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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醬麻醬,蘸出了北方人的美食宇宙
原創(chuàng) 風物菌 地道風物

北方一下雪就想為吃口麻醬
整頓涮羊肉
一個南方人來到北方,首先被震撼到的,就是餐桌上的麻醬“泥石流”。主食肉蛋,蔬菜點心,啥都得沾點麻醬,整個人都吃“麻了”……
歡迎來到論斤稱麻醬的北方。攝影/吳學文
愛吃的人,很快就入鄉(xiāng)隨俗,啥食材都用麻醬過一遍,細膩溫潤,黏稠香濃,每種食材都被服侍得體體貼貼;不愛吃的人看麻醬,仿佛是聽見音樂會上突然響起的一聲嗩吶,看到電視里“我不要你覺得”的戲霸,可嘆好好的食材,真是“一見麻醬誤終生”。
在北方,麻醬以“麻都”北京為中心向外輻射,東北“麻醬”辣燙、華北麻醬燜子、西北釀皮與涼面……遼闊的北方大地上,處處留下了它的身影。
陜西的涼皮,麻醬是錦上添花。圖/視覺中國
在北方,麻醬為啥這么有誘惑力?答案就在菜市場里。
菜市場最香的地方,多半是擺著“小磨香油”字樣的一間小鋪子或一臺半開放面包車。在這里,你會看到磨制好的麻醬,如何變幻出香油。麻醬為啥這么香?只因它和香油本是一體。下次再有人爭火鍋該蘸香油碗還是麻醬碗,你大可以念兩句詩: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麻醬之中磨香油,如今也是非遺傳承。圖/視覺中國
若你再進入超市,麻醬品牌更是風起云涌。不像蔡林記在中原重鎮(zhèn)武漢獨占一塊麻醬飛地,王致和、天源、六必居,都是地道老北京味兒;古幣,新生的后起之秀;草原紅太陽,一聽就與羊肉牢牢掛鉤;山東的崔字牌芝麻醬配切片山東大饅頭,可比三明治豪橫多了。
一碗香濃醇厚的麻醬,就這樣把北方人的飯桌征服。
北京待一天
我“吃麻麻香”
在北京,你可能吃不到滿漢全席,但完全可以來一套“麻醬全席”。
顏色深的叫面茶,簡單說就是棒子面糊糊澆麻醬。攝影/DCzhang
早起,雪后初晴,胡同里桌頭上一碗面茶,最配枯樹后面瓷藍的天;中午支起銅鍋涮羊肉,燒餅層層疊疊,滿是麻醬的纏纏綿綿;晚上暖氣正熱,也顧不得麻醬涼面是夏日限定,一碗“老北京”雪碧麻醬涼面,麻醬才是撫平味蕾的核心。
北京臘月雪,銅鍋清湯羊肉好,腐乳調麻醬。攝影/靈犀er,圖/圖蟲·創(chuàng)意
還有那讓兩位電臺主播公開翻臉的乾隆白菜(真的是涼菜),入冬后的大白菜清脆鮮甜,火候正好,嫩綠鵝黃配上麻醬,實在是令人想起熟悉的春日沙塵暴、帝都四月天。
飯后再點一杯“京味兒拿鐵”,一嘗味道,比正常拿鐵還要香濃滑膩,定睛一看英文翻譯,這真的不是“二八醬”(2:8芝麻花生調和醬)拿鐵?
京味兒拿鐵,英文可勉強譯為——芝麻花生混合醬鮮奶咖啡。
攝影/雨前羽街
“入口綿,到口光,嚼后香,吃后想”,沒有哪個北京人能逃過麻醬的支配。北京人大概就是想讓一切食物都跟麻醬沾上關系:麻醬糖餅、面茶、麻醬涼面、麻醬燒餅、麻醬威化、麻醬冰棍……
北京老字號的糖火燒,自然少不了麻醬。圖/視覺中國
當年“北京文化傳播大使”老舍當選人大代表后,將芝麻醬供應問題寫進了提案。自此,老舍說的那句“北京人的夏天,離不開芝麻醬”就成了北京人熱愛麻醬的宣傳標語。
北京麻醬小店,也賣香油。攝影/吳學文
更早的時候,朱自清和梁實秋都在文章里表達過他們對麻醬+餅的愛。麻醬糖餅是絕對的心尖尖,剛出鍋的糖餅,紅糖麻醬從焦深的外皮中流淌出來,一如傳說中迦南美地的奶與蜜,咬下去那溫軟與香甜充滿口腔,誰能不愛!
