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的時候，一些經(jīng)紀公司或者影視制作公司會將自己明星藝人拉進媒體群拜拜年。女演員譚卓進群的時候，操著一口東北二人轉(zhuǎn)似的語氣說，“應(yīng)該沒人認識我是誰吧？”之后一路段子手開掛一般地抖包袱，完全出乎意料地讓人大跌眼鏡。

她的確還不太紅，卻是第一部電影就入圍戛納電影節(jié)的高起點，而段子手的反差萌，則來自于演了太多苦情壓抑的文藝片。

譚卓是那種美艷而不失靈氣的女演員。很多好看的女演員，扮丑一次就上了新聞，譚卓從拍電影至今，從《春風(fēng)沉醉的夜晚》中壓抑的同妻、《hello！樹先生》的鄉(xiāng)土啞巴新娘、《追兇者也》中無法左右自己的陪酒女，到《暴裂無聲》中病體纏身又痛失愛子的母親，譚卓在文藝片里總是灰頭土臉的，幾乎已經(jīng)讓人忘記了她真的是個很標致時尚的美女。

《春風(fēng)沉醉的夜晚》劇照

《hello！樹先生》劇照

采訪譚卓是在《如夢之夢》上海站演出的彩排現(xiàn)場。

今年已經(jīng)是譚卓演《如夢之夢》的第五年了。她是青年時代的顧香蘭，和中年的許晴，老年的盧燕共同撐起了賴聲川八小時的“鴻篇巨制”。十里洋場當紅頭牌名妓的青春，有逢迎與真心，有糾纏與放棄，有痛徹心扉，亦有涅槃重生。在這八小時里，譚卓的戲份不算多，卻最為集中與激烈。

《如夢之夢》劇照，譚卓、許晴、盧燕共飾一角

譚卓一度在這個角色里失控抑郁，2013年第一次演完《如夢之夢》，她抑郁到無法自處。五年演到第四輪，她覺得顧香蘭長在自己的身體里，她和角色一起更加完整。因為熟悉，她能夠反身掌控角色，而不再讓角色支配著她。隨著不斷的演出對角色的理解，她也積極調(diào)整自己的表演。今年還自掏腰包購置了不少價值不菲的小道具。

《如夢之夢》劇照

在很多采訪里，譚卓都說自己“命好”，從小到大一切順風(fēng)順水，也沒付出什么努力，順其自然就成了。

因為家里規(guī)矩特別多，反而造成她年少時特別叛逆的性格?？粗议L做生意，從小耳濡目染了形形色色的人，也讓她多了一份異樣的早熟。從小她就喜歡打抱不平，可以為了保護女同學(xué)跟男生打架拼個頭破血流。雖然沒少打架，成績卻很好。

譚卓走上演員道路“純屬意外”。高三的時候，因為曠課被抓，情急之下譚卓給編排了“準備藝考參加課外補習(xí)班”的借口，之后硬著頭皮圓了自己的謊去參加了藝術(shù)類考試。一開始她選擇的也不是表演，而是播音主持專業(yè)，但日復(fù)一日在電視臺攝像機紅燈一亮開始展現(xiàn)職業(yè)化笑容說“各位觀眾大家好”的生活令她厭倦。發(fā)現(xiàn)做演員可以去不同的地方拍戲，拿工作當旅游讓她決定成為一個演員。

和許多人把做演員做明星當成夢想不同，譚卓一開始甚至是排斥這個職業(yè)的，“覺得演員這個職業(yè)太輕了”。不肯承認自己演員身份的幾年里，她給自己編排了些職業(yè)身份，為了讓職業(yè)小眾一些不至于穿幫，她偶爾還說過自己是個“建筑師”。后來還是覺得心虛，干脆自稱自己是個“啃老族”。

