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 《土里不土氣》 活字文化

春天上市的活字圖文書，令很多人刷新了對自然與鄉(xiāng)野的認知，也讓他們記住了兩位手腳沾泥、能寫會畫的活潑作者：生物學碩士出身的八○后“知識農(nóng)夫”情侶長角羚、蚊滋滋。

在距離北京城70公里的東北郊“里山”（源自日文“Satoyama”，指位于高山和平原之間、融合社區(qū)、森林和農(nóng)業(yè)的生態(tài)系統(tǒng)）地帶，兩位作者坐擁30畝蓋婭·沃思花園，背倚海拔200米小山，花去7年時間實踐自耕自食、堅持自然觀察、探索環(huán)境保育，發(fā)展出自己關照環(huán)境、“永續(xù)共生”的生活方案。（更多詳情可見往期報道：）

● 蚊滋滋手繪里山全景，山、田、林、園、居齊備

新書出版后的首個秋天，再度拜訪長角羚、蚊滋滋與草木林石蟲畜鳥獸相伴共生的山中小園，既是對自然缺失癥的深度療愈，也是啟發(fā)滿滿的學習之旅——仿佛有兩個彼此關聯(lián)的系統(tǒng)存在于農(nóng)夫的生活之中：荒野、農(nóng)地與人居三者平衡相依，與自然節(jié)律同頻共振的里山生態(tài)大系統(tǒng)，以及存在于農(nóng)夫內心的自足小系統(tǒng)。

在這個自足自得的小系統(tǒng)深處，藏著足夠的好奇、堅忍、敏感……但不相信急進和僥幸。

? 進園處的鎮(zhèn)宅大桑樹竟在10月底還保持著豐茂姿態(tài)。

? 長角羚（左）、蚊滋滋（右）和他們永遠不羈歡快的狗子。

#01

氣象采集

到達里山小院后的第一件事，是洗手。10月底的里山，上午10點多的室外溫度只有9度，從露天龍頭中流出的水，已有拔涼之感。

● 靠著設在院中的人工氣象站，知識農(nóng)夫每天足不出戶便能拿到當日的天氣數(shù)據(jù)：10月28日，室外溫度9.1℃，濕度76%，風速0km/h，周降雨量0.6mm。● 一人來高的人工氣象站，立于院中的生態(tài)旱廁前，幫助農(nóng)夫逐年熟識起山林的小脾氣。● 位于生態(tài)旱廁前的人工氣象站和“一米菜園”區(qū)，雖然菜園已不復夏日的飽滿蔥郁，但也還是有能打的大蔥、甜菜、蘿卜、芹菜……在頑強支撐，加上已經(jīng)收獲儲存起來的白薯、胡蘿卜、南瓜等當季食材，農(nóng)夫完全不必為小菜桌發(fā)愁。

#02

信使傳秋

人工氣象站的信息自是理性科學，但農(nóng)夫也很依賴其他信使帶來的寂寥秋訊，比如窗前的紅蓼群。蓼科蓼屬的一年生草本紅蓼在盛夏時是極好的遮陽工具，還為象鼻蟲、蛾子、金龜、蠅類、螳螂、螞蚱等眾多小蟲營造了一塊生命綠洲。當原本寬大油綠、表面生著柔軟絨毛的紅蓼葉片逐日發(fā)黃、蜷曲，秋意便光臨了里山。

