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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華語影視圈里，演技這個東西，一直是比較玄學的存在。

如果說對于老戲骨，演技好意味著“眉頭到嘴角都是戲”；對于流量小生，演技好是“努力背了劇本”。

那么對于柳巖，人們突然發(fā)現(xiàn)她“演技一直被低估”，是因為在《夢華錄》里她“終于不再被性感定義”。

“終于不再”？倒也未必。

如她自己所說，2015年后就不再接任何定位是妖嬈性感的角色，“我沒有代表作，我要做的就是有代表作?！?/p>

整整7年時間，若仍只能以性感的收斂，來襯托演技的突出，倒只能說明柳巖所在意的演技，始終沒能顛覆自己由性感帶給人們的印象。

柳巖在《夢華錄》中，的確貢獻了一段高能表演。

第7集里，她所飾演的孫三娘，將出言不遜的男人踢入水中，立刻沖上全網(wǎng)熱搜。

只是真正引發(fā)爆點的原因，更多在于柳巖曾在包貝爾婚禮上有過類似經(jīng)歷。只是當時的她，是被一群蠻橫無理的男人差點丟入水中的那個。

有記者特意拿著這個片段來采訪，詢問她作何感想，她的回答很聰明：更希望自己的演技能上熱搜。

可惜如今劇集過半，在微博里輸入“夢華錄+柳巖”的關鍵字，熱度最高的話題仍是#柳巖把男人扔進水里#。

說到底，演員身份的柳巖貢獻了及格以上的表演，只是現(xiàn)下影視環(huán)境里，不出戲已然成為奢侈。

而拋開各種強加的濾鏡，我們會發(fā)現(xiàn)柳巖對抗的從來不是性感，而是一位低配者如履薄冰的基本盤，以及整個行業(yè)對中年女性演員的創(chuàng)造力缺失。

性感女神的基本盤

看到《夢華錄》柳巖與劉亦菲同框，很難不想起十年前兩人同臺的光景。

一張合影，細節(jié)拉滿。

不得不說，劉亦菲被稱為下凡的仙女，不是沒有道理的。哪怕蹲踞角落，悠然一笑便能生出“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的情味。

倒是柳巖站住C位，氣場卻肉眼可見地被一旁的江一燕蓋了去，被網(wǎng)友調(diào)侃成了禮節(jié)性人物——“上限司儀，下限迎賓”。

劉亦菲的美源于骨子里的自信，正如她曾說：

“女人的自信，不是依靠外在的任何事物。”

看得很通透，只是“沒有外在事物能夠依靠”的感覺，神仙姐姐到底是未曾有過體會。

從小被送到國外讀書，15歲回國后被北影錄取，大學還未畢業(yè)就演了《金粉世家》、《天龍八部》、《神雕俠侶》等頂級制作，躋身超一流女演員行列。

2008年，剛過20歲的劉亦菲便進軍好萊塢市場，走完國內(nèi)90%女演員一生不敢設想的路。

經(jīng)由家庭、資本和市場的一路加冕，翩躚云端的劉亦菲，她的那份醒眼閱世，注定不是低配者的人生哲理。

柳巖是妥妥的低配者。

因為家庭困難，不得不放棄重點中學，轉而報考護理學院，只為早些上班補貼家用。

當了2年護士，又因母親患上癌癥急需用錢，到處參加主持人選秀來賺取獎金。

相比之下，同是普通家庭出生的趙麗穎，父母都是在編，終究不必抱著央錢救命的迫切，一路走得如履薄冰。

何況趙麗穎19歲時頭回參加選秀，獲得馮小剛組的冠軍，還成為后者廣告片女主角。

而柳巖拿著選秀第7名的成績簽約光線，度過7年“隨時可能累到猝死”的主持生涯，才在電影《畫皮》里說了兩句可有可無的臺詞。

此時柳巖已然26歲，想要逆風翻盤，終是失了先機。

若真有不世出的容顏，哪怕出鏡10秒，也并非不能一瞥驚鴻。如今柳巖的顏值，能否達到這個程度，也許是見仁見智的問題，但翻出年輕那會兒的照片，要說是能在圈里爭取資源的硬通貨，總歸缺乏些說服力。

