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種族主義騷亂是如何釀成的

7月29日，英國英格蘭西北部紹斯波特鎮(zhèn)發(fā)生一起持刀襲擊事件，一名17歲男性嫌疑人闖入小學生舞蹈課堂行兇，殺害了三名小女孩，并造成多人受傷。此后，網(wǎng)絡上開始流傳兇手是移民、穆斯林的虛假消息（事實上嫌疑人出生在英國，父母是來自盧旺達的基督徒），引發(fā)了英國13年來最大規(guī)模的騷亂。

當?shù)貢r間2024年8月3日，英國布里斯托爾，示威者舉行集會抗議持刀襲擊事件。

非營利性媒體《對話》（The Conversation）上的一篇文章（UK riots: five essential reads on what triggered a week of violence）集納了五篇相關(guān)學術(shù)評論，提供了理解這一事件的五種視角：中年激進分子，縱容伊斯蘭恐懼癥蔓延的政治精英，種族主義者虛假的“男子氣概”，未經(jīng)討論的英格蘭民族主義，以及內(nèi)部團體邏輯的虛偽性。

首先，在此次騷亂中，許多四五十歲的男子被拍到叫喊著種族主義口號，好像這些可怕的言論都是不容爭辯的事實。受到歐盟資助的研究人員表示，他們在進行“中年激進化”調(diào)查時遇到過這樣的人。這似乎是一種有毒的代際特質(zhì)：這個年齡的人不是數(shù)字原住民，在成年后才自學了互聯(lián)網(wǎng)的使用方法，卻沒能掌握在充斥著假新聞的網(wǎng)絡環(huán)境中分辨是非的能力。然而，與更年輕、更精通互聯(lián)網(wǎng)的一代相比，這些人在他們的社區(qū)中也更有影響力。所以，他們既容易被陰謀論所蠱惑，又具備傳播陰謀論的能力。加上中年人往往在文化上被忽視，他們的被排斥感和鼓勵感讓互聯(lián)網(wǎng)的邊緣地帶變得更具吸引力，在這里他們被邀請表達他們的不滿和憤怒。

第二種視角來自蘭卡斯特大學犯罪學副教授克里斯·艾倫（Chris Allen），他對英國的伊斯蘭恐懼癥進行了長達25年的研究，在他看來，此次騷亂無疑是伊斯蘭恐懼癥的一個例證。他指出，自本世紀初以來，伊斯蘭恐懼癥和反移民情緒一直是英國極右翼的慣用伎倆，但政客們卻避而不談伊斯蘭恐懼癥，而是將暴力事件描述為“極右暴行”和“反移民抗議”。從2000年代初在地方議會選舉中取得空前成功的極右翼政黨英國民族黨（British National Party）開始，2009年至2018年間出現(xiàn)的一些極右翼街頭運動也呈現(xiàn)出類似的意識形態(tài)軌跡。這些團體以“捍衛(wèi)（defend）”為概念來闡述種族主義意識形態(tài)，背后則是一種捍衛(wèi)“我們的”國家、生活方式和文化不受外部敵人威脅的愿望。今天，英國極右翼把穆斯林和移民（尤其是來自中東的難民）作為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這種混為一談并非發(fā)生在真空之中，很多政治精英都是共謀。正是因為多年來各派政治家都不愿明確討論伊斯蘭恐懼癥（一些主流政治人物如鮑里斯·約翰遜甚至利用仇穆言論謀求個人政治利益而沒有受到追訴或譴責），相當一部分英國民眾逐漸開始接受伊斯蘭恐懼癥和妖魔化移民的看法，最終釀成了此次大規(guī)模騷亂。而政客們假裝伊斯蘭恐懼癥不存在的時間越長，極右翼分子就會覺得他們有更多的權(quán)限來肆無忌憚地使用暴力。

第三，此次紹斯波特鎮(zhèn)持刀襲擊事件中，三名死者都是小女孩，這給了極端民族主義者將自己粉飾成婦女兒童的保護人的機會。在極右翼集會中，經(jīng)?？梢钥吹綄懹小罢任覀兊暮⒆樱╯ave our kids）”的標牌?？植乐髁x研究專家伊麗莎白·皮爾森（Elizabeth Pearson）指出，白人至上主義建立在特定的性別和種族威脅敘事之上——這種思想就是納粹口號“兒童、廚房、教堂（kinder küche, kirche）”之下的暗流，它明確地將女性和男性分置于家庭內(nèi)外。

