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公共衛(wèi)生學院營養(yǎng)教研室青年副研究員李亞琦認為，對于孕期高脂飲食究竟對子代大腦有何影響，還無法得出確切結論。但孕期高脂飲食會增加母體孕期肥胖的風險及與肥胖相關的其他疾病風險，如妊娠期糖尿病、先兆子癇等，也會增加子代罹患肥胖癥、糖尿病、心血管疾病、哮喘、乳腺癌等疾病的風險。

11月29日，美國杜克大學的Alexis M. Ceasrine等人在《自然-代謝》（Nature Metabolism）上發(fā)表題為“Maternal diet disrupts the placenta–brain axis in a sex-specific manner”的研究。該研究稱，孕期高脂飲食可能會通過破壞胎盤和胎兒大腦之間的通訊，提高后代對神經系統(tǒng)疾病的易感性。

該實驗以小鼠為對象，為了探究母體飲食脂肪含量對后代神經發(fā)育的影響，雌性野生型小鼠在交配前，大約4周齡（幼齡）時，分別被分配到HFD組（high fat diet 高脂飲食，飲食脂肪含量45%）和LFD組（low fat diet低脂飲食，飲食脂肪含量10%）。此后，研究人員效仿人類的飲食習慣給兩組小鼠喂食，即青少年時期傾向于從高脂飲食中獲得卡路里的雌性，一般在成年后也會保持這樣的飲食習慣。在整個試驗周期，HFD組雌性的體重增加明顯多于LFD女性，并且在整個妊娠期體重都保持升高趨勢。

實驗顯示，盡管在胚胎期第14.5天（e14.5）時胎盤重量不受mHFD（母體高脂飲食）的影響，但從體重來看，mHFD后代的體重明顯高于mLFD（母體低脂飲食）后代。從社交能力來看，與雄性mLFD后代相比，雄性mHFD后代在適應新環(huán)境等能力方面沒有顯著差異，但攻擊性有所增強。與雌性mLFD后代相比，雌性mHFD后代在社交能力、適應新環(huán)境等能力方面顯著降低。

同時，研究人員還對兩組小鼠的子代進行了強迫游泳實驗（Forced Swimming Test，FST）。結果表明，與雄性mLFD后代相比，雄性mHFD后代在水中靜止時間明顯縮短，移動距離明顯更遠，移動速度也更快。與雌性mLFD后代相比，雌性mHFD后代的FST行為沒有發(fā)生變化。最后，在野外測試中，雄性和雌性mHFD后代在一般活動或焦慮樣行為方面都沒有任何變化。

這表明，在雌性中觀察到的社交缺陷不是由運動技能受損等引起的，而雄性在FST中移動的速度和距離的增加也不是單純由于過度活躍。這些或許都與母代高脂飲食引起的子代神經系統(tǒng)變化有關。

對此，澎湃科技采訪了復旦大學公共衛(wèi)生學院營養(yǎng)教研室青年副研究員李亞琦。李亞琦表示，該研究的小鼠實驗結果顯示，孕婦高脂飲食會導致胎盤和胎兒大腦內細菌內毒素的累積，從而激活巨噬細胞上的Toll樣受體-4（toll-like receptor 4），引發(fā)炎癥反應，進而對子代的神經發(fā)育和行為產生影響。

“炎癥無疑是一個主要原因，這個研究也證實了這一點。但是，需要強調，炎癥只是可能的代謝通路之一，還有很多其他相關通路。同時，炎癥是一個很寬泛的概念，其產生是非特異性的，所以如何理解炎癥對胎兒大腦的影響，還需要進一步深入研究?！崩顏嗙f。

性別產生的差異主要是因為影響路徑不同。李亞琦解釋：依據研究中使用到的小鼠模型，母親高脂飲食對雄性子代行為的影響路徑是小膠質細胞過度吞噬5-羥色胺能神經元，導致子代大腦內5-羥色胺生物有效性有所降低。而對于雌性后代，母親高脂飲食對其行為造成的影響則通過獨立于5-羥色胺的機制產生。

孕婦高脂飲食會增加子代患精神疾病風險嗎？

這不是科學家們第一次研究孕婦高脂飲食與子代神經系統(tǒng)變化間的關系。2022年8月，立陶宛維爾紐斯大學生命科學中心生物科學研究所Urte Neniskyte教授發(fā)表題為“The impact of maternal high-fat diet on offspring neurodevelopment”的文章稱，母體高脂飲食會導致母體腸道、脂肪組織和胎盤的炎癥激活，母體和胎兒循環(huán)中促炎細胞因子水平的增加，從而干擾子代產前和產后的神經發(fā)育。

