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16日，“莫理循文庫東渡100周年紀念國際研討會”在日本東京的東洋文庫本部二樓演講室舉行。這次研討會共有四場主題報告，外加一場圓桌會談。斯波義信、田仲一成、濱下武志、岡本隆司等享有大名的碩學到會發(fā)言。筆者注意到，有的學者隨身帶著行李箱，還有白發(fā)蒼蒼的老太太拄著拐杖前來聆聽。為配合這次研討會，東洋文庫還布置了與之相關(guān)的主題展，介紹莫理循（George Ernest Morrison，1862—1920）的生平、莫理循文庫的由來及文庫的珍貴文獻。展覽將莫理循在他精彩的一生中扮演的五個重要角色——冒險家（adventurer）、醫(yī)者（doctor）、新聞記者（journalist）、政治顧問（political adviser）、藏書家（bibliophile）分別予以展示。

莫理循

莫理循是英裔澳大利亞人，從小就富有冒險精神，他曾從澳大利亞北端的卡奔塔利亞灣徒步走到南端的墨爾本，歷時123天，孤身只影，甚至連指南針也不帶。少年莫理循的理想是成為報社的駐外記者，但是上大學時遵父囑選擇了醫(yī)科。大學畢業(yè)后，他環(huán)游世界。1893年抵達中國，行程三千英里橫穿內(nèi)陸，后出版《一個澳大利亞人在中國》，莫氏遂名聲大噪。莫理循最常為人所知的身份是《泰晤士報》駐京記者，他為此在華十五年，而后轉(zhuǎn)任中華民國總統(tǒng)府顧問，歷時八年。

在華二十年間，莫理循大力收藏一切與中國有關(guān)的西文書籍，連片言只語也不放過，由此奠定莫理循文庫的基礎(chǔ)。民國初年兵荒馬亂，加之身體有恙，莫氏在總統(tǒng)府不過是一種擺設(shè)，遂萌生離開中國、返回澳洲的念頭，出讓文庫便提上日程。莫理循向有意購買的美國人開價三萬五千英鎊，結(jié)果不了了之。他曾希望這些藏書留在中國，后來還是被日本三菱財團巖崎久彌購得，橫浜正金銀行（今東京銀行）中國支行監(jiān)理小田切萬壽之助代簽協(xié)議，東京帝國大學文科大學助手石田干之助（后任東洋文庫首位主任）負責驗收押運，1917年10月運抵東京。以莫理循文庫為基礎(chǔ)，巖崎久彌于1924年創(chuàng)建東洋文庫。（本段內(nèi)容據(jù)周振鶴先生《從莫理循文庫到東洋文庫》縮略改寫）

前排左起：小田切萬壽之助、莫理循、石田干之助

上午有兩場報告，東洋文庫普及展示部長平野建一郎先生擔任主持人。平野健一朗先作了簡短的開場白，接著由東洋文庫文庫長斯波義信先生致辭。斯波義信介紹了莫理循文庫與東洋文庫的發(fā)展沿革，寥寥數(shù)語勾勒了1870年代中國的社會文化概況和私人圖書館的社會需求，以及莫理循在此歷史大背景下，對圖書收藏所持有的熱忱。斯波義信表示，近年來東洋文庫在整理莫氏藏書方面取得了很大成績，其中《莫理循與近代東亞：東洋學的形成與東洋文庫的藏書》與《亞洲學的寶藏東洋文庫——東洋學的史料與研究》兩部學術(shù)著作已由東京的勉誠出版公司印行。

《莫理循與近代東亞》與《亞洲學的寶藏東洋文庫》

澳大利亞墨爾本大學副教授羅清奇（Claire M. Roberts）報告的題目為“莫理循家族在北京：一段鮮活的歷史”（The Morrisons of Peking: Living History）。此報告主要是羅清奇基于澳大利亞和哈佛燕京學社所藏阿拉斯特爾·莫理循（Alastair Morrison，1915—2009）和赫達·莫理循（Hedda Morrison，1908—1991）的攝影資料的研究成果。在此基礎(chǔ)上，羅清奇對廣義上的莫理循家族作了進一步研究。羅清奇在報告中展示了不少珍貴照片，藉此介紹莫理循家族的生平事跡，真切而生動。