雖然嘴上說自己是“佛系演員”，也確實和演藝圈保持著距離，但面對每一個角色她其實非常拼命。因為不是科班學(xué)表演出身，她進入角色的方式就是完全把自己敞開，哪怕被角色傷害。今年即將上映的由寧浩監(jiān)制，和徐崢共同主演的《中國藥神》中有段鋼管舞表演，幾秒鐘的鏡頭，她堅持不用替身，結(jié)果練太猛了造成骨裂，在幾乎站不起來的情況下，她咬牙完成拍攝，又緊接著投入《如夢之夢》的演出。

很多人說她像郝蕾，興許作為婁燁在挑選女主角方面有些“一脈相承”的眼光，譚卓也是個很有思想的女演員。她在北大修讀西方哲學(xué)史，找不到角色的時候去聽歌劇找感覺，出去旅游最喜歡逛美術(shù)館和博物館，最近愛讀的書是托馬斯·曼。她說自己“挺虧”的，別人“想柴米油鹽學(xué)插花做飯”，自己“總想些沒用不著邊際的東西”。

不過這些年，無論身邊的工作人員還是譚卓自己，都覺得她越來越接地氣了。她對自己的“不紅”無所顧忌，耿直地陳述起自己如何接受了生活“庸俗”的本質(zhì)，想好當下人生最重要的意義是多賺錢給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

【對話】

從東北大妞到上海名媛

澎湃新聞：《如夢之夢》八小時的篇幅很長，等待的那些時間你怎樣度過？

譚卓：我會聽到前面的人怎么演，誰發(fā)生了新的變化。每個人都很用心很努力，當我發(fā)現(xiàn)一些人的表演有新的變化，其實是有意思的，他（她）加了什么？有時候也會從他們臺詞里得到意外的收獲。這場戲的信息量特別大，有很多大的命題，哲學(xué)宗教，生死輪回因果等等。是我們每個人的一生都擺脫不了的那些命題。所以你有時候今天聽到這句，明天又會被另一句話擊中。這個戲太熟悉了，已經(jīng)在長進我們的生命里了。有的時候你即使不演《如夢》，也會突然覺得某些生命經(jīng)驗對照到了劇中的臺詞。所以等待從來不會枯燥的。

澎湃新聞：你自己本身是個很直爽的東北大妞，《如夢之夢》里要演繹很精致的上海名媛，怎么完成這種轉(zhuǎn)變？

譚卓：這是很大的挑戰(zhàn)。首先，我生活中不是一個女性化特質(zhì)很強烈的那種類型。我也不是很溫柔妖嬈的，這些詞都離我很遠。突然要演這樣一個角色，她是個妓女，非常的美艷顛倒眾生，知道如何俘獲男人的心，對男人非常有手段。 這些是我之前從來自認為不具備的。所以這五年一直在不停的琢磨，角色真的很難，她迎合的時候，不是真的迎合，拒絕的時候也不是真的拒絕，里面有愛。每一個細節(jié)都要分析得很透。妓女談戀愛，跟小女生談戀愛是不一樣的，很難拿捏這些很微妙的分寸。

上世紀30年代上海，離我們的生活非常遠，我們在現(xiàn)代的社會中，我們所處的時代很難去設(shè)想這樣類型的人，所以做了一些功課去找這個人物。包括這次我還給顧香蘭加了兩個道具，一個30年代德國的打火機和一個20年代歐洲的煙盒。那場戲是王德寶第一次在我這里留宿之后，有一句臺詞，“每個客人都可以離我這么近?！痹瓉碚f這句話的時候，總覺得找不對情緒，后來我就想要怎么去解決這個的問題，而且不是在語氣上，是在行動中看起來好像是去松解這個環(huán)扣，但是里面是有一種內(nèi)傷的感覺。后來想到用抽煙的走位，所以自己花了些力氣去找了古董道具，還專門找做美術(shù)師的朋友確認過。它不是新的，也不是仿的。它正是從那時候來的，它有過生活的經(jīng)歷，有過別人的溫度，這會讓我很確信這個東西。也通過這些工作，幫這個人物變得更詳實。