紅糖麻醬,碳水炸彈。攝影/qibajiu789789,圖/匯圖網(wǎng)
文人墨客留下的麻醬傳說之外,北京人還是最喜歡在冬日時候,“就是為了這麻醬,才吃的這頓涮肉”。咱今天不說麻醬涮羊肉、蘸爆肚是如何用香濃化解腥膻,單說這剛磨出來濃稠到能砌墻的麻醬如何“澥”(xiè)成一碗蘸料,也是大有講究。
“澥”,指將濃稠的糊狀物調稀,這和蛋糕店打奶油沒啥大區(qū)別:芝麻醬倒碗里,拿筷子順一個方向加液體攪動,直到用筷子挑不起來了,就妥了。
麻醬非常適合搭配牛羊肉及其邊角料,比如爆肚。攝影/fxy1223,圖/圖蟲·創(chuàng)意
稀釋芝麻醬,有人說用水,大道至簡;有人說用香油,“原湯化原食”;再講究點的,用啥都要先加入桂皮、八角、花椒、香葉,風味更盛;更有拿茉莉高碎花茶以柔克剛的;拿上好食材吊高湯大力出奇跡的……一個“澥”麻醬,八仙過海,也可見北京味道的海納百川。

上圖:澥好的麻醬拌面,圖/視覺中國;下圖:百年義利麻醬威化,
攝影/靜小兔,圖/圖蟲創(chuàng)意。
澥好的麻醬,拿來拌面或拌個青菜豇豆,都很好吃,也是華北各地人們的尋常吃法。百年義利或是稻香村的麻醬威化倒是北京獨一份,巔峰時期日產兩噸,也頂不住周邊吃貨的搶購熱情,它們與麻醬冰棍、麻醬巧克力、“京味兒”拿鐵們一起,組成了北京麻醬的另類風景。
麻醬X醬豆腐
嘛時候都是津門第一!
要說哪座城吃麻醬能和北京平分秋色,那必然是天津。
涮火鍋的麻醬碟、麻醬涼面與麻醬涼菜,麻醬燒餅,天津人也愛吃。早餐的豆腐腦和嘎巴菜(煎餅變形款),那必然少不了來一勺香濃的麻醬。
嘎巴菜本質與煎餅同源,口感全靠鹵子的調味與浸泡,
鹵子的奧秘就藏在醬豆腐和麻醬里。
圖/視覺中國
但不同于北京人為了這碗麻醬吃這頓肉的執(zhí)著,天津人的麻醬,突出一個合理搭配——傳說中的“津味素”,少不了麻醬的滋味調和。
如今快要過年,天津人自然想起了農歷新年的第一頓餃子,要說這餡料,真是海內一家,別無分號,內有白菜、香干、紅粉皮、馃子,余者各家依據(jù)口味愛好隨意增添,但都會以醬豆腐與麻醬、香油這三劍客打底,名曰“津味素”。
醬豆腐麻醬香油,裝點津味素餡。攝影/大蝦
這天津素餃子餡料為何這般復雜?相聲泰斗馬三立倒做過他的詮釋:大過年閑著也是閑著,圖麻煩。
麻醬的出現(xiàn),讓素菜都添上了一抹濃妝,把素凈的餃子也襯得火熱。粉皮染成津沽特色中國紅,透著一分喜慶。熱氣騰騰的餃子出鍋,開封泡好的臘八醋,天津人的一年就這樣開始了。
流水的二姑包子,鐵打的醬豆腐與麻醬。攝影/大蝦
津味素不只存在于餃子,也在天津每個小區(qū)門口必有的“二姑包子”里。玻璃窗內,制包子的工人巧手紛飛,素餡一兜水,薄皮一面光,十八個褶宛若花瓣,造就了津味特色“腐乳麻醬湯包”。
除了素包,還有卷圈。面皮包裹混合著腐乳的餡料下鍋油炸,熟而不焦、脆而不散,一口下去,醬豆腐汁與麻醬在酥脆的崩裂聲中緩緩流出,堪稱口感兩重天。
海記卷圈,醬料誘人。攝影/張立
天津人愛麻醬,就連一碗冬天的熱羊湯,都被加上麻醬與腐乳,搞成先鋒實驗菜系,棒骨熬湯后加羊雜,腐乳麻醬韭菜花,最后以大把濃綠的香菜碎收場。真是斑斕的“色香味”三重體驗。
碳水加麻醬
快樂西北郎
總有人覺得麻醬涼皮是北京人魔改的,其實這是美食荒漠北京難得背了一口黑鍋。在西北人的面食宇宙里,麻醬,還真占據(jù)著重要的位置。
不若北京麻醬像長城故宮般厚重純粹,西北人的麻醬,往往上手就是多種調料一起搭配,百花齊放,一如西北風光,既有大漠長河,也懷蒹葭蒼蒼。
西北釀皮用復合麻醬,少不了加醋。圖/視覺中國
西北人對面食的癡狂無人能及,西安的麻醬涼皮、蘭州的高擔釀皮與素涼面、新疆的黃面,這些碳水美味,可都缺不了麻醬。
就說西安的麻醬涼皮,油辣子和蒜汁被麻醬裹著,一沖配著一綿,才夠勁。特別是涼皮搭上一份臘牛肉夾饃,蘸一下碗底殘留的麻醬,酥脆和醇厚、肉香和麥香、臘汁和麻醬,都在這一刻交織纏繞。若是麻醬沒吃過癮,還可以來一份涮牛肚。
疊羅漢似的一碗碗麻醬涼皮。攝影/圖瑞,圖/圖蟲·創(chuàng)意