當?shù)貢r間2024年7月31日，英國紹斯波特，民眾獻花悼念持刀襲擊事件受害者。

在這次騷亂中，我們看到了舊式種族主義和現(xiàn)代“男性空間”修辭——號召男性為捍衛(wèi)“他們的”人民而戰(zhàn)——的危險合流。皮爾森提到了兩個“男性空間”的代表人物， “湯米·羅賓遜”（Tommy Robinson，真名為Stephen Yaxley）和安德魯·泰特（Andrew Tate）。羅賓遜被追隨者視為強壯的“工人階級”的代表，他在襲擊事件發(fā)生后號召男性們成為一支“專注、強壯、健康、隨時待命的英國抵抗力量”；泰特則以厭女著稱，認為西方男性受到的來自女權(quán)主義的壓迫摧毀了核心家庭，他自認為是阿爾法男性、最優(yōu)秀的戰(zhàn)士和導師，在襲擊事件發(fā)生三天后發(fā)布的視頻中宣稱只有“像我這樣的男人”才會站出來反對襲擊“小女孩”的人，而政治家只會對此視而不見。皮爾森指出，像泰特和羅賓遜這樣主張用更多的男性暴力來對抗男性暴力只會形成惡性循環(huán)，但已經(jīng)有一些男性在嘗試塑造一種積極的男子氣概來對抗這種有毒的男子氣概。男性性別學者也在與沖突地區(qū)的和平活動家合作，改造我們對男子氣概的理解，倡導一種能夠?qū)拐伪┝Χ皇瞧渌行缘哪凶託飧拧?/p>

第四，此次騷亂主要集中在英格蘭地區(qū)，北愛爾蘭也有發(fā)生，但騷亂沒有蔓延到蘇格蘭和威爾士?？紤]到長期以來英國政治中不斷惡化的英格蘭民族主義問題，這一地理上的細節(jié)對于理解這次騷亂的發(fā)生至為關(guān)鍵。拉夫堡大學的兩位研究者指出，作為聯(lián)合王國的英國首先且主要是英格蘭的產(chǎn)物，歷史上，英格蘭王室先是將權(quán)力擴張到英倫三島，而后才是世界上的其他很多地方，而英格蘭也是維持大英帝國主要的推動力量，這就意味著對于大英帝國的崩潰帶來的英國世界地位的下降，英格蘭的感受最為深切。與此同時，英國內(nèi)部關(guān)系的變化是英國憂郁的另一面，絕大多數(shù)英格蘭人同時認為自己是英國人，而大多數(shù)蘇格蘭人和威爾士人并沒有強烈的英國身份認同。蘇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都有自己的政府和議會，而英格蘭沒有專門處理其事務的行政機構(gòu)，這讓很多英格蘭人尤其是在地理和文化上都遠離倫敦這一權(quán)力中心的英格蘭人深感不滿。因此，可以合理推測，英格蘭人作為一個強大的多數(shù)群體，經(jīng)常覺得自己在英國這個國家中被忽略和忽視，這種異常現(xiàn)象能夠從一定程度上解釋此次騷亂和抗議浪潮。