● 紅蓼花期相當長，即便到了金秋十月，穗狀花序仍可保持綻放姿態(tài)，一方面可供給小蟲花粉和蜜汁，另一方面又因蟲蟲們的幫助，即便在清冷時節(jié)，仍能結出飽滿的種子掉落一地。于是每年，農(nóng)夫房前就有了一片有故事的紅蓼林。● 在陽光和紅蓼的陪伴下躺平片刻，可能是農(nóng)夫最貪戀的休息模式了。● 養(yǎng)在生活小屋前舊木盆里的睡蓮也換上了金燦秋裝，即將進入休眠狀態(tài)。● 舊木盆南向的人工濕地里，蘆葦與荻草漸漸走向蕭索枯敗，一不小心與屋前石子路共同成就了一片別致“枯山水”。● 傘形科茴香屬的茴香叢里，填飽了肚子的茴香鳳蝶幼蟲已不見蹤跡，有一只還跑到農(nóng)舍的磚墻上化了蛹。蓬松的花傘已接近枯萎，把它和老葉擇去，鮮嫩的部分正好可以烙兩鍋餡餅。● 香草園的石砌螺旋狀香草種植床里，薰衣草和迷迭香還在頑強生長。周邊還有歐芹、檸檬香茅、百里香、鼠尾草、薄荷、牛至、月桂……秋季氣溫漸涼后，很多一年生的香草會開始孕育花蕾，把整個生長季積累的營養(yǎng)都注入飽滿的籽粒中，以便讓族群的生命年復一年地延續(xù)。這些種子也是艱難求生的留鳥們的最后慰藉。

#03

腌漬洋姜

農(nóng)夫的每日生活與天氣時令、自然節(jié)律緊密相依，容不得拖沓馬虎——眨眼間，又到了制作“秋日限定”腌洋姜的日子：農(nóng)夫由山上收來大大小小的洋姜塊莖，外加此許造型驚世駭俗的胡蘿卜，一起清洗潔凈后，將它們去皮切塊，燒沸晾涼，調香腌制，做成爽口小食。

● 向日葵的表親洋姜，一種我們時常見到卻又自動忽略的植物。農(nóng)夫特意在山上種植了一些，用作土地邊界的綠籬和養(yǎng)眼裝點。每逢十月，它的枝頭便會吐出金黃花朵 ? ，同時大量的糖分會富集到地下，生成造型各異的塊莖 ?。● 洋姜塊莖有點土腥味，但腌漬成咸菜卻很可口：先將塊莖洗凈瀝干；同時配置好鹽度大于10 %的鹵水（抑制腐敗微生物的活性），鹵水可添加八角、花椒，一定要煮沸晾涼后使用；把洋姜切片放入干燥潔凈的器具里，倒上鹵水沒過洋姜，密封腌漬兩周后就可食用了。● 農(nóng)夫逮住幾根肉身成精的小胡蘿卜！黏重的泥土、草根的擠占、小蟲的啃食，都能粉碎胡蘿卜一條根走到黑的美夢。當主根受困、下行不利時，側根們便爭相另辟蹊徑，于是便有了這些大長腿、小胖手，甚至是八爪魚、野山參一般的造型。

#04

飽滿秋收

在知識農(nóng)夫打理下的里山，雨水會被收集用于灌溉、動物飲水和日常清潔；經(jīng)過沉淀處理程序后，生活灰水源源不斷滋潤了門前的人工濕地；割除的野草秸稈可化作護田“綠被”；柴木灰燼和人畜糞便則將變成極好的有機肥。

● 里山上下水分布示意圖。（蚊滋滋/繪）

不是一味向土地索取，而是充分看見、維護這片山林間的能量流動，于是土地給予農(nóng)夫的回饋也是紛繁豐盛的。伴隨季節(jié)變換，這里的枝頭田間總有接連不斷的種植產(chǎn)出。單單果園便是“六月有杏李，八月有青梨，九月核桃棗栗子，十月山里紅，入冬前有柿子與黑棗”（）。

