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嗑CP、gap year、喜劇等話題屢上熱搜，映射出年輕人精神與實體生活在當下的新趨勢。歲末又至，湃客Talk推出年終特別策劃“今年，你____了嗎”，從這些熱點話題出發(fā)，帶你回望這一年當代年輕人的心路歷程。

最近，“王寶釧挖野菜”的梗在社交媒體上火了，被用來勸退 “戀愛腦”。與此同時，今年影視綜的各路CP圈粉無數(shù)，“kdl（嗑到了）”“kswl（嗑死我了）”成了很多人的口頭禪。

年輕人為什么一邊熱衷于圍觀甜甜的戀愛，一邊又在嘲諷戀愛腦？嗑CP究竟為什么那么讓人上頭？在現(xiàn)實生活中，大家又為什么不想談戀愛了？

湃客Talk年終策劃的第一期“今年，你嗑CP了嗎”，我們請到DT塔門的編輯菜乙己，一起聊聊年輕人“擰巴”的戀愛觀。

01

走近“嗑學”

“嗑 CP對一些人來說，

可能是戀愛代餐”

——阿四

年初比較火的CP可能就是《開端》里的男女主，后來是《夢華錄》里的幾對。我最近在看《卿卿日?！?，里面的CP還挺好嗑。

這兩年看到比較多的一個現(xiàn)象，是社交平臺上有人直播自己遇到了crush（短暫心動的人） ，會發(fā)一些聊天記錄等等，吸引到很多人去圍觀他們戀愛的整個過程。

嗑CP的朋友們會把一些CP的衍生品比喻成糧食，他們會說“發(fā)糖了”“發(fā)糧了”?？赡芤徊糠秩藭X得嗑 CP是戀愛的代餐，就是看別人談戀愛，自己不用親自上，但又能感受到戀愛的甜蜜。

除了嗑CP之外，他們還會刷一些社交媒體上的“couple goals（模范情侶目標） ”視頻，獲得一些所謂良性親密關系的導航，還有一部分人會玩乙女游戲去滿足一些精神上的陪伴，區(qū)別其實就是看別人戀愛和假裝自己在談戀愛。

最初我們可能都是從嗑CP中去學習戀愛的，因為愛情這件事沒有人教你。在我們的成長環(huán)境里，大部分小孩都不被允許去萌生這種類似戀愛的感覺，包括言情小說很多都是我們在書報亭里偷偷翻的。而小孩子越壓抑就越逆反也越好奇，所以我們會去看一些視頻、綜藝或者電視劇，去填補這方面的空缺。這些東西往往不會給愛情或戀愛一個明確的定義，只會給出一些表現(xiàn)或是信號。

所以一部分人會去模仿這些表面的行為，覺得這個就是戀愛。還有一部分人可能就會成為旁觀者，嗑CP對他們來說更像是成長路上的愛情導師，但這種愛情導師給出的愛情道理也不一定是正確的。

“觀看、想象中的愛情，

變得越來越不現(xiàn)實”

——菜乙己

我覺得從本質(zhì)上來說，很多時候嗑CP的人并不只是在羨慕別人談戀愛，它可能是一種自我的感情投射，就是想在其中得到一些自我滿足感。

在不同種類的CP面前，我們的身份都是觀眾。在嗑CP 這件事情上，你是一個抽離的狀態(tài)，你可以去觀看、理解，但不需要真的去玩這個“游戲”。

有一些人玩乙女游戲或是追星，可能會期待自己喜歡的紙片人或追的明星有所回饋，比如在游戲里接到一個電話，或者是去粉絲見面會跟明星握手。但這可能只是想要獲得某種情感支撐，不一定是愛情。

95 后、90 后這代人青少年時期的家庭和學校教育，在情感上都是比較壓抑的。同時我們在生活中也很少能看到可以效仿的愛情模板，因為父母長輩之間的感情是非常保守、靜默的，甚至他們不愿意向孩子展示他們之間的親密關系，你只能靠自己去想象，去看一些言情小說、言情劇等等。