最后，布里斯托大學心理學與包容性研究副教授尼魯法·艾哈邁德（Nilufar Ahmed）從心理學視角對這場騷亂進行了分析。她指出，就在今年5月，一名14歲的黑人男孩被一名白人男性用劍刺死，彼時并沒有抗議者以“保護兒童”為名在全國范圍內(nèi)動員起來，白人男性群體也沒有被看作是兒童安全的威脅。媒體對于不同種族的罪犯的區(qū)別對待由來已久，無論白人罪犯犯下多么惡劣的罪行，都會被看作是由精神健康問題或是行差踏錯造成的個人行為，而當罪犯是外來者時，就會被看作是整個群體的代表。艾哈邁德指出，“這種自動心理反應解釋了為什么人們會將自己和內(nèi)部團體（in-group）視為復雜而流動的群體（例如，并非所有白人都是罪犯），而將外部團體（out-group）視為同質(zhì)且固定的群體。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這可能導致一些人將所有黑人視為危險分子，將穆斯林視為恐怖分子，將尋求庇護者視為投機者，將難民視為‘搶走’工作和醫(yī)療資源的群體，從而為對外部團體的厭惡甚至仇恨找到理由?！痹谫Y源匱乏時期，這種內(nèi)/外團體的偏見會簡化和加劇，從而被用來證明扣留外部團體的資源是合理的，外部團體替罪羊為當權(quán)者提供了推卸責任的可靠方式，而這就是過去14年間英國發(fā)生的事情。保守黨政府對公共服務的削減和經(jīng)濟的動蕩制造了不穩(wěn)定的經(jīng)濟環(huán)境和深度貧困，但在政治上卻便利地將資源匱乏的原因歸咎于少數(shù)尋求庇護者。當無情的替罪羊政治策略和所有人在特定社會條件下都會產(chǎn)生的心理偏見相吻合，就制造出了區(qū)分“我們”和“他們”的、容易滋生暴力的環(huán)境。近期的騷亂向人們展示了當社會被這樣定義時可能產(chǎn)生的后果。

除了上述五個視角，網(wǎng)絡虛假信息是釀成此次騷亂無可爭辯的重要因素之一。《衛(wèi)報》日前刊登的一則評論文章就將矛頭指向了馬斯克和X。該文作者喬納森·弗雷德蘭（Jonathan Freedland）指出，雖然直接的罪責歸屬于參與騷亂的暴徒，但這類事件總是緣起于一個謊言。1144年，諾維奇市一名叫威廉的12歲男孩被發(fā)現(xiàn)死亡，矛頭立即錯誤地指向了該市的猶太人。隨后的幾個世紀里，謀殺兒童的誹謗被反復用在猶太人身上，通常是大屠殺的前奏。相隔近一千年的兩個事件的共同點在于，謊言一旦傳播開來，就會造成嚴重破壞。而現(xiàn)在，謊言的傳播只需要幾秒。

紹斯波特鎮(zhèn)謀殺案的消息剛剛傳出，有關(guān)嫌疑人身份的虛假信息就開始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流傳，并在社交網(wǎng)絡上病毒式傳播。這一事件并不是極右翼官方團體組織的，而是個人的、獨立的、匿名的行為，每個人各行其是，但總的結(jié)果卻是朝著同一個方向的集體運動。讓這一現(xiàn)象規(guī)?；氖悄切俺壏窒碚摺?，這些擁有大量網(wǎng)絡追隨者的大人物是謊言傳播的節(jié)點，“羅賓遜”和泰特就是這樣的人物。當“羅賓遜”被禁止使用X（前推特）和其他主流平臺時，他只能使用Telegram等較為小眾的平臺，在那里他的影響力受到了限制。而當他回到X之后，他一下子進入了數(shù)千萬人甚至數(shù)億人的手機。讓“羅賓遜”和一大批極右翼煽動者回歸主流平臺的人正是馬斯克。在買下X之后，他就決定將其變成一個種族主義和仇恨的安全空間，甚至他自己也是極右翼超級分享者之一。他在X上發(fā)帖稱“英國內(nèi)戰(zhàn)不可避免”，對于本就已經(jīng)十分焦灼的局勢而言無疑是火上澆油。在弗雷德蘭看來，對這一問題的理想解決方式是，所有政客、記者和有影響力的人集體脫離X，利用其他地方作為即時新聞和觀點的全球交流平臺。但目前為止面臨著集體行動的難題，即便是厭惡X的政府也不想在它還是一個中心論壇的情況下離開。因此，學校應該教授信息甄別課程，讓孩子們學會避免假新聞。還需要有約束力的網(wǎng)絡安全立法，以及一個全球性的解決方案。

沒有Airbnb的世界

在里斯本，旅游業(yè)的飆升已將數(shù)萬套公寓轉(zhuǎn)變?yōu)锳irbnb短租房，迫使普通租戶搬離。禁止在住宅樓內(nèi)進行短期租賃的全民公投可能會改變這一局面。研究者Richard Matou?ek在《雅各賓》進行了剖析。

