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晉三 IC 資料圖

2022年7月8日，日本憲政史上任期最長的首相安倍晉三在奈良突遭槍擊身亡。安倍執(zhí)政時期，他的政策和理念深刻影響著日本保守勢力的動向，盡管安倍已作古人，但其政治理念和政治遺產(chǎn)仍將繼續(xù)影響日本未來國家的走向。隨著安倍遇刺一周年日益臨近，關(guān)于為他設(shè)立一座神社將其“神格化”的消息引發(fā)了日本國內(nèi)外輿論的廣泛關(guān)注和很大的爭議。

據(jù)日本媒體“每日新潮”網(wǎng)站6月22日報道，日本奈良縣吉野山吉水神社的名譽宮司（神社負責人）佐藤素心（82歲）稱他正在長野縣為安倍晉三建造一座神社，緣由是他自己喜歡登山，去年5月搬到長野縣，在欣賞高山植物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了白樺樹的魅力，而那時他正考慮建立一座供奉這種樹的神社時，發(fā)生了安倍遇刺事件。他感覺到了安倍對日本的憂慮的“言靈”，覺得必須同時供奉安倍，“為他的靈魂安息”。

據(jù)悉，安倍神社計劃由白樺木打造，總花費約為300萬日元（約合15萬元人民幣），神社建好后將放置銅制的“安倍神像”。

極右的宮司與安倍的瓜葛

在日本，將歷史人物神化并供奉并非罕見，如日光東照宮供奉的德川家康，太宰府天滿宮供奉的菅原道真。然而，安倍晉三的“神格化”發(fā)生得如此迅速，這在歷史上是非常罕見的。當一個人被神格化，往往會夸大其成就，而其人生中的錯誤、缺點及失敗則會被刻意忽視或淡化，導致世人對歷史人物客觀評價的偏差。不僅如此，神格化歷史人物往往是政治操作的一種手段。通過人物的神格化，強化一種政治理念或者意識形態(tài)，從而控制和引導世人的觀念。

安倍“神格化”事件在他去世不到一周年之際便浮出水面，可能引發(fā)對他生平和政策的過度美化，無疑凸顯了日本社會極右翼勢力的暗潮涌動，這無疑需要警惕。

事出必有因，通過查證始作俑者佐藤素心的過往可知，主導修建“神社”的佐藤素心1941年出生于山口縣小野田市，與安倍晉三同屬山口縣籍貫。原為大阪府警官，曾先后工作于“特種警察部隊”、“槍械對策班”、“爆炸物處理班”，55歲時才從事神職工作。

佐藤素心不僅是安倍的崇拜者，本身更是一位極端右翼分子。據(jù)日本“l(fā)itera”新聞網(wǎng)2014年的報道，安倍晉三曾經(jīng)給佐藤素心的著作《致我祖國日本的戀文》（わが祖國日本への戀文）寫過寄語。在這本書的前兩頁上，安倍以“寄語 安倍晉三”為標題撰寫了文章，高度贊揚了佐藤。安倍寫道：“《戀文》是佐藤宮司的靈魂日記，以戰(zhàn)后失去的‘日本人的驕傲’為主題，我能感受到他強烈的意愿，即我們必須保護自己的國家。我認為這將成為我們邁向世界第一的日本人、世界第一的國家的路標?！弊憧梢?，兩者關(guān)系非同一般。

佐藤素心開設(shè)有一個名為《從世界遺產(chǎn)吉水神社，微笑著，拼命！》的博客，而其著作《致我祖國日本的戀文》就是這個博客的匯總。這個博客充斥著一連串令人感到震驚、不可理喻的極端右翼言論。2014年《サンデー毎日》周刊曾發(fā)表過《世界遺產(chǎn)“仇恨言論神社”是過激暴言！》一文，揭露佐藤素心實際上是一個右翼市民團體的會長，曾經(jīng)發(fā)表過很多仇視鄰國、表現(xiàn)其極端右翼思想的文字，諸如《那些去韓國旅游，看韓流劇，聽韓國人的歌的日本人，只剩下“傻子、瘋子、傻瓜、廢物、垃圾、屎”了》、《世界都知道，清澈的眼睛=日本人，狡猾的眼睛=韓國人，兇暴且不可信的眼睛=中國人（中略）無論整形多少次，都能立刻看出國民性》、《現(xiàn)在去中國或韓國的日本年輕人只剩下“傻子和瘋子”了》等。

“安倍神社”與極右勢力的此呼彼應(yīng)

日本的極端右翼思想并非是近年來突然出現(xiàn)的，根源可追溯至戰(zhàn)前日本的軍國主義和皇道思想。在戰(zhàn)后日本這種思想并未完全根除，而是以新的形式在某些社會群體中得以存續(xù)。這些群體在過去幾十年中一直在日本社會的邊緣存在，但在安倍內(nèi)閣時期逐漸進入主流政治。

安倍晉三的政治理念，如“美麗的日本”、“戰(zhàn)后失去的日本人的驕傲”與這些極右翼團體的排他性民族主義思想相吻合。安倍晉三生前為踐行其保守主義政治理念，拉攏各種宗教甚至邪教組織，借助他們的影響力進行政治活動，安倍曾擔任過政治團體“神道政治聯(lián)盟國會議員懇談會”的會長，一直與佐藤素心這類極右翼勢力保持著緊密的聯(lián)系，在選舉期間頻繁參加右翼團體組織和動員的集會，以期獲得這些極端勢力的支持，構(gòu)筑長期政權(quán)。

神道政治聯(lián)盟作為神社本廳的一個政治分支，是一個主張國家神道、神政一致的極右翼團體，其重要主張包括鼓吹篡改日本二戰(zhàn)后的和平憲法，不僅要改寫和平憲法第九條，而且試圖使政教分離原則模糊化。這個組織有許多和佐藤素心持有相同極端思想的宮司。該團體將安倍算作其成員，絕非偶然。換句話說，正是因為安倍政權(quán)持有與這些右翼團體相近的思想，這種政治與宗教的勾結(jié)才會發(fā)生，去年安倍晉三因牽扯“統(tǒng)一教”丑聞遇刺身亡本身也是因為這種政教勾結(jié)的反噬。

政教分離是現(xiàn)代民主社會的基本原則之一。它保護公民免受宗教壓迫，同時也保護宗教免受權(quán)力干涉。將僅去世不到一年的政治人物視為“神”的做法顯然不符合政教分離的原則，如果安倍晉三自此被宗教團體“神格化”，長野的“安倍神社”在某種意義上會成為日本政壇保守勢力與民間極端右翼勢力共生和呼應(yīng)的連接點，這無疑將對日本國憲法中徹底的政教分離原則產(chǎn)生巨大沖擊，也可能使日本的極右勢力借機進一步做大。對此，無論是愛好和平的日本民眾，還是歷史上曾深受日本侵略之苦的各國都需要高度警惕。

（王鵬飛，天津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