這些對愛情的描繪是一種鏡像，你通過它們又去產(chǎn)生自己的想象，就是鏡像的鏡像，所以會變得越來越不現(xiàn)實。到最后很多年輕人對自己的愛情非常悲觀，可能也有這個原因。

02

“戀愛是什么，

好吃嗎”

“愛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這個觀念不再被接受了”

——阿四

我覺得現(xiàn)在很多人不是不想談戀愛，而是沒有精力談。尤其在大城市工作的年輕人，生活成本很高，職場又卷，本身私人時間就很少，到家只想躺著完全不想動。我身邊的朋友大部分都認為，與陌生人從相識到了解的過程是非常冗長的，這個時間或許可以用在其他事情上。

現(xiàn)在戀愛已經(jīng)不是大家生活中特別重要的一件事情了，大家的選擇也變得更多了。很多人會去喊“搞事業(yè)”的口號，也會有一部分人去貶低“戀愛腦”。

我之前看一篇文章聊過，鄙視“戀愛腦”是不是成了一種新型的政治正確？里面其實講的是“戀愛腦”含義的變化。開始它可能是一種比較良性的感情互動，指的是那種瓊瑤式的浪漫愛，比如說大家會覺得愛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但這個概念已經(jīng)不再被時代所接受了?，F(xiàn)在有一部分人會覺得錢才能解決一切問題，所以他們會選擇去“搞錢”。但其實不論哪一種做過頭，都會有一些負面效應。

這些現(xiàn)象說明很多年輕人缺乏安全感，有一部分人需要通過親密關系去獲得這種安全感，有一部分人選擇去搞錢，所以其實是選擇的問題。

現(xiàn)在大家的約會模式也在固化。我看甜寵劇嗑CP的時候，電視劇里男女主角約會的經(jīng)典橋段都差不多，都是看電影、逛游樂園，然后搬到你家對面，感覺約會越來越無聊了。這些橋段的作用本身是渲染戀愛的氛圍，但它有種套公式的感覺，就像“已知一場電影加一次約會加一次搬家，求兩個人的戀愛面積”。

“可以批評戀愛腦，

但不該攻擊個人選擇”

——菜乙己

很多年輕人來到大城市，沒有一個比較完善的社會關系去支撐他們，而大城市的很多設置，又是為了讓這些相對獨立的個體能更好地生活而運轉的，比如我們的互聯(lián)網(wǎng)平臺所提供的各種服務。

這是一個互相作用的關系。你提供了這樣的生活，年輕人就更傾向于一個人生活，更難以去鋪開自己的社交圈，去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

之所以現(xiàn)在“戀愛腦”被批評，一個原因是我們現(xiàn)在所有的付出，不只是愛情上的，都很容易會被收編為一種互相的剝削，就是把對方變成一個為我的利益所服務的、工具化的、去人性化的對象。

這很大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現(xiàn)在的社會組織在經(jīng)濟層面上就是這樣的，同時我們可能還比較缺乏能夠讓大家超越經(jīng)濟層面去產(chǎn)生連接的活動。所以大家很難跳脫出這個框架去理解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會覺得談戀愛就是一個互相計算的過程。

另外要區(qū)分一下批評戀愛腦這個行為和具體地去指責某個人。我覺得底線應該是不攻擊任何個人的選擇，但對于戀愛腦這個行為，很多批評也是有合理性的。

在某一個時間段，“戀愛腦”大多說的是女性，因為就整個制度來說，女性會比較傾向于為愛情付出很多，比如說不工作、在家?guī)?，比如為了自己的男友放棄個人晉升的機會之類的。很多人抨擊這樣的行為，是因為這樣的行為對女性自身的利益有很大的損害。

這種批評的視角，對于一部分女性是一個提醒或鼓勵。如果批評針對的是這樣的行為，有一部分人可以由此引發(fā)一些反省的話，那可能是有存在的合理性的。

塔門之前發(fā)布的《2022男男女女約會報告》，調(diào)研結果顯示男生和女生對于約會的期待是不一樣的。這可能不是因為他們天生就覺得約會應該是什么樣的，而是一個社會化的過程。