里斯本

António Melo在里斯本的阿爾法瑪區(qū)生活了整整七十一年。然而，當房東將建筑物賣給一家旅游住宿公司后，他們拒絕續(xù)簽他的合同。Melo說：“我隨時擔心被驅(qū)逐，[但是]我無處可去?！彼墓适略谶@座擁有54萬居民的葡萄牙首都中已變得司空見慣，這里每天有三到四萬名游客涌入。年長的居民被迫離開他們一生都居住的社區(qū)。根據(jù)里斯本大學地理學家Ana Gago的實地研究，“這種流失阻止了我們在本地社區(qū)內(nèi)維持生活，這是一種暴力”。

阿爾法瑪區(qū)的居民數(shù)量從20世紀80年代的兩萬人銳減至如今的一千人。與其他主要歐洲城市相比，生活成本的上升相對較晚且迅速。然而，葡萄牙的工資卻是西歐最低的。對里斯本尋求住房者來說，情況極為嚴峻。但一些居民正在反擊，動員起來，迫使當局舉行全民公投，以阻止Airbnb等企業(yè)對住房的侵蝕。

當前的危機始于大衰退，當時債權(quán)人以援助葡萄牙債務為條件，要求其實施緊縮措施，并放松經(jīng)濟管制以吸引外資。葡萄牙政府被譽為“好學生”，與希臘相比，葡萄牙大力推行這些措施。里斯本大學的Simone Tulumello解釋說，這意味著重點放在了快速見效的“低附加值發(fā)展活動上，而旅游業(yè)則是其中的金蛋”。政府還推出了“黃金簽證”，為那些支付50萬歐元購置房產(chǎn)的投資者授予歐盟居住身份，并推出了一項非永久居民計劃，鼓勵歐洲房產(chǎn)投資者。

市政廳也大力推廣“里斯本品牌”，直到它登上多個排行榜，并成為歐洲熱門的旅游勝地，吸引了大量游客、數(shù)字游民和創(chuàng)業(yè)者。許多名人，最著名的包括麥當娜，也紛紛移居到這里。

本地房產(chǎn)所有者和外國投資者迅速注意到這一趨勢。Tulumello說：“隨著里斯本的繁榮以及自我認知的轉(zhuǎn)變，人們意識到：‘好了，現(xiàn)在租房意味著賺大錢’?！?/p>

許多房東利用新的國家租賃法，輕松驅(qū)逐租客，將他們的房產(chǎn)轉(zhuǎn)為高收益的度假租賃。從2014年起，他們只需填寫一張在線表格，便可自動獲得旅游出租登記號。到2020年，市內(nèi)已有兩萬套住宅登記為旅游出租房：在某些街區(qū)，這一比例達到了60%。

盡管開展了大規(guī)模的建筑和翻新計劃，里斯本在十年內(nèi)凈失去了六千套住房，旅游住宿是主要原因。Tulumello表示：“[市議會]一方面在翻新，另一方面卻在失去居民。他們完全失敗了?！彪S著時間的推移，盡管葡萄牙的勞動和工資市場停滯不前，住房市場卻開始反映全球消費能力。全市范圍內(nèi)長期經(jīng)營的本地企業(yè)紛紛轉(zhuǎn)型，以迎合游客和外籍人士的需求。

瑪麗亞——一位在恰亞多街區(qū)生活了七十八年的居民——感到使用本地企業(yè)的選擇減少了。她談到那些取代了老鄰里商店的早午餐咖啡館時說道：“我感到羞愧，不知道該如何點餐?！?/p>

地理學家Agustín Cocola-Gant說：“生活正在消失?！?/p>

面對這一切，國家和城市政府要么否認存在問題，要么繼續(xù)推動房地產(chǎn)投資。相比之下，柏林、巴黎和倫敦限制了房東短期出租房屋的天數(shù)，而巴塞羅那和紐約則限制了新的旅游租賃登記，里斯本當局直到去年才采取類似行動。

