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遠懷念這檔豆瓣9.3的綜藝

2022-01-29 16:59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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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人容易變得懷舊。今年，是《康熙來了》停播的第6年。

2016年1月14日，蔡康永和徐熙娣一同向觀眾鞠躬，錄影棚的大門合上，宣告著這檔長達12年的節(jié)目的終結。

此后，幾乎每年1月，都會有人將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康熙》上的嘉賓名牌曬出來，像是一場與老熟人的重逢儀式。但是，變化也在悄然發(fā)生。

與小s共跳國標舞的蔡頭大哥和劉真永遠地去往了另一個世界，在節(jié)目上與SHE談創(chuàng)作的“小胖”袁惟仁被醫(yī)生診斷為植物人，前幾日，納豆也因病手術，社交媒體上眾多好友為他祈福。更早的時候，羅霈穎、安鈞璨、大炳也離開了我們。

與“康熙”有關的人、事再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卻提醒著我們，屬于“康熙”的時光回不去了，那些歡笑與熱鬧封存在過去，現(xiàn)實的車輪則滾滾向前。

可是，在吃飯的時候任意打開一集《康熙》，我們還是能重回那個老友會客廳，不論屏幕中的嘉賓在聊什么，都讓人覺得開心。

《康熙》有這種魔力，它永遠是我們的精神自留地，多元包容的價值觀，真誠親切的分享，大人物與小人物沒有什么不同——只要打開《康熙》，眾多嘉賓對你說的話只有一句，那就是“歡迎回家”。

01.

和康熙一起長大

放眼華語世界，很難找到一部有著像《康熙來了》一樣影響力的綜藝。盡管停播6年，小s的表情包還是常常出現(xiàn)在對話框中，一些微妙的情緒、精準的吐槽需要借助小s的動作和表情才能夠傳達；娛樂圈有一絲風吹草動，《康熙》永遠是大家的資料庫和紀實錄，只要在搜索框里輸入“康熙+人物名”，就會有相關cut跳出來，彈幕上飄過數(shù)條“前來考古”。

《康熙》的嘉賓們或許沒有料到，自己當初在節(jié)目中的只言片語，能夠抵擋時間的流逝成為長存的個人標簽，那些早年未被曝出的新聞，往往也在《康熙》初露征兆，留下蛛絲馬跡。

直到今天，趙正平的微博下還是不時有人前去留言“呱”，一談到潘若迪，首先想起的是沈玉琳如何聲情并茂地講述“保姆泡澡”的趣事。而更經(jīng)典的“小本本系列”里，藏著日后諸多娛樂八卦的端倪。

《康熙》是一檔日更節(jié)目，從2004年1月5日播出第一集開始，周三就是集中錄影的那一天，從中午12點到晚上11點，一次性錄制五集，分別在周一到周五的夜晚放送。這樣的事情，他們堅持了12年，到結束的那一天，《康熙》一共錄制了2933集節(jié)目。

在這樣頻繁而漫長的陪伴中，我們幾乎是與《康熙》一同長大的。無數(shù)的明星、藝人、通告咖，甚至是政客與作家，在其中留下了寶貴的身影。

伴隨著臺灣偶像劇市場的繁榮，音樂圈的崛起，我們見證了SHE從出道時青澀地分享各自人設的樣子，到三人能夠獨當一面，邁向人生新階段，也見證了周杰倫是如何從清瘦、羞澀的青年，成為愛喝奶茶的亞洲天王。

有一點是共通的，在《康熙》中，不論大人物還是小人物，明星還是綜藝咖，也不論是否“自愿”，都會在小s和蔡康永天衣無縫的左右夾擊下，褪下光環(huán)，露出真實而坦誠的一面，講述著大時代下屬于個人的小故事。

李敖在節(jié)目上談論死亡，“我不怕死，可是我討厭死”，希望能夠多來幾次，害怕這一次成為自己最后參與的《康熙》；制作人王偉忠、邰智源回憶小時候在眷村發(fā)生的點滴，記錄著那個已經(jīng)消失的村落；王彩樺、寶媽、許杰輝等人一起討論著臺灣街頭好吃的熱炒，氣氛溫馨又融洽。

更多的是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明星們在臺上分享戀愛心得，也互換著時尚資訊和美容技巧，美食、衣服、包包、減肥——幾乎沒有話題是不能聊的，打玻尿酸和肉毒桿菌無需避諱，當場翻包、卸妝也能夠被接受。范冰冰在《康熙》結束前上節(jié)目時，已經(jīng)很自覺地做好了現(xiàn)場卸妝的準備。

《康熙》12年來，收視率更高的不是大牌明星的出現(xiàn)，而是小s與她的姐妹和同學互聊八卦，或者是通告咖們大膽、坦誠、沒有包袱的分享。性少數(shù)群體、異裝者能夠表達自我，鬼故事和靈異事件也能夠聊一整期，沒有人會對這些“假亦真時真亦假”的話題賦予故事以外的意涵。

我們愛《康熙》并非因為它能夠請來大咖，而是它提供了自由、包容的話語空間，聚光燈之下，明星與普通人一樣，有著喜怒哀樂和人生困惑，再邊緣的人也值得被尊重。嘉賓與觀眾之間的關系平等而友善，仿佛觀眾只是一位不言語的朋友，總有人與你一同閑話家常。

在這種近距離的親切接觸下，每個人都是有“瑕疵”的，但正是“瑕疵”構成了一個個生動、具體的人。

02.