鑒于背景、資源、顏值等配置的先天缺失，柳巖常年游走媒體人筆端的事跡，大抵只剩下曾為了搶活得罪同事，租住距離公司步行10分鐘內(nèi)的公寓以便24小時待命。

不是說這些努力不重要，可看看如今活躍的明星，誰又不能侃侃而談幾段熬夜拍戲的時光。

在仙鶴群里賽鳳凰的娛樂圈，努力只是功成名就者增添人設的談資。

細數(shù)一圈不難發(fā)現(xiàn)，經(jīng)由一紙雜志封面偶然挖掘的所謂性感，是當時柳巖手里唯一能打的牌。

如今都在為柳巖叫屈，覺得她因“性感”而被過度消費，可看看當事人自己是如何說的：

“我的胸100%貨真價實，……，我的性感沒有問題，因為廣電總局的尺度就是我的尺度?！?/p>

翻譯一下，在允許的范圍內(nèi)將性感這手牌用到極致。

演技與性感，從來不是注定沖突的兩個元素，也未曾見哪位影后，刻意將自己裹得嚴實。

反倒是有了演技營造的情境，如斯嘉麗暈著酒光的一瞥，沒有刻意的裸露撩撥，反倒為性感平添幾許“林梢一抹青如畫”的留白之美。

可見性感也有入戲一說，有些性感定格在情境里，有些性感定格在姿勢上。

柳巖顯然屬于后者，失去演技渲染的余地，就只有擺出各種現(xiàn)實里難有的姿勢，盡可能勾勒裙角到領口的曲線，激發(fā)著以秒為單位的感官刺激。

偏偏華語娛樂圈群魔亂舞的時代里，電影本身也是快消品，劇組要以柳巖的性感當賣點，柳巖也需要這樣的賣點增加身價。

號稱最懂柳巖的大鵬，在《煎餅俠》里特意讓柳巖發(fā)聲，表示自己不只是靠身材上位。

但在海報宣發(fā)上，依然是極盡用好柳巖的事業(yè)線，用以纏繞萬千“球迷”的視覺神經(jīng)。基本盤搖搖欲墜的人生，本就沒有議價的底氣。

直到多年苦苦掙扎，終于有了小小資本，在北京房也買了，錢也賺了，家人也安頓了，基本盤穩(wěn)了的柳巖，才能認真考慮“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的道理。

2015年參演《擺渡人》，柳巖向劇組提出穿一件“不那么性感”的職場裝，最后卻仍被要求換上金色緊身低領繃帶裙。

4年后她在《大贏家》里，要求將深V的泳裝換成圓領的，這次她的堅持得到了尊重。只是在這6年里，丟掉“性感”這張牌的柳巖，片約寥寥。

從一度沖上風口浪尖的性感女神，到游離大眾視線以外，個中原因莫衷一是，但不如直面一個現(xiàn)實，那就是行業(yè)從不為取悅某個人存在。

它能接納性感的柳巖，無非是能夠各取所需，自然也沒義務在柳巖高喊“做回自我”后，主動地把路讓開。

轉型背后的焦慮

演員這行當，有時的確很吃天分，教人不服不行。

就像1991年，導演謝鐵驪憑著一本掛歷封面照，找到還只有17歲的周迅，讓她來做自己電影的主角。

未曾有過熒幕經(jīng)歷的周迅，表演起來猶顯稚嫩，可眸里盛滿情緒的模樣，隔著30年仍能成為不少人心頭的白月光。

只是天才如周公子，時過境遷后硬演《如懿傳》里的少女，也是架不住滿屏幕的違和感。說到底，轉型從不是柳巖一個人的焦慮，而是行業(yè)大環(huán)境下各梯隊女演員面臨的集體困境。

如今大多國內(nèi)影視劇，對于女性角色的塑造極度缺乏想象力，但凡圍繞女主展開的作品，題材無論是聚焦職場打拼還是女性成長，最后往往都被拍成戀愛劇。

而戀愛情節(jié)又總被預設為年輕女性的專利，對于中年女性的角色，不是賢妻良母，就是惡毒婆婆，人設單薄得兩句話便可概括。

基于這樣的刻板解讀，女演員想要有足夠的劇本空間，就不得不搶適齡角色。曾看到某個平臺的數(shù)據(jù)，國內(nèi)男主角的年齡設定，大體覆蓋14歲到67歲不等，而女性角色的年齡則集中在18歲到35歲之間。

如此也不難理解，一群都快奔四的頭部演員，仍要抓著懵懂少女的本子不放，一邊做著自己都感到尷尬的嬌羞情態(tài)，一邊用盡各種濾鏡來緩釋自己比角色年齡大出十幾二十歲的違和感。

而大部分缺乏資源優(yōu)勢的中年女演員，哪怕曾經(jīng)紅遍大江南北，要么接受給同齡人“當媽”的現(xiàn)實，再不然便抱團參加浪姐式綜藝，勉強維穩(wěn)自己的熱度。

真正灑脫如詠梅的，從不顧慮細紋爬上額頭，可看看她近五年主演作品的數(shù)量，就會知道她真的不在意擠進當下的華影圈子。

可柳巖不同，她很在意，“要用演技證明自己”的宣言，她也整整喊了有7年。只是作為半路出家的女演員，表演天分并非驚艷的柳巖，哪怕從未被貼上過花瓶的標簽，要做演技派本就是道阻且長。

同為性感女星出道的舒淇，是公認有天分的。

出道僅兩年，她憑借《色情男女》拿到金像獎最佳新人和最佳女配雙料大獎。頒獎典禮上，20歲的舒淇說出柳巖在35歲時才吐露的心聲：“希望大家更多看到我的演技。”