但也出現(xiàn)了另一種政治反應。隨著疫情消退，游客人數(shù)迅速達到創(chuàng)紀錄的水平，社會運動的力量也在積聚。這包括在2022-2023年間成立的新的活動組織，如Vida Justa（正義的生活）、Porta a Porta（門對門）和Casas Para Viver（生活的家），這些組織是一個由百余個組織組成的聯(lián)合平臺。大規(guī)模的抗議活動引發(fā)了政府的一些承諾，但實際行動寥寥無幾。事實上，在2021年里斯本市選和2024年全國選舉中，權(quán)力轉(zhuǎn)向了社會民主黨。一位學者告訴我，這與前任社會主義政府不同，社會民主黨“甚至不承認有問題存在”?，F(xiàn)任市長、社會民主黨成員卡洛斯·莫埃達斯表示：“我認為我們離過度旅游還有很遠的距離。我們應繼續(xù)押注旅游業(yè)，押注高質(zhì)量旅游?！?/p>

其中一個原因是，現(xiàn)在有相當數(shù)量的選民將他們的資金投入了房產(chǎn)，因此市議會非常希望維持房價的上漲，盡管這顯然是不可持續(xù)的。最近的丑聞表明，資本與政黨之間的密切聯(lián)系往往壓倒了選民的利益。

此外，將里斯本視為國家職位培養(yǎng)基地的政治文化，阻礙了近年來在巴塞羅那、紐約、巴黎、倫敦和柏林中顯現(xiàn)的更為自主的市政廳政治。

一群對政治共識的惰性感到沮喪的活動家和學者聚集在一起，成立了一個新組織：住房公投運動（MRH）。MRH的靈感來源于柏林2021年全民公投，該公投迫使市政府通過強制購買令將大房東的物業(yè)國有化。MRH正在努力讓里斯本市舉行一場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公投，決定是否禁止在居民建筑物中進行短期租賃。

MRH的成員背景多樣，涵蓋了專業(yè)人士、失業(yè)者、租戶、房主以及來自不同政治派別的選民。這表明里斯本的住房危機和旅游化問題不僅影響了最脆弱的群體，還影響了中產(chǎn)階級和一些更富裕的居民，反映了問題的普遍性和緊迫性。

MRH希望通過公眾和媒體的壓力，迫使市議會不得不接受人民的聲音。如果一切順利，公投將于2025年春季舉行，屆時里斯本市民將投票決定是否永久禁止在居民建筑物中進行短期租賃。這將成為一項開創(chuàng)性的法律，可能會引發(fā)全國范圍的運動，進而打破在選舉投票箱中的僵局。

西班牙的狀況是類似的。西班牙城市是歐洲的頂級旅游目的地之一，但其受歡迎程度使居民的住房變得越來越負擔不起。據(jù)《衛(wèi)報》報道，巴塞羅那這個西班牙的熱門旅游目的地，已宣布到2028年將禁止向游客出租公寓。這一出乎意料的激進舉措旨在抑制飆升的住房成本，使城市對居民更宜居。

這座城市的左翼市長Jaume Collboni在6月表示，到2028年11月，巴塞羅那將取消目前批準的10101套短期租賃公寓的許可證。這意味著“從2029年開始”，如果沒有意外，“我們今天所理解的旅游公寓將從巴塞羅那消失”。

Collboni表示，巴塞羅那是西班牙外國游客訪問最多的城市，短期租賃的繁榮導致一些居民無法負擔公寓租金。過去十年間，租金上漲了68%，購房成本上漲了38%。住房問題已成為不平等的推動因素，特別是對年輕人而言。

各國政府對旅游業(yè)帶來的經(jīng)濟利益非?？粗亍靼嘌涝谌蛟L問量最大的國家中名列前茅——但隨著一些地方的居民被高房價排擠，士紳化現(xiàn)象和房東對有利可圖的旅游租賃的偏好在整個歐洲日益成為熱門話題。過去十年中，地方政府已經(jīng)在西班牙的加那利群島、里斯本和柏林等地宣布了對短期租賃的限制。

西班牙的社會主義住房部長Isabel Rodriguez表示，她支持巴塞羅那的決定?！斑@關(guān)系到為保證可負擔住房的獲取所作出的所有必要努力”，她在X上發(fā)布。擁有大量巴塞羅那房源的度假租賃平臺Airbnb沒有立即回應置評請求。巴塞羅那的旅游公寓協(xié)會Apartur在一份聲明中表示：“Collboni正在犯一個錯誤，這將導致（更高的）貧困和失業(yè)。”協(xié)會補充說，這項禁令將引發(fā)非法旅游公寓的增加。