《如夢之夢》劇照

澎湃新聞：和電影拍完一次過不同，話劇因為反復(fù)上演，這個角色也陪你很多年，你覺得五年來的三次演繹有什么不同嗎？

譚卓：第一年的時候，自己因為這個角色真的陷到一個很抑郁的狀態(tài)。因為沒有演過舞臺劇，也沒有接受過這樣的訓(xùn)練，我沒有其他任何辦法，只有一條路，就是把自己完全的主動的都撕開，丟到那個角色。但沒想到扔進去之后一下子就被整個吞噬了，因為這個戲的能量太大了，就像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就把你卷進去了。我記得有一天和金老師（金士杰）排練的時候，他說到要帶我走，但那時候我覺得我是顧香蘭，我心里愛的是王德寶，我就沒有辦法轉(zhuǎn)身跟他說話，正常的臺詞我說不下來。他來把我的肩膀掰過來，我就淚流滿面，整個人都崩潰了。

當時排練的那個地方是一個大的廠房，改造的藝術(shù)空間窗戶都是黑色的，我們只有在休息的時候去戶外曬太陽，全天不知道日夜。我還記得第一次演出，等到演完上半場下來，人就像死了一遍，整個只能透著寒氣能量全被抽干，下臺就蹲在樓梯那動不了。整個亞太巡演都是這樣很壓抑的過程。雖然當時是那個狀態(tài)我是不對的，但是我只能通過這種很初級的辦法讓自己陷進去，才能得到那個角色。其實最好的表演是應(yīng)該當你清楚了之后，然后你可以抽離，而不是完全沉浸在里面，應(yīng)該是有一個理性駕馭下的美感。

《如夢之夢》劇照，譚卓、金士杰

澎湃新聞：之后怎么調(diào)整過來的呢？

譚卓：其實一開始大家都挺費勁的，因為這個戲真的很復(fù)雜。到第三年的時候，我就覺得開始所有人演的角色都對勁了，第四年的時候就變得更自信從容。最開始的目的是把自己丟進去，找到那個角色，而當你逐漸找到的時候，也就能慢慢把自己抽離回來。第五年的時候就開始能更自由地往上添加一些東西，更靠近這個人，比如說我剛才說那些道具，還有其他的一些改動。我覺得到現(xiàn)在還沒有完成顧香蘭這個人物，但我認識她五年了。如果我認識她十年二十年，我就更知道她是什么樣人。逐漸找到這個人了之后，我就會非常確定我的表演了。說白了就是你開始逐漸的有能力去駕馭這個角色了。

從“佛系”文藝片女主到于正劇“新歡”

澎湃新聞：因為不是科班學(xué)表演出身，可以說你是一個完全的體驗派嗎？

譚卓：說表演方法的話，最開始的時候全憑自然，我直覺是這樣，完全沒有技術(shù)，比如說像《春風(fēng)沉醉的夜晚》，就是典型的靠自己的直覺，非常的無知懵懂的狀態(tài)，當時對電影什么都一無所知，在慢慢的過程中量變引起質(zhì)變。你開始明白這些東西它的專業(yè)性是什么？它最好的狀態(tài)是什么樣子？你在隨著逐漸深入了解的時候，開始明白一些技巧。但是我依然我不認為自己是個技術(shù)派，我相信我的敏銳直覺和感受，是我自己身上比較強烈的一部分，這也是我比較擅長的，我也覺得這個東西會給我?guī)硪恍╅W光的和真實的表現(xiàn)。

澎湃新聞：第一部電影就提名戛納，其實起點很高，但演這么多年戲，人一直沒有特別紅，那么你怎么評價自己演員這份事業(yè)？

譚卓：我覺得我在這方面確實是非常的“佛系”，甚至原來我并不是太認同演員這個身份。基本上在2015年之前，我都不承認自己是個演員。因為就像你所說，我拍了很多小眾的電影，大眾老百姓是不知道的，所以我還擁有某種自由，可以想干嘛就干嘛，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演員的身份。有點排斥吧，有時候人家問我是干什么的，我還想編一個什么樣，可是我總會有穿幫的時候，后來我就說我沒有工作，他們說那你怎么活呢？我說我媽養(yǎng)活我。