10年后，出演《最好的時光》的舒淇斬獲金馬獎影后，終于淡化“艷星”在自己身上的影子。

而當她的演技磨礪到，能用十句臺詞撐起整部電影的程度，則又要等到10年后的《刺客聶隱娘》了。但對今年41歲的柳巖來說，即使對于轉型抱有多大決心，《夢華錄》也只是開始而已。突破和困境

當下社會，女性的身份早已千姿百態(tài)，對于任何一種身份的回避或強調(diào)，其實都是對女性的刻板認知。

一個女人不管處于何種年齡段，無論性感與否，都首先是獨立鮮活的個體，必然擁有惹人共鳴的故事。

與其促使女演員群體內(nèi)卷，來滿足“不許人間見白頭”的現(xiàn)狀，積極挖掘更多女性的角色弧光，讓女演員將演技用在適合的人設上，才是我們更愿看到的行業(yè)環(huán)境。

像《小敏家》倒沒硬讓周迅和黃磊還像19年前《橘子紅了》里那樣忸怩，而是大大方方讓他們以中年男女的身份談戀愛，雖說情節(jié)硬傷仍是不少，觀感終究是立住了。

同樣客觀上說，《夢華錄》只是一部及格以上的作品，而目前豆瓣8.6分的口碑，一方面是路人“苦圈錢爛劇久矣”情緒驅遣下的報復性打分，另一方面就是選角讓人看得舒服，其中自然也包括柳巖的孫三娘。

首先作為劇中三大女主之一，孫三娘沒有強行被設定為跟其他兩位女主年齡相仿的少女，而是結婚多年、兒子都快有她高的婦女形象，年齡方面剛好適合柳巖來駕馭。而且不同以往許多古偶劇，孫三娘并非被單一化成邊角料的角色。

孫三娘被丈夫休棄后跑回娘家，發(fā)現(xiàn)娘家房子塌了后絕望跳河，被趙盼兒救起后同去京城合開茶樓，靠著高超的廚藝成為不可或缺的一員，期間還為兩位閨蜜打抱不平，也能充當知心姐姐的角色。

總體而言，孫三娘有堅韌的氣質，也有性格的弱點，可溫柔也可潑辣，具有豐富的層次感，也就給了柳巖很大的發(fā)揮空間。

更重要的一點，相比劇中很多情節(jié)和角色設定，柳巖的孫三娘是更能立得住的一個角色。

像趙盼兒一邊勵志說“風塵女子又如何”，一邊又要強調(diào)自己的清白之身來跟身邊的風塵女子劃清界限，總讓人覺得有又當又立的矛盾感。

孫三娘就沒這種矛盾感，雖說起初因為婚姻破裂就想不開，太沒獨立女性的樣子。但聽朋友勸說“你是孫三娘，不只是你兒子的娘”后，慢慢也就醒悟。

到后來宋引章惆悵自己不再是“清白之身”，孫三娘反而能坦然相勸：“那我還結過婚生過孩子了呢！”角色有成長，但前后不割裂，不僅觀眾看得不容易出戲，演員也更能走進角色。

柳巖不止一次提到，自己和孫三娘很相似，而演員能共情角色，往往是更甚于演技的優(yōu)勢。

3年前柳巖主演《受益人》，女主岳淼淼也是大鵬為她量身定制的。柳巖在這部戲里的完成度也很高，雖說電影本身反響一般，她卻獲得澳門國際電影節(jié)的最佳女演員。

從演花瓶到演自己，當然是一種突破。

只是話再說回來，柳巖想在演員路上繼續(xù)深耕，卻也不能一直期待為自己量身打造的劇本，層出不窮的小花大花，資源終是有限的。

幸運如劉亦菲，一出道就能演適合自己的角色，但真正要拓寬戲路，也得擺脫“不似凡間女子”的設定，走進尋常巷陌染些煙火氣。

而對柳巖乃至許多中年女演員來說，天賦少，資源也更少，要想改變轉型的困境，跳出自我去實現(xiàn)更高可塑性，當然也就更難。

這雖然很難，但一部遠非盡善盡美的《夢華錄》，讓人看到了改變的希望。

結尾：你我皆凡人

其實從柳巖身上，我能看到無數(shù)在塵世中掙扎的普通人的影子，沒有顯赫的背景，沒有豐富的資源，沒有太高的天賦，無數(shù)次，不是別人需要我們，是我們求著別人需要，卑微，如別人一夜笙歌后隨手彈走的煙灰，希望，也不過是水逆時有根救命的稻草。

多年生存掙扎，默默吞下了辛酸，希望得到的和別人所索取的常年錯位，隱忍隱忍再隱忍，我們假裝幸福，我們忘了自己是誰，終于有一天，攢夠了一點點資本，突然想起，應該把自己找回來，可看看年紀，再照照鏡子，年華不在，容顏逝去。

唯一慶幸，是眼尾紋后面還藏著勉強的笑顏。我相信，世道再殘酷，努力的人終會等來她的春天。所以說，加油哇，普通人。

原標題：《柳巖：都是性感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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