酒店業(yè)將從這一舉措中受益。2015年至2023年期間，巴塞羅那由極左政黨執(zhí)政，當時禁止在城市的熱門地區(qū)新建酒店，但Collboni已表示，他可能會放寬這一限制?！斑@些1萬套公寓將被城市居民使用，或者將在市場上出租或出售”，Collboni在談到這項措施時說道。巴塞羅那市政府在一份聲明中表示，在禁令生效后，將保持“強有力”的檢查制度，以發(fā)現(xiàn)潛在的非法旅游公寓。

近年來，城市內(nèi)不再允許新的旅游公寓。市政府自2016年以來已下令關(guān)閉9700套非法旅游公寓，并回收了近3500套公寓供本地居民作為主要住房使用。但這并未阻止前往這座城市的游客數(shù)量持續(xù)增加——這座城市以其美麗時代建筑、博物館和海灘聞名，尤其是在新冠疫情旅行限制解除后。

幾家地方協(xié)會呼吁于7月6日舉行一次示威，口號是：“夠了！讓我們停止旅游業(yè)！”此次集會緊隨幾個月來在西班牙其他旅游熱點，如加那利群島和馬略卡島，舉行的類似示威活動之后。

對此BBC也發(fā)布了報道（作者Laura Hall），探討隨著巴塞羅那宣布禁止短期租賃，全球主要城市為遏制Airbnb和其他短租平臺所做的決定將如何改變?nèi)藗兊穆眯蟹绞剑?/p>

巴塞羅那并不是唯一一個嚴格監(jiān)管甚至全面禁止短期租賃的城市。自2023年9月起，在紐約市，如果你沒有在市政府注冊并且在有人入住時不在公寓里，那么將公寓出租為短期租賃是非法的——這一變化也是為了緩解城市的住房危機。柏林早在2014年就禁止了Airbnb和短期租賃，并在2018年重新將其納入嚴格監(jiān)管；在加利福尼亞州的許多沿海城市，包括圣塔莫尼卡，短期租賃要么被禁止，要么受到嚴格限制。  

這一切都是更廣泛主題的一部分：在全球范圍內(nèi)，Airbnb——該公司占據(jù)了短期租賃市場的50%以上——以及其他平臺，包括VRBO、Booking.com和Expedia.com，正在受到審查，同時人們也在探討旅游業(yè)到底是為誰服務的，游客和當?shù)厝酥g的利益平衡在哪里。

自2007年推出以來，Airbnb一直是旅游業(yè)的重要顛覆者，提供在全球各地城市的靈活租賃住宿，并承諾提供酒店無法比擬的“像當?shù)厝艘粯由睢钡捏w驗。近年來，品牌受到了越來越多的反對，因其被指責推高房價并影響到當?shù)鼐用?，他們覺得自己被迫與不受監(jiān)管的酒店為鄰。但在沒有短期租賃市場的情況下，人們在旅行中會得到什么，又會失去什么？

《泰晤士報》的旅游編輯兼酒店專家Lucy Perrin說：“短期租賃讓你有機會住在更真實的地方。它通常是一種不那么冷冰冰、更具當?shù)靥厣捏w驗，價格顯然也更實惠。它們往往更適合家庭、團體和更冒險的旅行者。那些尋找安全保障的人，知道自己會得到什么的人，往往會選擇住在酒店里?！焙苊黠@，將短期租賃從旅游市場中移除將導致游客的住宿價格上漲。

問題是：禁止或限制短期租賃是否真的能降低房價或影響住房存量？哈佛商業(yè)評論對紐約市禁令影響的研究表明，在這種情況下，短期租賃并不是高房租的最大原因，監(jiān)管而不是禁令會為城市和當?shù)鼐用駧砀玫睦妗＜~約市禁令的一個明顯結(jié)果是酒店房價上漲至創(chuàng)紀錄的每晚300美元。   

在旅游密集的目的地，當?shù)鼐用窠?jīng)常被高房價排擠，不得不住在大篷車里或者每天通勤數(shù)小時去上班，而與此同時，當?shù)氐某擎?zhèn)卻被度假出租所占據(jù)，部分時間內(nèi)無人使用，而這些房屋本可以造福當?shù)鼐用?。這并不是導致住房危機的唯一問題——停滯不前的工資，特別是公共部門工人的工資，以及有限的房屋建設計劃也是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