澎湃新聞：為什么會排斥這個職業(yè)呢？

譚卓：年輕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演員這個工作比較“輕”吧，然后不太喜歡這個行業(yè)，不交這個行業(yè)的朋友，也不接觸。如果有戲找我，拍完了就走了，也沒跟劇組有太多的聯(lián)系。

澎湃新聞：不認同演員這個職業(yè)，但演戲還是很拼，這兩者矛盾嗎？

譚卓：我是那種要強的人，我覺得我可以做好，那為什么不這么去做，為什么別人可以比你做得好，不行?？赡茏呱线@條路是無意的，但走上去之后還是很想證明自己是可以的，我覺得做任何事情都是即使玩也是這樣，比如說我要開個party，我就跟朋友一起頭腦風(fēng)暴，要做什么樣的海報、配色、造型設(shè)計，都會考慮得比較全。

《延禧攻略》劇照

澎湃新聞：最近你還參演了于正的電視劇《延禧攻略》。突然從演文藝片轉(zhuǎn)向去演電視劇，還是于正的電視劇，還挺讓人意外的。

譚卓：我自己是非常高興有這樣一個嘗試，這大概是我演得最高興的一個角色了?？赡苤拔业慕巧继嗔?，所以找我的時候也是要演一個很安靜受很多委屈的娘娘。但于正見到我之后就說，你應(yīng)該去演高貴妃。這高貴妃是什么樣的？嬌橫跋扈，皇后有六個人抬轎子，她就要八個人，攪得天下不太平的這樣一個角色。沒想到演的時候還挺順手的，導(dǎo)演還開玩笑說，你這是本色出演。因為之前都是很壓抑的角色，我覺得演壞人太開心了，以前老被人欺負，什么倒霉事都找我，現(xiàn)在天天欺負別人，哎喲，給我高興的！

澎湃新聞：好像你從美國回來之后，包括你的經(jīng)紀人和身邊的人都會說你變化挺大的，不像以前那么自我了，這個轉(zhuǎn)變是怎么發(fā)生的？

譚卓：2015年的時候，我當時跟家人在美國，我們都知道美國是個移民國家，印度人、法國人，哪的都有。我沒事突發(fā)奇想去公園采訪，問他們對成功的定義是什么？大部分的人都會覺得有錢，豪宅名車，名牌衣服，身邊美女如云這樣。原來的時候就會覺得你們怎么那么……“庸俗”，但后來就發(fā)現(xiàn)其實自己很狹隘，你就發(fā)現(xiàn)，這是世界的一個本質(zhì)，恰恰是因為最基層的這些人的想法和需求，才形成了一個推動世界發(fā)展的原動力。而我們這些本來把自己放在“空中樓閣”的人，以為自己是一個dreamer，但如果你要是不知道世界的真相是怎么回事的話，你是沒有辦法去做好的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

這也是個逐漸長大的過程，以前的我太自我了，我只想著我自己。到了一定的時候，責任感會長出來，會思考自我存在的意義是什么？我在意的是我的家人，我想照顧他們，給他們更好的生活，所以就開始有很多新的規(guī)劃，想自己要賺錢，有比較好的經(jīng)濟條件，才可能比如說當家人生病的時候，你有辦法給他們最好的醫(yī)療條件；你想帶他們感受有意思的事件、去旅行，可以讓他們坐舒適的頭等艙，住最好的酒店。這些都是實際的白花花的銀子吧？OK，那就要賺錢，要賺錢就肯定要商業(yè)。商業(yè)在中國現(xiàn)在的這種情況下，只能去拍電視劇。那個時候我的內(nèi)力外力都發(fā)生了這樣的轉(zhuǎn)變，他們?nèi)ゴ偈刮以谑聵I(yè)上做了一個方向的調(diào)整，也就是說要商業(yè)化。

