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shù)貢r間11月28日，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發(fā)布新聞稿稱，董事會副主席查理·芒格的家人告知公司，芒格在加州的一家醫(yī)院中安詳去世，享年99歲。此時，距離他的百歲生日僅有1月之遙。

93歲的“股神”巴菲特在一份簡短聲明中表示：“如果沒有查理的靈感、智慧和參與，伯克希爾·哈撒韋不可能建立現(xiàn)在的地位?！?/p>

芒格有著多重身份，“行走的百科全書”、“幕后智囊”、“最后的秘密武器”等都是伴隨著他的標簽。

巴菲特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談及芒格：“查理把我推向了另一個方向，而不是像格雷厄姆（巴菲特老師，當代證券投資學鼻祖）那樣只建議購買便宜貨，這是他思想的力量，他拓展了我的視野，他是我遇到過的最聰明、最優(yōu)秀的人?！?/p>

從律師開始

1924年，查理·芒格出生在美國內(nèi)布拉斯加州的奧馬哈市小鎮(zhèn)，父親是一位律師，后來擔任了當?shù)氐闹砜倷z察長。

1942年，芒格進入密歇根大學安娜堡分校學習數(shù)學。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后，他加入美國陸軍成為一名氣象分析員。退伍后不久，他繼承了父親的衣缽，被哈佛法學院錄取，畢業(yè)后，他決定前往加利福尼亞州發(fā)展事業(yè)，成為了一名律師。

不過芒格的第一桶金來自房地產(chǎn)開發(fā)。1961年，繼續(xù)法律事務之余，芒格開始與自己的客戶一起從事房地產(chǎn)開發(fā)和建造，最終，他著手規(guī)劃的五個項目讓他一共獲得了140萬美元的收益。這在1960年代的美國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次年，芒格用這筆錢與他人合伙成立了一家證券公司——惠勒·芒格公司，開始從事證券投資，從公司成立到1972年的11年間，年均收益率達到28.3%。

不過，在1973年-1974年大熊市期間，惠勒·芒格公司遭受了沉重打擊，芒格決定清算公司，不再為他人理財。

1978年，芒格最終決定，與巴菲特共事，開始擔任伯克希爾董事會副主席。

隨后，二人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后期和整個八十年代一路高歌猛進、迅速收購，伯克希爾聲名鵲起，到上世紀九十年代，伯克希爾已成為美國凈資產(chǎn)最高的公司，贏得了大批追隨者。從1965年到2022年，伯克希爾每股市值的復合年增長率也就是常說的年化收益率高達19.8%，是標準普爾500指數(shù)漲幅的兩倍。

“巴菲特+芒格”組合，在六十多年的合作投資生涯中，共同創(chuàng)造了許許多多的傳奇故事。

1959年，在回奧馬哈料理父親喪事期間，35歲的芒格認識了29歲的巴菲特，兩人交談甚歡，一見如故。

巴菲特當時在奧馬哈經(jīng)營一家投資合伙企業(yè)，他做出的每個重大決定都會打電話向芒格咨詢。從上世紀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兩人建立了非正式的合作伙伴關(guān)系。

其中的一個著名案例就是收購喜詩糖果。1972年初，巴菲特和芒格以2500萬美元的價格購買了喜詩糖果公司，這筆投資后來為伯克希爾帶來了超過20億美元的投資收益，被稱為“喜詩印鈔機”。

巴菲特最初深受他的老師，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價值投資鼻祖格雷厄姆的影響，總是傾向于關(guān)注公司清算價值與市場價值差額，來確定存在增值機會的、安全邊際較高的公司，購買后等待市場價格改善時再出售，這在后來被巴菲特稱為“撿煙蒂”的投資方法。

因此，巴菲特一度對收購喜詩糖果非常猶豫，他認為，盒裝巧克力業(yè)的經(jīng)營并沒有多大的吸引力。而且當時，巴菲特看了喜詩糖果的財務數(shù)據(jù)后發(fā)現(xiàn)，這家公司的賬面價值只有區(qū)區(qū)800萬美元，賣價卻要3000萬美元。

但芒格卻發(fā)現(xiàn)，喜詩糖果有很高的品牌價值，如果有競爭者要和喜詩糖果這個品牌競爭的話，必定要付出巨資，因此高于賬面價值的溢價顯得合理。同時，他表示：“收購一筆優(yōu)質(zhì)業(yè)務讓它繼續(xù)運作下去，比買下一家價格很低卻在苦苦掙扎的公司，然后費時費力去拯救它要容易和愉快得多?！?/p>

芒格的樂觀看法，成功扭轉(zhuǎn)了巴菲特的悲觀，最終買下了“喜詩印鈔機”，并按照類似的邏輯投資了可口可樂。數(shù)年后，巴菲特曾坦言，如果沒有買喜詩糖果，那他們可能后面也就不會買可口可樂了。

1987年到1994年，伯克希爾完成了對可口可樂的購入。整個交易先后花了7年時間，總成本為13億美元。在芒格看來，可口可樂是一家擁有強大品牌、忠誠消費者、高利潤率、穩(wěn)定增長、全球布局的優(yōu)秀企業(yè)，而且具有很強的抗通脹能力。