● 由夏至秋，收獲小番茄的工作就一直沒斷過，如今被霜打落了一地的它們，紅的搭配意面味道極好，青的可以送給雞羊。年初經(jīng)歷了雹災（導致大番茄團滅）的農(nóng)夫表示頗感安慰。（kehui/攝）● 從山東引進的靠譜老品種花生，這些年農(nóng)夫一直自留種?；ㄉ鐾梁蠹铀蠓校o上少許鹽，只要十五分鐘，便是滿滿的鮮甜味道。花生殼拿來燒火或堆肥，物盡其用。（晨霧/攝）● 長角羚在果園里自打、自撿、自剝、自挑的嚴選板栗。（蚊滋滋/攝）● 棉蝗并非是在覬覦秋葵，只不過是農(nóng)夫把它從陰冷角落里拎上窗臺曬曬太陽。（蚊滋滋/攝）● 又到了農(nóng)夫想破頭研究“100種南瓜吃法”的豐收季。粗算下今年園子里連冬瓜帶南瓜共收了一百多個，都是趕在下霜前搶收下來。農(nóng)夫將它們存放在溫室內，慢慢與伙伴們分享。● 大蔥和大白菜是里山秋天最后一茬采收的露地栽培蔬菜，扛凍的個性讓它們成為了往日北方冬季餐桌的不二擔當。● 胖胖的身面面的心，一對耐寒根用蔬菜——卞蘿卜和紅菜頭。● 秋季持續(xù)的干旱折磨著菜園里的大多數(shù)，卻意外成就了紅薯的豐產(chǎn)與甘甜，每日農(nóng)夫必得借著燒炕余溫烤上兩枚，還買啥零食？● 一米菜園里的油麥菜和小油菜。● 不過，自給自足的道路上也不是沒有磕磕絆絆，今年的旱稻便被旱到幾乎顆粒無收。農(nóng)夫決定：待來年重整土地，貫通溝渠，再種一茬看看！（自然之友/提供）

#05

好好吃飯

倆農(nóng)夫曾回憶剛上山時的自己，“每天還是沿襲著城市的節(jié)奏，習慣把一天的日程塞得很滿，經(jīng)常是喂完羊喂雞反倒沒時間喂自己，經(jīng)常下山覓食，湊合填飽肚子”。這種看上去很忙，實則貧乏的狀態(tài)時間一長，終于讓兩人痛悟：“地里的活兒哪有個完？就算今天再怎么沒日沒夜玩命干，等明日太陽一升，新的工作又會悄然而至。生活在生機勃勃的自然之中，那種‘廢寢忘食’的工作方式似乎與它的節(jié)律格格不入，是時候轉轉彎了?！睆哪且院螅鲲堊兂闪嗣咳丈畹闹匾揖o急，兩人的生活一年比一年規(guī)律，“好好吃飯”讓他們開始與里山的自然節(jié)律同頻共振。

● 在露天廚房親自掌勺的蚊大廚。天冷的日子尤其需要蒸騰的煙火氣慰籍人心。● 噴香午餐：爆炒青菜（大白菜小時候＋胡蘿卜片＋豆皮）、蔥燒大排、金銀飯（小米＋白米），葷素搭配干活不累。● 有余暇和余力時，農(nóng)夫也會啟用以本地天然材料建造的大地烤窯，烤土豆烤披薩十足美味。（蚊滋滋/繪）● 擁有超強吸油力的干燥麥麩是山上的“洗碗劑”，油油的碗盤用它搓一搓后再沖水，便能潔凈如初，而裹了油的麥麩配上新鮮廚余，既省去化學洗滌劑，又讓小雞的加餐更肥美。

#06

上山下山

蓋婭·沃思花園背倚海拔200米小山。沿著坡路而上，將依次經(jīng)過開展自然教育的露營地、農(nóng)夫的果園和雞舍。愈往山林深處，人類的影響力便持續(xù)遞減——那是由油松、栓皮櫟、無數(shù)灌木，以及狍子、狗獾、豹貓、貉、果子貍、環(huán)頸雉們主導的更加野性的世界。抱著相伴共生、互不打擾的心態(tài)，農(nóng)夫只會從那里帶走一些美味蘑菇，留下一部辛勤工作的紅外線監(jiān)測相機。

