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曹樂溪

編導/小張

“馬杰和潘怡然也太好嗑了！”

二刷、三刷《年會不能停！》的觀眾，已經(jīng)開始為這部喜劇電影點鴛鴦譜。某種意義上，作為編劇、導演的董潤年與編劇、制片人應蘿佳，正是這樣的“盼馬”CP，前者身上有著馬杰的好脾氣與樂觀佛系心態(tài)，后者干練直爽，從不缺少“叛逆”般的勇氣與冒險精神。

電影里“馬杰”與“叛逆”沒少拌嘴，現(xiàn)實中因為創(chuàng)作劇本意見不合，這對夫妻檔吵得可比片中兇多了。

坦誠而激烈的爭論為故事碰撞出奇思與火花。剛剛過去的賀歲檔，《年會不能停！》以996打工人嘴替+心靈馬殺雞的姿態(tài)成為檔期黑馬，票房即將突破6億大關，豆瓣評分也逆跌上漲至8.2。

這樣的成績讓兩個人都倍感驚喜，“一般來說喜劇電影的評分會稍微低一些，看到開分我們很驚訝，”董潤年告訴叨叨?！八囿w現(xiàn)了觀眾對于片子本身一種情緒上的喜愛?！?/p>越來越多觀眾走入影院N刷，甚至工作上遇到不爽的事，就看《年會不能停！》解氣解壓。

偷偷潛入影院圍觀觀眾反應的董潤年和應蘿佳發(fā)現(xiàn)，一些創(chuàng)作中本不是笑點的地方，比如年會時導演對于最后歌曲的點評，“這個節(jié)目還不錯”，也會引發(fā)全場大笑，很多反映職場人情世故、管理制度弊端的點戳中觀眾情感共鳴。

電影中，“盼馬壯”面臨職業(yè)生涯與人性的抉擇，采訪那天，叨叨也向兩位拋出一道選擇題：最想擁有壯的好運氣，叛逆的勇氣，還是馬杰的好脾氣？

“我可能會選壯的運氣，” 應蘿佳毫不猶豫，“因為叛逆的勇氣我覺得我身上有，好脾氣可能沒有，但運氣還是最渴望的?！?p>

董潤年則更傾向于擁有勇氣，“我脾氣已經(jīng)很好了，這一路走來遇到很多良師益友，我覺得我運氣也挺好的（笑）。就個人稍微性格上有點討好型人格，尤其在創(chuàng)作中這是個問題，我很希望能像電影中潘怡然一樣，能夠勇敢地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拯救主角的OA系統(tǒng)

與張冠李戴的“金角大王”

前段時間《年會不能停！》主創(chuàng)在全國跑路演，白客一入場，臺下觀眾此起彼伏的“老公”就會響起?！拔也惶斫猓俏掖鬄檎鸷?，”董潤年笑著感慨。

作為女性，應蘿佳更能理解網(wǎng)友對于白客“經(jīng)濟適用型河正宇”、“小戶型英俊”的評價。

董潤年執(zhí)導的第一部電影《被光抓走的人》就邀請了白客出演，“我覺得他真是個寶藏男演員，身上還有大量可能性沒被發(fā)掘，”應蘿佳認為，“他有一種很強的松弛感，真實接地氣，又很溫暖，這在當下的年輕人看來不管擇偶還是找朋友，都會很喜歡?！?/p>在《年會不能停！》中，相比胡建林的一腔熱血，潘怡然的叛逆不羈，白客飾演的馬杰可能會更容易令普通人共情：勤勤懇懇工作，任勞任怨加班，會自我催眠要積極樂觀、相信領導，被開除也不忘在年會簽名墻上留下儀式感，天選打工人的窩囊與逆來順受全寫在臉上。

“馬杰其實是個挺聰明的人，雖然在職場這么多年混得不好，但不代表他沒有頭腦，”董潤年覺得。胡建林入職眾和公司當天，馬杰就發(fā)現(xiàn)了錯調的秘密，“選擇不揭發(fā)而是幫其掩護時，他很明白自己與胡建林的命運已經(jīng)捆綁在一起，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p>頗有些玩味的是，電影中“盼馬壯”組合唱歌諷刺集團內(nèi)部站隊的現(xiàn)象，而馬杰做出的選擇也是站隊?！八芾硇?，選擇了他應該站的隊，不止功利上的考慮，也是正義和公道上的考慮?！?p>

較之馬杰的現(xiàn)實，董潤年賦予了胡建林更多理想主義色彩。人到中年事業(yè)毫無起色、婚姻慘淡收場，但樂觀淳樸的胡建林在收到集團借調通知時，依然相信“我的未來又不是夢了”。