澎湃新聞：一般演員也沒法那么坦白耿直地說自己想紅想賺錢，你會擔心紅了就沒那么自由嗎？

譚卓：我覺得我是準備好了的人，我比較清楚名利這個東西是把雙刃劍，所以它該來的時候就來，不來的時候不必強求，不來的時候會有不來的好處。來的時候會有你想期望的東西得到，什么東西都有代價，不能想占便宜，只要好處、壞處不給你。而且我花了這么長時間，了解行業(yè)是什么樣的，已經(jīng)梳理清楚了，知道代價不會讓我那么難受。我知道會無法避免一部分的工作，比如說采訪，但我可以選擇真的思考和真的對話，去傳達有意義的東西，不浪費我和對談?wù)弑舜说纳?，也希望如果有人能看到的話能有共鳴和思考。我沒有什么障礙，我也覺得自己挺幸運，想要轉(zhuǎn)向商業(yè)，也就有了很順其自然的機會。到目前為止的狀態(tài)還挺舒服的，我覺得就是調(diào)整自己的內(nèi)心，知道什么是重要的。而且現(xiàn)在還能抓緊時間多吃路邊攤是吧哈哈。

澎湃新聞：合作過不少好導(dǎo)演，各自風(fēng)格都很強烈。你覺得他們給了你哪些影響？

譚卓：我覺得每個人無疑都希望和最優(yōu)秀的團隊合作，跟婁燁一起拍戲就是非常自由，他沒有跟我講過說要怎么樣，但是這種偉大的導(dǎo)演身上經(jīng)常會有一種不可描述的魔力。對婁燁來說，當他覺得你這場戲演得不太對的時候，他會來跟你聊天，聊些有的沒的，跟戲一點沒關(guān)系，然后再拍的時候，你就會到他想要那個狀態(tài)，非常奇妙！賴老師也非常的有意思，老師也不會去告訴我們表演怎么樣，我演這個戲五年，可是直到2017年的時候，我才在一篇采訪當中第一次看到他對一些演員的評價。他說我一直在找，就是我不確定對角色的感覺。他看得很準，但是他從來沒跟我說。我覺得導(dǎo)演很智慧，他其實看透我們每一個人，他知道他跟我說可能效果也不會好，我就是需要自己通過這種“找”，才能確定消化我的人物。

《追兇者也》劇照

澎湃新聞：那么于正這樣的導(dǎo)演呢？和之前合作的導(dǎo)演相比，他是一個充滿爭議的人，你會有顧慮嗎？

譚卓：我覺得每個人還要真實的去接觸，不要道聽途說?？赡芩谋磉_方式是別人不能理解跟接受的，理解是個很奢侈的東西，被別人了解和了解別人都是很難的事情。見于正之前我也聽說各種各樣的聲音，但是到了現(xiàn)場，我覺得很幸運可以跟這樣的人合作，于正老師一直非常的努力，他的學(xué)習(xí)能力很強，一直在積極實踐他認為好的東西。 而且他在專業(yè)上也很努力，性格上有點像小孩子，心直口快，非常注重細節(jié)品質(zhì)，我之前沒有想到電視劇會這么精細。從我的角度來說，我愿意相信我看到的一切。

澎湃新聞：最近有在看什么書嗎？

譚卓：我很推薦托馬斯·曼的《死于威尼斯》，托馬斯·曼是一個大師，他的書很有意思。有些作家，你可以通過他的作品認識他，但是像托馬斯·曼，你需要了解他的人生，了解很多他所處的時代背景，才能夠真正理解他的作品。因為他作品里的信息量非常大，像一張縱橫交錯的網(wǎng)。包括你對其他的藝術(shù)門類不了解，你也沒有辦法理解到其中的精彩。這樣的閱讀門檻就會比較高。

澎湃新聞：聽說你還在北大旁聽哲學(xué)課，這是怎么回事？

譚卓：不是旁聽，是正式的在學(xué)習(xí)《西方哲學(xué)史》的課程。我本身對哲學(xué)比較感興趣，其實不只是哲學(xué)，還有西方的音樂史、電影史、法學(xué)史，都會讓你對世界建立一個體系和網(wǎng)絡(luò)，對你了解這個世界很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