上海社科院歷史所研究員馬軍作了題為“莫理循文庫東渡前后的中國反應(yīng)”的報告。馬軍仔細梳理了莫理循文庫出售前后的來龍去脈，認為1910年代可能收購該文庫的主要有中國、美國和日本方面的學術(shù)科研機構(gòu)。由于莫理循并不是出色的漢學家，而是一位漢學典籍的收藏家，他在國際漢學界的聲望不高、地位不隆，當時歐洲重要的漢學研究機構(gòu)對莫理循出售文庫一事并不是特別了解，也未必很感興趣。中國的情況則更為復(fù)雜，盡管莫理循本人與中國政界、學界知名人士頗有交往，但當時中國學界對世界學術(shù)研究趨勢尚缺乏深入的了解，而且身處民族危難時刻，“救亡”壓倒了“啟蒙”，對莫理循文庫本身的價值估計不足。然而在民族主義思潮的刺激下，得知這一“寶庫”被日本收購后，不免帶有慚悔交加的感受。日本之所以能得到這一大宗藏書，跟日本財團和學界的眼光大有關(guān)系。

東洋文庫

下午，東洋文庫圖書部長田仲一成先生，東洋文庫研究員、京都府立大學教授岡本隆司先生先后作報告。田仲一成先生通過圖表分析了莫理循文庫貴重典籍的情況。據(jù)悉，莫理循文庫共有11000種藏書，其中特別珍貴的“古籍洋書”（洋書即是西文書）有1424種，全部藏書中與中國有關(guān)的書籍占60%，朝鮮、日本、滿蒙、東北等題材占8%左右。此外，他還以刊行的年代和地點為坐標軸，分析漢學研究的時空變化。通過對莫理循貴重洋書中有記錄可查的620位人物中的50名作抽樣調(diào)查，田仲一成指出，如要了解其全貌，相關(guān)研究尚有待完善。

岡本隆司教授以“‘白眉’的命運——《莫理循集冊的世界》之編輯出版”為題（“白眉”指世間萬物中最突出、最優(yōu)秀之品），討論了莫理循文庫中具有代表性與特殊性的一類藏著。岡本隆司認為，莫理循文庫東渡已有百年，其中大放異彩、世所罕見的，當屬其中6000余件集冊類藏書。這些集冊并非傳統(tǒng)單行本小冊子的合集，而是莫理循自己購入的新聞記事與雜志論文。比如在外公館的文書、書店招待狀等，由其收集整理后成為解讀當時東亞問題、歷史問題的珍貴資料庫，歷來頗受學界矚目。岡本隆司指出，由于文獻相當零散細碎，整理起來頗有難度。對于這個“白眉”之品加以多方面研究檢討的，則是《莫理循集冊的世界》。莫理循在日俄戰(zhàn)爭期間曾做過采訪報道，此后轉(zhuǎn)入反日的政治活動。通過“集冊”，讀者可以了解到莫理循作為中華民國政府外國顧問的一面。莫理循文庫所藏有關(guān)中國政治、社會、經(jīng)濟方面的內(nèi)容十分豐富，不過這些文獻也處在整體性、系統(tǒng)性與非系統(tǒng)性之間，如何更進一步分析和研究，還大有開拓之余地。

圓桌討論環(huán)節(jié)由東洋文庫研究部長濱下武志先生主持，與會的學者或梳理莫理循文庫收藏與研究的重要節(jié)點，或回顧東洋學的發(fā)展歷程，或提出研究設(shè)想和計劃，以提高莫理循文庫的學術(shù)研究價值。

研討會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