屬于“臺流”的時代過去了

《康熙》始終保持著用詼諧態(tài)度解構嚴肅的風格，10周年記者會上，一開始臺上只有沈玉琳有麥克風，他向畫外詢問是否有另外的設備，得到答復后，放心地繼續(xù)講話。隨后，工作人員半彎著腰為小s、蔡康永、陳漢典拿來話筒。

不過分正式，也不過度煽情，是《康熙》的精髓。在嬉笑怒罵中，主持人和嘉賓們得以真情流露，再重的話題也能被輕拿輕放?！犊滴酢返?0歲生日上，有領導發(fā)言、同行祝賀，同樣有小s的“毒舌”和蔡康永的“不留情面”，正經(jīng)與戲謔維持著平衡。

但另一重“危機”也在顯現(xiàn)。熟悉的舞臺意味著場景單一，后面才遞上的麥克風意味著流程的松散。雖然影響力很大，《康熙》仍然有需要面對的問題。

2014年，在接受GQ報道的采訪時，時任制作人的B2表示，中天電視臺沒有特意為10周年系列節(jié)目提供更多的預算，“為了慶典，他硬是四處籌來了一百多萬臺幣”。對B2來說。這樣的情況已經(jīng)持續(xù)了5年。

在《康熙》的初期，臺灣的電視行業(yè)正處于上升期。1994年后，伴隨著臺灣“第四臺”合法化，為有線電視提供節(jié)目的衛(wèi)星電視也獲得允許從臺灣發(fā)射信號，一時間眾多電視臺成立，更多的綜藝頻道開始搶占觀眾的注意力。

《康熙》雖然布景粗糙，甚至于小s和蔡康永差點因此錄完第一期之后拒絕錄制，但二人獨特的風格還是將《康熙》塑造為不同的存在。激烈競爭中，《康熙》在超過100個節(jié)目里脫穎而出，其他節(jié)目出現(xiàn)又消失，唯獨它屹立不倒。

小s搞笑、活潑，常常不按常理出牌，經(jīng)由她口的比喻往往超出想象的精妙、貼切，吃到芝士烤肉，她說，“像芭比去當兵，又夢幻又剛強”。在她面前，所有的男明星都化為按照身材排布的肉，摸胸肌、坐大腿卻完全不讓人覺得狎昵，女性嘉賓受到不恰當評價，她也會當場反駁。

按照制作人王偉忠的話，蔡康永是那根“主軸”，小s的活潑和靈動，需要蔡康永的穩(wěn)定、理性來調(diào)和，他有著犀利的洞察，能看透嘉賓講話的動機，翻白眼的次數(shù)很少，總是笑著為小s解圍，把控節(jié)目節(jié)奏。雖然做的是娛樂節(jié)目，他卻是“冷眼旁觀”的那一個。

蔡康永始終在思考娛樂、電視與時代的關系。臺灣的電視節(jié)目不允許廣告商冠名，所有的電視臺都需要通過收視率搶奪廣告。在接受楊瀾的訪談時，他說自己不喜歡“唯收視率是圖”的現(xiàn)象，“不贊成花太多時間看電視”，“大陸的紀實節(jié)目很好看，但臺灣沒有了”。

這種思考提醒著他看到潮水的方向，當小s已經(jīng)由當初自由自在的小姑娘成長為三個孩子的母親，吃男明星“豆腐”成為一件令人疲憊的事，他自己也難以再在節(jié)目中找到新鮮感，改變是必須的。

但是，大陸綜藝市場的崛起，不斷重構著華語世界的文化生態(tài)，臺灣綜藝的優(yōu)勢在逐漸喪失。十年如一日的笑料和梗，收緊的財務狀況，都讓它難以實現(xiàn)跨越式的發(fā)展。換句話說，“臺流”的時代過去了。

《康熙》10歲生日的時候，蔡康永在臺灣大學接受采訪，他說，“一個節(jié)目每天從別人生命中截取一小時，是很罪惡的事。如果它不再帶給你快樂，那表示你長大了；如果有一天我主持時不再快樂，就是我離開的時候了?！?/p>

03.

漫長的告別

很多人說，《康熙》是不折不扣的下飯綜藝，但它可以出現(xiàn)在更多日常場景中。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如果打開《康熙》，就仿佛擁有了一屋子的人，他們在你的耳邊嘰嘰喳喳，聊個不停，屋內(nèi)的溫度升高，孤獨被沖散，人被熱鬧包圍。

《康熙》已經(jīng)完結了，又好像沒有完結。或許正是因為它擁有一個完美而體面的告別，才讓所有與《康熙》有關的記憶都澄澈、清晰，主持人與嘉賓都停留在最好的時候，那時還沒有什么人離開，一切都很完滿。

現(xiàn)在，我們知道不是所有的節(jié)目都能夠與大家好好告別。去年9月末，播出24年的綜藝《快樂大本營》悄然停播，今年1月1日，《你好星期六》替代播出，我們很難在屏幕上再見“快樂家族”。

綜藝節(jié)目有著自己的生命周期，長久的生存不容易，不僅告別的機會難得，創(chuàng)意也總有耗盡的那一天?！犊滴酢分谱魅薆2曾經(jīng)焦慮得像滾輪上的倉鼠，在GQ報道的采訪中他坦言，“我每天一直在想，一直想，很可怕的輪回，禮拜三錄完一輪，表示我下禮拜三還要再多五集的內(nèi)容，所以我要一直想?！?/p>

某種程度上，適時的結束不僅意味著解放，也意味著對觀眾的尊重。如果一檔足夠優(yōu)秀的節(jié)目越做越糟，開始走下坡路，不如及時收手，為大家留有想象和懷念的的余地。

制作人詹仁雄曾在臉書上寫下一段話，紀念這檔持續(xù)了12年的綜藝，其中一句是，“我們不但在記錄明星，也在記錄著歷史，因為這個貌似娛樂的小節(jié)目，或許更像一個時代的田野調(diào)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