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jì)50年代，奧地利拍攝了德語電影的經(jīng)典《茜茜公主》“三部曲”。從此，幾代人心目中的哈布斯堡王朝伊麗莎白皇后（1837-1898，小名“茜茜”）就與女演員羅密·施奈德（1938-1982）的高雅、純真的銀幕形象畫上了等號。

施耐德扮演的茜茜公主

只不過，真實的伊麗莎白皇后遠沒有這部電影里展現(xiàn)的那么陽光幸福。她嫁入維也納宮廷時只有16歲，很難接受哈布斯堡宮廷里的繁文縟節(jié)。她對騎馬、讀書和藝術(shù)的喜好也讓維也納宮廷無法理解。兩者的巨大差異最后成為一場悲劇：伊麗莎白婚后生下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卻被婆婆兼姨媽蘇菲皇太后剝奪了撫養(yǎng)權(quán)，她與丈夫弗蘭茨·約瑟夫之間的關(guān)系也逐漸疏離。后來，愛子魯?shù)婪蜃詺?，伊麗莎白自己也遭遇意大利無政府主義者的暗殺身亡——盡管《茜茜公主》電影里的最后一幕，正是虛構(gòu)的弗蘭茨夫婦在威尼斯（今屬意大利）受到當(dāng)?shù)孛癖姷氖⒋髿g迎……

大約也是因為《茜茜公主》影片過于成功，使得人們在很長時間里并不在意與史實的出入。“茜茜公主”這個本該頗有吸引力的IP在很長時間里問津者寡。不過這一情況在近幾年倒是突然有了改觀。先是德國RTL電視臺在2021年拍攝了劇集《茜茜公主》。隨后，在2022年，一下子出現(xiàn)了兩部作品，即下半年“網(wǎng)飛”的6集劇集《茜茜皇后》（Die Kaiserin）與上半年戛納電影節(jié)首映的電影《胸衣》（Corsage）。

《茜茜皇后》海報

從故事情節(jié)來看，《茜茜皇后》的劇名雖然與舊版“三部曲”中的第二部（《年輕的皇后》）類似，但實際講述的卻是第一部里的故事，也就是巴伐利亞馬克斯公爵寵溺的小女兒茜茜如何嫁入維也納深宮，成為哈布斯堡皇帝弗蘭茨·約瑟夫一世的伊麗莎白皇后的經(jīng)過?！缎匾隆返故强梢钥醋魇恰叭壳钡摹昂髠鳌薄适聲r間線拉到了1877年圣誕節(jié)，也就是伊麗莎白皇后40歲生日前后。這不由得令人心生好奇，時隔一個多甲子之后，影視劇里的“茜茜公主”，又會是什么樣子呢？

《胸衣》海報

在舊版電影《茜茜公主》里，天真無邪的茜茜陰錯陽差地遇到了英俊瀟灑的弗蘭茨，上演了一段甜蜜浪漫的愛情故事（原本家人安排給弗蘭茨的相親對象是茜茜的姐姐海倫）。這可以說是伊麗莎白皇后整個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經(jīng)歷，也奠定了整個“三部曲”的歡快格調(diào)。

雖然《茜茜皇后》劇集講的是同一件事，但這部劇集的一開始就是奧地利當(dāng)局公開處決反抗者的鏡頭，讓觀眾感受到了“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氛圍。

這樣的設(shè)定倒是可以令人接受。畢竟當(dāng)時的時代背景，就是1848年歐洲革命后的奧地利帝國正處于內(nèi)外交困的窘境里。維也納宮廷眾人是不太可能如同老版《茜茜公主》電影一樣整日沉溺在宴會、歌舞與愛情里的。但《茜茜皇后》對老版“三部曲”的“顛覆”顯然到了另一個極端。劇集里的哈布斯堡宮廷，幾乎一刻不停地在上演各種陰謀詭計，甚至無中生有地設(shè)定了弗蘭茨的弟弟馬克西米連有篡權(quán)奪位的陰謀，以及弗蘭茨是太后的私生子，馬克西米連才是正宗的太后和太上皇所生這樣的“狗血”橋段。結(jié)果，除了在弗蘭茨偶遇茜茜并改變訂婚對象這點上還能看出老版的影子之外，《茜茜皇后》本質(zhì)上就成了一部打著“茜茜公主”幌子的宮斗劇。這與許多觀眾的期待，或許背道而馳了。

《茜茜皇后》里的維也納宮廷

但最引起爭議的，或許是在《茜茜皇后》中扮演伊麗莎白的演員黛芙姆·林瑙（Devrim Lingnau）了。她的表演風(fēng)格顯得胸有城府，堅強大氣，與可愛天真的羅密·施奈德大相徑庭。雖說兩人詮釋的茜茜公主各有千秋，《茜茜皇后》劇集里的伊麗莎白也的確頗有幾個鏡頭非常驚艷，但考慮到歷史上成為皇后時“茜茜”的實際年齡，出生于1998年的林瑙難免給人“不太像”的觀感，與16歲扮演茜茜公主的羅密·施奈德相比的確要遜色一籌了。

在《胸衣》里扮演伊麗莎白的薇姬·克里普斯（Vicky Krieps）就沒有這個問題。畢竟，這是一個銀幕上從未出現(xiàn)過的“茜茜公主”的形象。在此之前，人們只能在伊麗莎白皇后的傳記里看到，她人到中年之后，“仍然很美……她全身每一處，直到手指尖都是一個真正的皇后。”

為了維持優(yōu)雅的體態(tài)，就像片名《胸衣》提示的一樣，影片中頻繁出現(xiàn)了伊麗莎白皇后測量腰圍、進行體育鍛煉以及采用饑餓療法控制體重的鏡頭。甚至《胸衣》里的伊麗莎白皇后首次在公共場合亮相便因營養(yǎng)不良而昏倒。這也許就是所謂美麗的代價吧。

《胸衣》中正在擊劍運動的伊麗莎白

另一方面，相比《茜茜皇后》近乎離譜的改編，《胸衣》的確顯得更為寫實一些——如實反映出了伊麗莎白皇后在維也納宮廷里的尷尬處境。無論是慰問瘋?cè)嗽翰∪嘶蛘邊⒓油饨唤右姡闹饕氊?zé)就是充當(dāng)禮儀偶像。片中的弗蘭茨皇帝對此有句臺詞顯得一語中的：“掌控帝國的命運是我的職責(zé)，你的職責(zé)只是代表國家”。從這個意義上說，片名“胸衣”本身倒是有其象征意義——“束縛”。

在電影《胸衣》的最后，伊麗莎白從游輪上縱身跳入湛藍的大海。這虛幻的一幕似乎正象征著她對擺脫束縛的渴望?？吹竭@樣一個不一樣的“茜茜公主”形象之后再回望老版的“三部曲”電影，或許只能感慨，公主與王子的幸福故事，終究只是在童話里存在罷了。

【上海文藝評論專項基金特約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