“他是一個善良、執(zhí)著而有底線的人，當?shù)弥獦藴始S被集體裁員，而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責任源于他，去澄清事實、撥亂反正是胡建林唯一的選項，再給他任何誘惑他都不會屈從?！?/p>

飾演胡建林的大鵬，在董潤年心目中就是這樣的人。

“他有一種單純又執(zhí)著向前的力量，還有自我內(nèi)卷，有什么不明白一定會刨根問底，想做一件事時就會闖出自己的舒適區(qū)。這都是我們原來寫胡建林時希望他是的樣子，不然也不會費勁要去背全公司一萬多個人名?！?p>

“因為大鵬的表演，使得里邊很多看似荒謬的舉動變得合理，讓觀眾能夠接受，我覺得這些都是他賦予這個角色的。”

電影中，胡建林調查出標準件廠螺絲釘有人動了手腳，拉上受氣打工人馬杰和潘妮，義無反顧要去揭露真相。三人將莊正直爆料的內(nèi)容做成短視頻，卻遭遇杰弗瑞和托馬斯的威逼利誘。

“徐云峰（杰弗瑞）犯了一個錯誤——當然是我們劇作上賦予他的，就是同時招安這三個人，現(xiàn)實中各個擊破也許還有一絲可能性，”董潤年坦言。“當他同時‘勸降’三個人，這里邊又有一個特別正義的，我相信99%的人不可能當面說我背叛你，要站到對面去（笑）?！?/p>

讓不少觀眾津津樂道的電梯點名場面，取材自大廠HR真實的工作經(jīng)歷。當職場顧問向董潤年和應蘿佳介紹Head Count時，兩人的第一反應與片中胡建林一模一樣：“嗨什么？”

看似荒誕而缺少技術含量的數(shù)人頭，在萬人規(guī)模公司里其實是格外現(xiàn)實的狀況。因為加班報銷是一筆大的開支，HR也會有意留到晚上去各部門清點加班人數(shù)是否虛報，這種原始管理方式融入電影中的裁員大浪潮，就變成了胡建林給人點名造成恐慌猜疑的鬧劇。

在思考這段劇情的打點時，董潤年很自然聯(lián)想到了《西游記》金角大王的劇情。拍攝時，團隊按照原版造型定制了一模一樣的特效化妝，大鵬從胡建林“變身”完成需要四個多小時，“凌晨四點左右就起來化妝，大概八點半、九點可以開始第一鏡的拍攝?！?/p>

董潤年告訴叨叨，這其中其實有個小bug，“拍的時候我們意識到拿葫蘆點名的是銀角大王，金角大王拿的是玉凈瓶！”不過從映后反饋來看，他發(fā)現(xiàn)觀眾對于這個誤差并沒有太大關注，甚至覺得金角大王的氣勢與亮閃閃的妝造效果更抓人。

電影中呈現(xiàn)員工職級與工作狀態(tài)的畫面，令不少打工人觀眾感慨“編劇一定釘釘用得很溜?！?/p>

這點要歸功于應蘿佳，喜歡研究各種APP的她一度想要在整個劇組推廣普及釘釘，“雖然OA系統(tǒng)有它自己的問題，但確實能提高工作效率，在電影中它最后還拯救了我們的主角，不然就直接被開除了（笑）。”

聊到電影中對于大廠生態(tài)的戲謔吐槽，畢業(yè)后就從事創(chuàng)作的董潤年對于職場的了解源于身邊朋友的真實經(jīng)歷，以及與互聯(lián)網(wǎng)視頻平臺等甲方的工作接觸，“有時候去公司開會，就能很明顯感受到大廠的職場環(huán)境與管理體系的氛圍?！?p>

“——但我們合作的甲方，都是非常好的甲方！”他臉上露出名為「求生欲」的笑容。

《年會2》馬杰黑化？

“希望他一直保持‘窩囊廢’的本性”

《年會不能停！》上映后，董潤年與應蘿佳留意到一些觀眾認為結局過于理想主義，不僅“盼馬壯”組合各得其所，董事長也一如想象中的青天大老爺一般主持公道，承諾讓不該丟掉工作的同事回歸崗位。

“我們重新回到創(chuàng)作的原點去分析，得出的結論是如果這也叫理想主義的話，那理想主義的門檻就太低了，”應蘿佳引用電影中的臺詞作為回應。

“其實這個故事結局背后有完整的人物現(xiàn)實推演，有趣的是絕大多數(shù)觀眾都把結尾自動腦補成所有被裁員的人都回來了，危機全部解除，這恰恰反映了觀眾內(nèi)心的渴望，大家心里都是理想主義的?！?p>