2022年的股東信中，巴菲特表示：“1994年我們從可口可樂公司獲得的現(xiàn)金分紅是7500萬美元。到2022年，股息增加到7.04億美元。成長每年都在發(fā)生，就像生日一樣確定無疑。查理和我只需要兌現(xiàn)可口可樂的季度股息支票。我們預計分紅很可能會繼續(xù)增加?！?/p>

雖然巴菲特和芒格很早就認識了，并進行了藍籌印花、多元零售、喜詩糖果等一系列投資，但直到1978年，芒格才最終決定，與巴菲特共事，開始擔任伯克希爾董事會副主席。

巴菲特從不諱言芒格對他的影響。2015年，巴菲特在伯克希爾的第50封年度信中這樣寫道：“芒格給我的藍圖很簡單：忘記你所知道的以優(yōu)惠價格購買平庸的企業(yè)；而要以公平的價格購買優(yōu)質(zhì)企業(yè)?！?/p>

巴菲特曾坦言，芒格的風險意識極強，只要他說不的事情，巴菲特絕對不做。他調(diào)侃芒格是“不先生”，因為他總是說“NO!”

“在我們認識的整個時間里，我們從未發(fā)生過爭吵，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60年了?！?018年，巴菲特在接受采訪時說，“查理·芒格給了我一個人可以送給別人的終極禮物。他讓我成了一個比其他人更好的人……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給了我很多好建議……因為查理·芒格，我過上了更好的生活?！?/p>直面失敗

芒格在他漫長而成功的一生中反復證明，想成為投資大師并不意味著要放棄個性，也不用害怕談論失敗。

1977年，芒格以115美元一股的價格買入了貝爾里奇石油公司（Belridge Oil）的300股股票。一天后，芒格又有機會購入該公司的1500股，但由于手上沒有現(xiàn)金、需要賣出一些其它的股票，芒格就放棄了購買。而在不到兩年后，殼牌收購了貝爾里奇石油公司，價格大約是每股3700美元，已經(jīng)是芒格當時買入價的32倍之多。

芒格從未回避談論這次失敗，還將其收入了《窮查理寶典》一書，并詳細分析了自己當年放棄購買背后的心理原因，認為其屬于自己在“行為經(jīng)濟學”方面原創(chuàng)的25種誤判心理學中的“被剝奪超級反應傾向”，指當人們在失去或有可能失去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時，通常會表現(xiàn)出不理性的激烈反應，也就是一種“厭惡損失”的心理。

此外，芒格的金句也讓追隨他的投資者津津樂道。

光是在伯克希爾的年度股東大會上，芒格就幾乎每年都金句頻出。例如，對于自己的成功，芒格時常表現(xiàn)得謙虛而幽默。2014年的股東大會上，芒格曾經(jīng)說過：“能力是一個相對的概念……為了在事業(yè)上取得成功，就需要我與笨蛋競爭。幸運的是，我能找到很多笨蛋。”在2017年，芒格也說過：“我并不打算變成富人。我只想要獨立，不過我發(fā)揮超常了?！?/p>

除了成功的職業(yè)生涯外，芒格也時常被問及如何過上快樂充實的生活。芒格曾屢次表示，生活并不只是財富的積累，而快樂的第一原則就是要降低標準。在2019年的大會上，芒格總結(jié)道：“你沒有太多的嫉妒，沒有太多的怨恨，不會過度支出，盡管有困擾仍保持愉快。你與可靠的人打交道，做你應該做的事情。所有這些簡單的規(guī)則都能非常有效地使你的生活變得更好，雖然它們是如此陳詞濫調(diào)?！?/p>

即使是在他的晚年，芒格也從未失去過幽默與樂觀。在2023年的每日期刊股東會上，當被問到如何構(gòu)思100歲生日時，芒格回答道：“最近我每天走下床，然后坐在輪椅上。我正在為衰老付出一些代價，但比起死亡，我還是更喜歡它。每當我為需要坐輪椅而感到難過時，我就會想到羅斯福（富蘭克林·羅斯福，美國第32任總統(tǒng)）曾在輪椅上管理了這個該死的國家整整12年。我只是想讓輪椅這件事的持續(xù)時間能夠像羅斯福一樣長。”

一位投資人在《窮查理寶典》一書中評述道：“首先，查理在商業(yè)領(lǐng)域極為成功，他和巴菲特所取得投資成就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然而在與查理的深度接觸中，我卻發(fā)現(xiàn)他是一個道德哲學家，一個學者。他閱讀廣泛，知識淵博，真正關(guān)注的是自身道德的修養(yǎng)與社會的終極關(guān)懷。與孔子一樣，查理的價值系統(tǒng)是內(nèi)滲而外，倡導通過自身修行以達到圣人境界，從而幫助他人?！?/p>

這位投資人還說，查理是一個完全憑借智慧取得成功的人，這對于中國的讀書人來講無疑是一個令人振奮的例子。他的成功完全靠投資，而投資的成功又完全靠自我修養(yǎng)和學習。作為一個正直善良的人，他用最干凈的方法，充分運用自己的智慧，取得了商業(yè)社會的巨大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