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三個學術民工︱中國如何面對赫斯塔特風險(之一)
一個習慣多年的環(huán)境,突然之間發(fā)生了變化,總會讓人有些手足無措。當然也有的人會認為,這恰恰就是機會。老赫斯塔特(Iwan Herstatt)和他的外匯交易部主管達特爾(Daniel Dattel)就是這么想的。
1972年,美元與黃金脫鉤,之后西方主要貨幣陸續(xù)與美元脫鉤,國際貨幣體系全面進入浮率匯率時代。那些過度自信的投機者認為,賺大錢的機會終于來了!Dattel是眾多投資者當中的幸運者。二戰(zhàn)結束,他從奧斯威辛集中營里撿回一條命,經(jīng)歷過人生大浪。國際貨幣體系動蕩的大時代來臨,他在1973年為赫斯塔特銀行賺得盆滿缽,也由此獲得了老赫斯塔特的極大信任,并在行業(yè)內(nèi)外聲名鵲起,成為電視銀屏上對匯率問題侃侃而談的熱門人物。
但是,由于其后的多次嚴重判斷失誤,Dattel主管的外匯業(yè)務給銀行帶來了巨額虧損,并導致銀行資不抵債。1973年圣誕前夕,剛剛過完60歲生日的老赫斯塔特正處于人生巔峰。他未曾想到,僅僅半年之后,他便將深陷于夢魘。而更多的投資者、包括德國監(jiān)管當局,也未曾想到,赫斯塔特銀行的破產(chǎn)清算,甚至還會導致更多始料未及的風險。
老赫斯塔特和他的朋友——赫斯塔特銀行的大股東、同時也是格林保險集團的老板格林先生(Herr Gerling),兩者竭盡全力也回天乏術。1974年6月26日當天下午3點,監(jiān)管當局下令關閉赫斯塔特銀行,并令其對外匯交易進行清盤。這時候美國是紐約時間上午10點,而在德國,這已經(jīng)是當周最后一個工作日(周五)的下午,法蘭克福的外匯市場臨近收盤。
在赫斯塔特銀行清盤的過程中,其他交易對手向赫斯塔銀行支付了德國馬克,而赫斯塔銀行卻無法及時向交易對手支付美元,導致其交易對手發(fā)生了巨額本金損失。此次違約事故損失高達4.7億德國馬克——這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赫斯塔特風險(Herstatt risk)。
故事到這里還沒有結束,赫斯塔特銀行破產(chǎn)之后,全球外匯市場一片風聲鶴唳,許多銀行都凍結了對外付款操作,國際市場一度陷入停頓。在此過程中,外匯市場的結算風險由一家機構蔓延到了整個外匯市場,并在國際范圍內(nèi)引發(fā)了系統(tǒng)性問題——赫斯塔特風險的第二階段。這一系統(tǒng)性風險是如此之大,不僅進一步引發(fā)了德國銀行業(yè)的后續(xù)破產(chǎn)事件,還直接推動了巴塞爾銀行監(jiān)管委員會在次年的誕生。
當然,赫斯塔特風險的直接觸發(fā),也有一定的偶然性。1974年6月23日到26日,來自各方的代表對赫斯塔特銀行的生死存亡進行了激烈的爭論,這些代表來自德國的監(jiān)管當局、赫斯塔特銀行、德國的主要大銀行,以及前面的格林保險集團。作為當事人之一,來自監(jiān)管當局的斯陶克(Stauch)博士回憶,由于堵車和飛機航班的延誤,6月26日的會議推遲到下午1:20才開始。也就是說,當天下午的會議原本是可以更早召開的——尤其是按照德國人的守時習慣來說。
如果是這樣,那么赫斯塔特銀行就有相對充足的時間向交易對手進行支付,由于時差所導致的外匯結算風險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少、甚至完全避免。又或者,如果德國監(jiān)管當局在事前對這一風險有足夠的認識,將赫斯塔特銀行的破產(chǎn)清算時間做更為合理的安排,那也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減少結算風險。
所以,這一結算風險最終被“赫斯塔特”所冠名,實在是有些偶然。但是這種風險本身,確實是實實在在的存在!在外匯交易過程中,市場機構一旦發(fā)出了支付指令,就開始面臨著結算風險,其風險一直要到這個機構最終收妥買入的貨幣時才會結束。
直到21世紀伊始,英國《經(jīng)濟學人》雜志社還提到,赫斯塔特風險的陰影漫長而黑暗(the long, dark shadow)。為此,各國監(jiān)管當局一直在積極推動國際合作、開發(fā)降低外匯結算風險的方法。2002年,全球持續(xù)聯(lián)系結算(CLS,Continuous Linked Settlement)交易系統(tǒng)在美國建立起來了。通過在中央銀行開立賬戶、接入結算貨幣所對應的實時全額支付結算系統(tǒng),CLS系統(tǒng)可以實現(xiàn)貨幣的實時兌付(PVP,Payment Versus Payment),從而真正消除外匯結算風險。
外匯結算風險不僅有本金的損失,不即時的支付,也可能會面臨不同程度的匯率波動風險。中國如果要縱身一躍,從固定匯率躍向浮動,這時候,中國以美元為主的結算體系,也將面臨1970年代類似的考驗,赫斯塔特風險就值得我們重視。
而目前,加入CLS系統(tǒng)的貨幣雖然有18個,但是人民幣并不在其列。這意味著中國無法直接通過CLS系統(tǒng)來消除赫斯塔特風險。為何人民幣尚未加入CLS系統(tǒng)?加入CLS有哪些具體要求?在沒有參加CLS的背景下,中國如何盡量避免赫斯塔特風險(在這方面我們已經(jīng)做了較多的努力)?在此過程中,中資金融機構的全球布局、人民幣與其他非美元貨幣的直接交易,可以發(fā)揮何種作用?還有哪些問題留待我們解決?敬請關注下期《三個學術民工》。
-----
您正在關注“三個學術民工”第2期工程:本專欄關注宏觀經(jīng)濟政策和國際金融問題,由徐奇淵、楊盼盼、熊愛宗倒班為您特供。





- 報料熱線: 021-962866
- 報料郵箱: news@thepaper.cn
互聯(lián)網(wǎng)新聞信息服務許可證:31120170006
增值電信業(yè)務經(jīng)營許可證:滬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東方報業(yè)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