一首辛辣又辛酸的《打工人之歌》背后，是普通人不甘做被鋼筋水泥埋沒的螻蟻的心聲。在年會上舉報揭發(fā)高層舞弊是戲劇化的處理，現(xiàn)實中，人們同樣需要這種直面不公、敢說實話的勇氣，工作可以辛苦，但不可以缺少公正與公平。

“雖然大家心里嘮叨‘這怎么可能’，但我覺得你只要動了一下念頭，內(nèi)心里邊公平公正的小火花可能就閃了一下，這一下可能會改變你的選擇，”董潤年坦言。

從創(chuàng)作者的角度，《年會不能停！》結局是開放式的留白，如果仔細品味董事長的臺詞，就會發(fā)現(xiàn)“本不該失去工作的同事們”這句話耐人尋味。

什么是不該失去工作，解釋權又在誰手中？當托馬斯提議裁員廣進計劃時，董事長并未反對。而在年會當眾表態(tài)是作為領導者的擔當，究竟是主持正義，還是借機鏟除杰弗瑞黨羽，我們不得而知。

“有觀眾覺得三人大鬧年會，早就被開除了，這點我可以保證，至少半年你的領導不敢開你，因為一個極端現(xiàn)實且聰明的領導，需要籠絡人心和顧全面子，”應蘿佳告訴叨叨。“電影最后馬杰是升職了，但Peter與Mark的命運如何，我們?yōu)榇蠹伊舫隽讼胂罂臻g。”

巧合的是，電影上映前后就爆出東方甄選人事風波，新東方的處理方式，與董事長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被不少網(wǎng)友直呼電影是“神預言”。

無論胡建林調回標準件廠，還是潘怡然繼續(xù)叛逆，離開公司追尋夢想，看似圓滿的結局恰恰意味著故事帷幕剛剛開啟，“半年之后這些人過得怎么樣，才能看到是理想還是現(xiàn)實?！?/p>

“你說的我感覺都有壓力了！”董潤年感慨。

一些細心的觀眾會留意到，眾和集團年會上一晃二過的“汪峰”，竟然是董潤年本人出演的。

這甚至不是他第一次客串演汪峰，2019年林育賢導演的《跳舞吧！大象》里，董潤年就客串過“董峰”，戴眼鏡的造型與本尊尤為相似。這次拍攝自己的電影，“當時考慮過說請一些歌手、明星朋友來客串，但當時預算實在不支持我們這么做，最后沒辦法我只好重操舊業(yè)?！?/p>

“汪峰”被安排在電影殺青前最后一場戲，董潤年聲情并茂的模仿為劇組貢獻了那天最大的歡樂。

對于自己的表演，他謙虛地表示自己唱歌不行只能模仿，“好在是一晃而過的鏡頭，沒有給大家造成太強的精神污染，我覺得對不住觀眾?！?/p>

“你應該對不住汪峰老師！”圍觀了這一切的應蘿佳笑著補刀。

董潤年：“汪峰老師肚量很大，他不在乎！”

“眾和集團宇宙”，不能停！

《年會不能停！》前半段嬉笑怒罵，在后半程迎來“盼馬壯”天臺對峙的高潮戲：胡建林希望為標準件廠員工找回公道，但舉報意味著承認錯調，馬杰作為底層員工就要背鍋；而潘怡然希望不再受委屈，即便被開除，也要把尸位素餐的草包領導們拉下水。

董潤年很喜歡這場戲，在利益沖突面前，三人的真實情感與價值觀坦誠相見?？紤]到人身安全，拍攝時剛開始站在樓頂停機坪的鏡頭是實拍，馬杰拿著材料站在邊緣威脅胡建林的戲，則是置景+特效完成，“那場戲拍得挺費勁，拍攝當天凄風冷雨，最終戲拍完了，幾個主角全發(fā)燒了?！?/p>從2017年開始構思劇本，董潤年與應蘿佳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推翻重建。他還記得2018年拍完《被光抓走的人》開始做后期，兩人商量著去外地旅游，“順便聊聊《年會不能停！》的劇本”。

結果聊了不到半個小時就談崩了，應蘿佳起身回了賓館，告訴董潤年“我這就買機票回去，你不要跟著我?！?/p>

“創(chuàng)作需要你最真實和真誠的部分放在里邊，容不得任何客氣或者虛假，”董潤年覺得?！爱攦蓚€人太熟反而會顧忌，我明明不認同你的想法，但我得尊重你，所以我不說。”