HFD引起的母親代謝紊亂會改變后代的大腦發(fā)育，導致神經發(fā)育障礙，如自閉癥譜系障礙，注意缺陷多動障礙（ADHD），焦慮和抑郁或精神分裂癥。

在此之前，還有多項研究也表明母體高脂飲食會對子代神經系統(tǒng)造成影響。2008年~2011年，加拿大科學家Krzeczkowski JE等人在加拿大進行了一項旨在評估人類產前肥胖或高血糖暴露與3-4歲兒童神經發(fā)育問題之間關系的隊列研究。研究按身體質量指數（Body Mass Index, BMI）將母親分為：正常組（18.5 kg/m2< BMI< 25 kg/m2）和超重及肥胖組（BMI > 25 kg/m2），并通過韋氏學齡前兒童智力測驗量表對其孩子的智力、認知功能（語言智商、操作智商和總智商）和行為問題進行評估。同時還納入了家庭環(huán)境、母親教育背景、母親心理狀態(tài)（抑郁）和母親飲食對兒童的影響。研究發(fā)現，與低BMI相比，懷孕期間母體的高BMI與子代語言智商、總智商偏低有關，此外母體的高BMI還可能導致外化問題行為（反映兒童對外部環(huán)境消極反應的外在行為）的出現。至于這些變化能否通過校正產前飲食和家庭環(huán)境來改變，研究尚未得出結論。

2010年，美國俄勒岡健康與科學大學國家靈長類動物研究中心的神經科學助理教授Sullivan EL等人也使用非人靈長類動物（nonhuman primate, NHP）模型，研究了母體肥胖對子代的影響。母體在孕前、孕中及生產后都被飼喂富含飽和脂肪酸的高脂飲食，其幼崽從生后的第130天開始接受人類入侵者測試和新奇物體測試，用以評估其焦慮、恐懼和行為抑制情況。

結果顯示，雌性幼崽在新奇物體測試中顯示出較高的焦慮樣情緒，雄性幼崽的攻擊性行為增強。在其他動物實驗中，Augustyniak RA等科學家也發(fā)現，妊娠期母體的高脂飲食與子代在壓力下的應激反應升高有關。

孕婦高脂飲食會降低子代患老年癡呆風險嗎？

也有研究表明，孕婦高脂飲食可能給子代神經系統(tǒng)帶來正向影響。2019年8月，美國坦普爾大學Lewis Katz醫(yī)學院的研究人員表示，妊娠期間母親的高脂肪攝入可以保護后代免受大腦中遲發(fā)性阿爾茨海默癥特征的影響。

Lewis Katz醫(yī)學院阿爾茨海默癥中心主任Domenico Praticò醫(yī)學博士帶領的小組讓懷孕的小鼠從懷孕開始到懷孕結束都吃高脂肪的食物。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母親們就轉變?yōu)橛幸?guī)律的飲食。同時，這些后代在一生中始終保持相同的標準飲食。在子代11個月大時，它們接受了行為測試。“令人驚訝的是，我們發(fā)現，懷孕期間喂食高脂肪飲食的母親的后代，比懷孕期間喂養(yǎng)正常飲食的母親所生的后代，有更好的學習和記憶能力?！盌omenico Praticò表示。

研究人員稱，這是因為與常規(guī)飲食母體的后代相比，高脂肪飲食的母體后代突觸功能得到明顯改善。而突觸是神經元聚集在一起傳遞信息的地方，在學習和記憶形成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此外，與常規(guī)飲食母體后代相比，高脂飲食母體后代的淀粉樣蛋白水平較低。淀粉樣蛋白是一種在神經元中積聚的異常蛋白質，會導致神經細胞功能障礙，最終導致記憶和學習能力嚴重受損。

研究者還發(fā)現，在高脂飲食母體后代體內，與阿爾茨海默癥有關的三個重要基因——β-分泌酶、tau和病理性tau調節(jié)基因CDK5的水平都有所降低。Domenico Praticò博士團隊發(fā)現，在早期發(fā)育階段，母體高脂肪飲食增加了一種叫做FOXP2蛋白質的活性，它可以有效抑制這些基因，從而保護后代免受大腦功能下降和阿爾茨海默癥發(fā)展的影響。

李亞琦認為，由于相關研究不是很充分，對于孕期高脂飲食究竟對子代大腦有何影響，還無法得出確切結論。“目前比較確定的是，孕期高脂飲食會增加母體孕期肥胖的風險及與肥胖相關的其他疾病風險，如妊娠期糖尿病、先兆子癇等，同時也會增加子代罹患肥胖癥、糖尿病、心血管疾病、哮喘、乳腺癌等疾病的風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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