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精讀紅樓|第五十六回(三):圣人薛寶釵
原創(chuàng) 蘭藉文化 紅樓夢研究
關注
作者洞燭
題目不是為了博眼球,因為回目是“時寶釵小慧全大體”。
這個“時”是有典故的,語出《孟子·萬章下》。
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時者也??鬃又^集大成。
所以,作者是拿寶釵比孔子。
說寶釵是作者親封的圣人,不為過。
先秦的諸子百家,都有各自的圣人標準。法家的圣人,就是指權力中樞,或者直接說是君王本人。韓非子說:
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執(zhí)要,四方來效。
所以法家的任務,就是幫圣人把人管住。
墨家說:
圣人者,事無辭也,物無違也,故能為天下器。
強調親力親為。所以墨家組織嚴密,框架齊整,有點像工程師,也有點像黑社會。
儒家的圣人最特別。
比如孟子前面說的這一段,伯夷叔齊、伊尹、柳下惠,乃至孔子,都不是權力很大的人物。
甚至還是反對權力的人物。
所以,儒家的圣人,不是靠權力,完全是靠道德感召。
清代開始,從皇家到平民,法定祭祀的對象,是天、地、君、親、師。
儒家,就是萬民的老師。
儒家教化萬民的辦法,是“仁義”。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
寶釵好為人師,我們大家都是知道的。
判詞里寫了“停機德”,強調寶釵的德性,這一點我們也是都知道的。
但是,小慧全大體,和“仁義”何干?
為何這一回里寶釵的做法,被如此肯定,作者甚至認為,寶釵有圣人體質呢?
摘兩句《論語》: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p>
這兩句很好懂,不解釋了。
總之,君子講道德,小人講利益。
這大致就是儒家對“君子”和“小人”的認識。
孔子是春秋時代的人。孟子是戰(zhàn)國時期的人。
當時的“君子”和“小人”的定義,和后代其實不太一樣。
這里的“君子”,是指一個階層——貴族階層。
和諸子百家不同,儒家是從來不講究平等的。
一絲一毫都沒有講過。
不要小看這一點,儒家的入世,儒家的成功,恰恰在于這一點。
在儒家看來,人生來不平等,就不要去假裝平等。
貴族就是貴族,平民就是平民,奴隸就是奴隸。
但是,如果你是一個貴族,你就要承擔起貴族的責任和義務。
不單對自己,“君子”要對“小人”有擔當,有仁義。
儒家的“仁”,儒家的“義”,都是說的這個。
儒家的仁義,不是講給“小人”聽的,是講給“君子”聽的。
放在西方,“仁義”可以換一個詞,叫“貴族精神”。
所以,我前文說過,寶釵指責探春的那個詞——“利欲熏心”——非常重。
重在哪里?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探春不講“仁義”,而講“利益”,已經(jīng)是“小人”了。
看看寶釵在執(zhí)行上的一段話:“若一味要省時,那里不搜尋出幾個錢來。凡有些余利的,一概入了官中,那時里外怨聲載道,豈不失了你們這樣人家的大體?”
“全大體”的精髓,就在這幾句話里。
身為“君子”,你必須仁義。
仁義體現(xiàn)在利益上,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對“小人”要留余地,絕對不能斬盡殺絕。
否則就會“怨聲載道”。
問題是, 如果我們是探春,難免會想,“怨聲載道”,或者“失了大體”,又有啥大不了呢?
我都窮成這樣了,想多賺點錢,或者省點錢,有啥不對呢?
但是,真的不對。
“怨聲載道”、“失了大體”,是說給你探春聽的是說給“君子”聽的。
到了下文,當寶釵對“小人”們說話的時候,才表現(xiàn)了她最深刻的洞察,反映了儒家在政治管理上的思維模式。
也才能明白,寶釵說的到底是何等的智慧:
“學問中便是正事。此刻于小事上用學問一提,那小事越發(fā)作高一層了。不拿學問提著,便都流入市俗去了?!?/p>
原標題:《精讀紅樓|第五十六回(三):圣人薛寶釵》
本文為澎湃號作者或機構在澎湃新聞上傳并發(fā)布,僅代表該作者或機構觀點,不代表澎湃新聞的觀點或立場,澎湃新聞僅提供信息發(fā)布平臺。申請澎湃號請用電腦訪問http://renzheng.thepaper.cn。





- 報料熱線: 021-962866
- 報料郵箱: news@thepaper.cn
互聯(lián)網(wǎng)新聞信息服務許可證:31120170006
增值電信業(yè)務經(jīng)營許可證:滬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東方報業(yè)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