● 后山植物的帶頭大哥：油松和栓皮櫟。（蚊滋滋/繪）● 山上的養(yǎng)雞場現(xiàn)有30只母雞。農(nóng)夫有午餐，小雞就有福利：廚余桶里的菜根菜葉、吸飽油的洗碗麥麩、精心調配的谷物主糧。● 蚊滋滋的喜悅收蛋時間。待到11月中下旬，農(nóng)夫便要啟動殺雞宰羊程序，準備下山貓冬了。● 里山蛋與雞。（蚊滋滋/繪）● 在山上森林教室玩耍巡視的狗子。主人下山貓冬時，它們將和兩只大鵝一起，去村中大叔家快活做伴。● 插播一張農(nóng)夫的朋友上山時拍攝的“鵝保安”。流水的雞羊鐵打的大鵝，一晃它們靠著顏值和戰(zhàn)斗實力在里山安居6年了。（晨霧/攝）● 農(nóng)夫上下山的必經(jīng)之道。褪去了植物綠衣的手作木階，更顯本質之美。彎曲的步道或許拉長了行走的距離，卻更貼近使用者的感受和這塊土地本來的起伏。木階踏步由村子里翻新老房時拆出的檁條切割而成，木樁也是舊時腳手架騰出的廢料，即便日后損壞，木頭可用來燒火或在環(huán)境中慢慢降解，不會變成額外的負擔。● 數(shù)不清已有多少次，農(nóng)夫從這段山路上上下下。● 靜寂的山上果園。杏樹下冒出土生土長的野艾蒿叢。● 本是實用主義的柴棚，卻被注重條理的農(nóng)夫打理出了幾何之美。每年一次的冬季果樹剪枝，可為農(nóng)夫提供夠用一年的薪柴，成為燒大地烤窯和烘制果木炭的優(yōu)質材料。● 核桃樹上的兩個老喜鵲窩，建在高處密布的枝丫間，球狀封頂，側向開口，風吹雨打幾年下來，還是固若金湯。● 里山常見留鳥集。（蚊滋滋/繪）● 梯田區(qū)域用來護坡固土的手砌石墻，環(huán)保又美觀。隨著風雨侵蝕和植物攀附，一側墻體上的豎縫已有變大跡象，過完冬天是時候整修一番。

#07

小小書房

雖然坐擁30畝小園（高峰時園子里最多有近300張嘴嗷嗷待哺，其中有200多只雞，近30只羊，還有貓狗兔鵝），堅持“如無必要，勿增實體”的農(nóng)夫，留給自己輾轉騰挪的家居內部空間卻一直有限。七年前初上山時，兩人便安居于由廚房、雜物室、臥房兼書房組成的三小間，如今依然如故。

? 難以想象，身高超過180cm的兩位大個農(nóng)夫，就是在這間大約15平方米的小臥房內，就著一張約摸0.8平方米的二手書桌，擠出勞作之外的有限閑暇，邊寫邊畫纏斗近兩年，搗鼓出了自己厚達360頁的處女作。

? 潔凈專業(yè)的廚具收納區(qū)，暗示主人是專業(yè)吃貨。桌臺上有自種的香草枝、袋裝蔬菜種子和自產(chǎn)的“洗刷小天才”——絲瓜瓤。

#08

貓冬預備

11月底就將是農(nóng)夫斷水斷電、下山貓冬的日子。在此節(jié)點之前，長角羚和蚊滋滋還有長長一條需要面對的工作清單：拆蔬菜架，為蔬菜地拉秧；收納室外物資，為香草地做保溫覆蓋；入冬前給果園澆凍水；剝花生壓榨花生油；殺雞宰羊；妥善托管安置山中貓、狗、鵝、兔等農(nóng)場動物——以及沒準兒，默默在心中醞釀一個春天的小目標？

● 經(jīng)歷了喧嘩秋收后重歸整齊默然的工具存放區(qū)。● 瘋跑歸來的四只小怪物和若有所思的蚊滋滋。明年春天，大家里山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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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里不土氣：知識農(nóng)夫的里山生活》記錄了擁有生物學教育背景的“八〇后知識農(nóng)夫”長角羚和蚊滋滋在北京東北淺山地帶的7年農(nóng)耕生活。在看似平平無奇的北京城郊近野、聽起來干枯冷漠的北方山坡溝谷，隱藏著爆棚的野性機密與生命故事——只要你保有對自然的敏感與驚奇之心。全書分為“里山技”“里山食”“里山客”三部分，以350多張彩版手繪、180余張照片，分享11類半野生活技能、107種動植物觀察，還穿插有“大鵝歷”“大地菜桌”“里山食物歷”等十一組視覺飽滿的“野性通訊”。

《土里不土氣：知識農(nóng)夫的里山生活》

END

原標題：《貓冬預備！深吸一口蔬果草木鳥獸林石，在里山與自然同頻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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