東去西府寶雞,那里的搟面皮和各色面皮倒是不加麻醬,但秦嶺之隔的甘肅,麻醬味道再度濃厚:隴南禮縣的熱面皮用麻醬調湯,配芥末與醋,早餐就吃的熱火生香;蘭州的高擔釀皮,所用麻醬更是復雜,芝麻醬、紅辣椒、鹽、醋復合調制,精準一如油畫顏料,確保調料都能黏附在釀皮上,不得有半點馬虎。
高擔釀皮用復合麻醬,醋也是少不了。攝影/嚴肅
再往西北去,麻醬鎮(zhèn)住了新疆黃面加烤肉的豪橫。大盤黃面,盤中上層是肥瘦相間的烤羊肉、中層是黃面、底層是黃瓜絲。黃面溫涼、烤肉滾燙,沾著麻醬的香,一口一樣,再從底層挑點脆生黃瓜來來爽爽口,最好再配一杯新疆卡瓦斯,攢勁滴很。
在東北
麻辣燙的“麻”是麻醬的“麻”
東北人把麻醬的威力發(fā)揮到極致,燒烤涮肚,可用麻醬調味增鮮,火鍋蘸碟,甚至要麻醬加白糖,只為一口鮮上加香。
麻醬蒜蓉燜子,從山東煙臺傳到了遼寧大連。圖/視覺中國
它以一己之力成就了一種叫麻辣燙的東西,而麻辣燙,最后成為了全國小吃界一霸,這早已超越了一種食物的能量,成為小吃江湖創(chuàng)業(yè)史的一個高峰。
麻辣燙本來是地道川味,東北人用少油少辣的白湯代替原先的紅湯,加入各種蔬菜,下水也換成了丸子、午餐等肉類,調料則改用紅油、蒜泥、醋,最具創(chuàng)意的,還是引入了麻醬這款天然芡汁,讓湯底又濃又香。一碗暖呼呼的“燙”菜在東北占據(jù)了絕對優(yōu)勢,有肉有菜,一餐管飽,麻醬調出了無盡的滿足感。
紅熱火辣麻辣燙?不存在的。圖/視覺中國
對喜吃鮮咸甜口的東北人來說,麻醬能夠很好地掩蓋辣味,于是經(jīng)常一套“面多加水水多加面”,整碗麻辣燙都被麻醬包裹。從此,麻辣的“麻”徹底變成麻醬的“麻”,并且在一人一碗、流程簡潔標準的快餐行業(yè)站穩(wěn)了腳跟,發(fā)端于東北,開遍全國的楊國福和張亮一起見證了麻辣燙的崛起。
除了麻辣燙,東北大拉皮也要多整麻醬。拉皮綿軟細膩,黃瓜絲,香菜,蘿卜絲 “開會”,再加上醬油、老醋、蒜泥等調料,最后調一勺麻醬,堪稱畫龍點睛。
大拉皮,東北涼菜急先鋒。圖/視覺中國
大連的燜子更是街頭常見的味道——不同于海對岸煙臺燜子加入蝦醬的海味野性,大連只用麻醬、醬油、蒜水三樣調味,燜子地瓜粉糊放入平底鍋,煎烙成大連人最稀罕的燜子外殼——“ge”,小鐵絲叉起,一口咬下,還是Q彈軟糯的口感。這一口麻醬配燜子的經(jīng)典組合,也是北方各地小吃攤頭的明珠。
為啥北方人這么愛吃麻醬?
首先,麻醬是對過往生活的回憶與情感。今天仍有老北京自帶瓶子去打麻醬,但售貨員一手勺子截麻醬的絕活兒,可能只得在回憶中尋了——
“隨著秤桿緩緩升起,售貨員要不斷地轉動著勺子……弄不好麻醬會掉在秤盤上,或者給過了量。當時我總盯著那只神奇的大勺,盯著盯著,就聽她用京片子說:‘瞧,三兩多,沒短您的。’”
——杜欣欣《胡同串子的回憶》
今天的北京依然有可以打麻醬的雜貨店。攝影/吳學文
打回了麻醬,很可能會吃到《我愛我家》里,切片饅頭抹麻醬,再撒一層白糖的奢侈組合,物質匱乏時代的慰藉,就是這么樸實。
其次,麻醬也藏著北方味道的兼容并包。芝麻來自西域,早時出現(xiàn)麻醬食譜的地方則是浙江金華,道光年后,漕糧北運日益困難,清政府大舉征調周邊的芝麻入京作為糧食補充,一來二去,芝麻的衍生品麻醬也就在北方大地落地生根,流香千家萬戶。
排大隊,打麻醬,自帶玻璃瓶。攝影/吳學文
這樣的風物流轉,讓麻醬有了一種百味調和的大氣,無論是西北人的醋與油潑辣子、還是東北人的紅油與白糖、亦或京津人的腐乳(醬豆腐),都能被一碗麻醬拿捏得住。北方人遇見麻醬,那就像咖啡和茶遇見命中伴侶——牛奶,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
文 | 蘋果、二寶
文字編輯 | 蘋果
圖片編輯 | 王家樂
頭圖 | 視覺中國
封圖攝影 | 陳思宇117,圖/圖蟲·創(chuàng)意
原標題:《麻醬麻醬,蘸出了北方人的美食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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