比如男生的社會角色被塑造成不拘小節(jié)，那女生可能就希望他在約會的時候可以更體貼、更溫柔、更注重細節(jié)。女性被塑造的形象可能相對更被動，那男性就會希望她更主動。

現(xiàn)在不管是在愛情還是其他事情上，我們經(jīng)常說鼓勵大家打破既有的社會角色，但很多時候我們都是說女生可以變得更強，成為大女主之類的，而男性在這樣的敘事中往往是透明的。

我們對于愛情的討論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比如去更多討論男性可不可以弱下來，在一段關系中是一個比較依附的角色。

03

當代愛情，

是種神話？

“有時看到那些故事，

也幻想自己能等到真愛”

——阿四

感覺很多人對戀愛的態(tài)度都是只想嘗戀愛的甜，而不想吃愛情的苦，或者只想用它來滿足某個特定時間段里的情感需求。

比如會有人說“夏天一定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或者說“聽citypop的時候很想談戀愛”，只是想在那個氛圍里體驗這種戀愛的感覺，但也不是非他不可，只是這個人剛好這時候出現(xiàn)、能滿足這種需要。

現(xiàn)在也有很多人說“淺談一下并不會損失什么”，會有戀愛博主用經(jīng)濟學概念比如“沉沒成本”來教人談戀愛。

我之前在網(wǎng)上看到一場辯論，討論愛情是什么。有人說等待愛情不如說是在等待一種偶然，你對它不能抱有過高的期待?，F(xiàn)在仍然讓我對浪漫充滿信心的，可能還是一些老年人的愛情故事。

看到這些故事的時候，有時候你會幻想自己是這種例外，覺得自己應該也可以等到真愛。但隨著時間慢慢流逝，你會慢慢覺得自己只是普通情況，并不是那個例外。

“把對方當做具體的人，

而非自我需求的載體”

——菜乙己

現(xiàn)在戀愛的一個變化趨勢是扁平化，更多地只是在體驗某一個維度的愛情。它可能會給你提供一種氛圍，一種情緒，都是非常簡單清晰的。我們沒有辦法體會更復雜維度的愛情，去接受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很多情況下就是不受控制的。

年輕人無法參與太多的互動，因為互動多了就會有矛盾，有矛盾就要去解決，就會有很多很多的麻煩。但反過來正因為有很多麻煩，要解決很多矛盾，你最終得到的這段感情和一時情緒化的那種關系相比，所體驗到的維度肯定是不一樣的，它能帶給你的愉悅感也不一樣。

“真愛是什么”這是一個很大的課題，我也沒有想得很清楚，而且友情和愛情在我看來可能是一個量變導致質(zhì)變的關系。但我覺得非常重要的是，你對待每一個人都要把他當做具體的個人來看，而不是把對方當做一個滿足你自己想法的載體。

要去尊重對方有自己的想法，在此之上我們能夠產(chǎn)生連結，能夠有一段關系。如果這段關系它的出發(fā)點是真誠的，它可能會比較容易通向更真誠的關系，我們能更快地成為比較親密的人，不管是朋友還是戀人。

【時間軸】

3:11 最近我們都在嗑的CP

5:53 嗑的到底是什么？

10:02 玩乙女游戲和追星，是在假裝戀愛嗎

14:05 不是不想談戀愛，而是談不動了

16:56 當鄙視戀愛腦成為新的“政治正確”

21:50 約會這件事也變難了？

24:25 社會角色也在影響我們的戀愛觀

27:10 “只想嘗戀愛的甜，不想吃戀愛的苦”

31:01 在現(xiàn)代社會，如何尋找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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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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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撰文 / 周依

主播、后期 / 吳思越

實習生 / 張譯文

監(jiān)制 / 徐婉

運營 / 胡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