劇本打磨了好幾年，中途他一度想要放棄，但應蘿佳并不妥協(xié)，兩人又吵了一次，很多問題上升到靈魂拷問。

但冷靜過后，董潤年意識到自己的畏難情緒，“吵著吵著反而把真正內(nèi)心想要什么、為什么想要這個就梳理出來了，好的劇作轉折的里程碑其實都是吵架吵出來的。”

作為妻子同時也是合作伙伴，應蘿佳對于創(chuàng)作過程的痛苦煎熬感同身受。

“如今觀眾審美的迭代，包括整個時代的變化是非?？焖俚模晕覀円贿吺窃诟约旱膭”举惻?，一邊也是在跟時代賽跑，希望能捕捉到更多當下的東西，以往有很多優(yōu)秀的喜劇電影，因為它上映延遲有時候梗會老，這是我們創(chuàng)作者很害怕的，就老愛跟自己較勁?！?/p>

“我倆又太熟了，所以就會不斷地吵架，但把自己的怒氣釋放到劇本里，通過人物寫出來了之后，好像感覺還挺輕松的，自己先把自己治愈了（笑）。”

電影中馬杰和潘怡然都表達過被同事?lián)尮?、遇事甩鍋，這是應蘿佳在職場上遭遇過的真實經(jīng)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與同事發(fā)生摩擦時雖然維護了自己的清白，也獲得了老板的認可，應蘿佳如同“叛逆”一樣，最終還是選擇了辭職。

“我能想象到未來在這家公司里，依然需要花精力處理職場爭斗，不想把我的有限時間放到這，這是我當時離職的心態(tài)，”這個決定到現(xiàn)在覺得還是挺正確的。”

在影視公司摸爬滾打，從助理做到管理層，再到如今創(chuàng)業(yè)開公司，應蘿佳一直是敢闖敢拼的性格，為劇本收集素材時還曾到廣告公司打工過半年，豐富的從業(yè)經(jīng)歷，讓她成為對創(chuàng)作、制作到宣發(fā)各環(huán)節(jié)都了如指掌的“六邊形”制片人。

而董潤年身上多少有些馬杰似的討好型人格，擁有卡皮巴拉的情緒穩(wěn)定（不拍電影時），一邊感慨著“一定是上輩子造了什么孽，這輩子才當編劇”，一邊從未停下創(chuàng)作的腳步。

如果不做編劇和導演，他更向往的職業(yè)是動物行為學家，現(xiàn)在有空就研究狗狗的行為模式和語言方式，甚至掌握了與其交流的肢體語言。

“有時討好型人格還挺阻礙一個人發(fā)展的，尤其是在職場。”塑造潘怡然這個角色時，董潤年希望能夠為打工人傳遞勇敢一點的信念，“真實說出你的感受和訴求，這種交流溝通可能是一種更舒服、更降低交流成本的方式?！?/p>

應蘿佳：“你跟我創(chuàng)作的時候可一點都不討好型人格?！?/p>

董潤年：“那是因為跟你在一起創(chuàng)作有安全感?！?/p>

好吧，叨叨的工作餐又多了一碗狗糧。

就在前段時間，董潤年編劇執(zhí)導、應蘿佳擔任總制片人的網(wǎng)劇《不討好的勇氣》官宣殺青。董潤年告訴叨叨，這個項目恰是在自己想要放棄《年會不能停！》的中途寫的劇本，講述一個討好型人格的女孩在職場與感情上遭遇困境，但通過業(yè)余說脫口秀的過程，逐漸找到了自我，從而走向更廣闊的人生。

有意思的是，《不討好的勇氣》故事發(fā)生的背景同樣放在眾和集團，只是由HR部門轉向內(nèi)宣部和市場部。

眾和集團宇宙的故事仍在延續(xù)，正如《年會不能停！》中“人心不能散”的價值傳遞。即便在職場做顆任勞任怨的螺絲釘，馬杰仍不會忘記“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現(xiàn)實中的馬杰們，也終將找到屬于自己的人生意義。

對董潤年和應蘿佳而言，用心創(chuàng)作的真誠被看見，即是最大的鼓勵。通過電影，他們希望能夠為觀眾帶來歡樂也打打氣，“新的一年用更健康、更勇敢的心態(tài)去面對生活。《年會不能停！》如果能為現(xiàn)實留下一點變化的可能性，那就是善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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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 者 ○

原標題：《董潤年、應蘿佳：《年會不能停！》之后，打造“眾和集團宇宙”|桃叨叨來了vol.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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