:“一九三五年春,我在穎村租了一所房子,想長期在上海辦‘曉邦舞蹈研究所’……在穎村居住時,我與畫家葉淺予、梁白波,音樂家丁善德、陳又新、陳歌辛,戲劇家歐陽予倩等著名人士相識?!?span style="color:#bdc3c7;">(中國戲劇出版社,1982年9月版,15頁)梁白波是葉淺予的時任女友,這對畫家情侶蝸居穎村八號(吳曉邦的回憶是十號)的三樓亭子間,吳曉邦住二樓,陳又新住二樓的亭子間,丁善德住三樓,這些房客信息在《丁善德音樂年譜長編》有列,唯獨不見陳歌辛的名字,想必他與吳曉邦的相識還是源自上海劇院的同事關系。3月14日《申報》透露了他們在上海劇院樂劇訓練所的分工:“樂劇概論(陳歌辛)……跳舞(吳曉邦)……”
吳曉邦在日本學習古典舞踴,同時接觸到西方的現(xiàn)代舞思潮,他在《中國的舞踴及其展望》一文寫道:“沒有音樂感觸的時候就舞不起來,舞是被音樂節(jié)奏所支配的;絕對離不開音樂,而且它擔任了解識音樂的義務,在近世所謂舞與樂是兩者互為聯(lián)系的?!?span style="color:#bdc3c7;">(《時事新報》,1935年3月8日10版)換言之,吳曉邦需要陳歌辛的音樂,也用舞蹈解釋他的音樂。

吳曉邦《詩人哈游》之舞姿;萬氏攝影,原載1935年《時代》雜志
《摩登夫人》是陳歌辛配樂的第一部大制作。這出五幕悲劇也是上海劇院孵化的第一個作品,從當時報刊的演出廣告來看,吳曉邦缺席,陳歌辛敬陪末座?!赌Φ欠蛉恕?月20日在金城大戲院首演,當天的《申報》廣告還預告了上海劇院不日公演的四部樂劇,《西施》占據(jù)首位?!段魇穾缀跏桥c樂劇訓練所一起成長的,吳曉邦在自傳寫道:“我每周去授課三次,并為《西施》這個劇排練‘浣紗舞’,宮廷的‘劍舞’,西施和范蠡的‘雙人舞’。有時我整天都要到排演場去。這個劇是陳大悲編劇,顧文宗導演,陳歌辛作曲和指揮,我是舞蹈設計。陳歌辛與我的深交也是由此開始的。”(16頁)同樣地,中國音樂劇的歷史、陳歌辛作曲的歌灌錄唱片,也始于《西施》。
9月26日《申報》刊出《西施》廣告:“今天起日夜公演卡爾登影戲院……”之前,陳歌辛與吳曉邦另有一次合作。9月2日《申報》預告他們:“將于月之七日假座靜安寺路五七七號美國婦女總會演奏《歌踴之夜》,據(jù)陳君言此次公演均為‘古典音樂’……”看《民報》、《時事新報》的事后評論,的確是非常歐化的一次聯(lián)合表演。對于陳歌辛的歌唱以及作曲,當時滬上的藝文界、媒體圈以肯定為主,《西施》還得到了這樣的贊譽:“他們開拓了一切藝術部門,中國古典音樂和西洋樂器,京戲的臺步道白,加上文明戲的手法,歌劇和話劇,悲壯的歷史題材,配以鬧劇的演出;這一切成為西施的特色,我們不禁驚異短短的三小時,給我看到的是太多了?!?span style="color:#bdc3c7;">(《民報》,9月28日12版)

樂劇《西施》四大主創(chuàng),原載1935年《新人周刊》
程靜子在劇中飾演西施,她為百代公司灌錄了《西施》的原聲唱片。參考舊百代檔案,這張唱片發(fā)行于1935年10月1日,錄音時間不詳,在《浣紗歌》的片頭能聽到報名:“百代公司特請上海劇院樂劇《西施》主角程靜子女士唱《浣紗歌》跟《教我如何能忘你》?!标惛栊潦沁@兩首歌的曲作者。
陳歌辛的家屬同樣重視《西施》。在楊涌先生收藏的一組陳氏遺物中,金嬌麗為紀念丈夫去世三十周年寫的緬懷文章有這么一句:“他才華出眾,青年時代即寫了中國第一個歌劇‘西施’……”子女為亡父編寫小傳,在大同小異的抄本里,《西施》都被視為父親創(chuàng)作生涯一個壯美的起點。陳歌辛創(chuàng)作《西施》之時是真的年輕,剛滿廿一歲。那一年,聶耳的去世承載了上海藝壇的巨大傷痛。陳歌辛參加了聶耳的葬禮,因為幾句不適當?shù)脑?,八月中下旬,《民報》《社會日報》《世界晨報》相繼發(fā)表了批評他的言論,在1936年之前的陳歌辛文獻中,除了師生戀,這樣的負面形象是極罕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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