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過去的6月份，第25輪中美雙邊投資協(xié)定（BIT）談判在美國華盛頓舉行，雙方交換新一輪負面清單改進出價。自2008年始，中美BIT談判已走過8年的歲月。這一談判被雙方寄予厚望，確實也取得相當不錯的進展，甚至曾被認為能在奧巴馬任期內結束談判，但事實上并非順風順水，仍充滿不確定性。

中美BIT談判作為雙邊經貿關系的重要內容，被雙方寄予厚望。雙方領導人均明確表達了希望盡早結束談判的愿望。去年9月份，習近平主席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時，兩國領導人“重申達成一項高水平投資協(xié)定的談判是兩國之間最重要的經濟事項”，并同意加快工作節(jié)奏。今年6月份，習近平主席在第八輪中美戰(zhàn)略與經濟對話和第七輪中美人文交流高層磋商聯(lián)合開幕式上講到，要全力爭取早日達成互利共贏的中美雙邊投資協(xié)定。去年4月份，美國貿易談判代表弗羅曼表示，中美可以在美國總統(tǒng)奧巴馬任期內完成BIT談判。 今年3月份，中國商務部前任部長陳德銘認為中美BIT談判“應該快到終點”。中美不同研究機構的學者也都希望雙方盡快結束談判。中美商界的期待更加強烈，畢竟這一協(xié)定的簽署能給企業(yè)自身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比如去年9月份，中美工商領袖和前高官第七輪對話呼吁中美在2015年內完成談判。當然，現在看起來太著急了些。

雙方對BIT談判的期待得自其將帶來互惠互利的結果。對于中國而言，近些年對外投資步伐明顯加快，但對美投資往往面臨諸多不確定性，美方對中國企業(yè)的審查往往沒有明確的依據，相當于中國企業(yè)進入美國市場面臨較高壁壘。如果能在BIT談判中解決這些問題，無疑讓中國企業(yè)能更容易地進入美國市場，從而取得投資收益。BIT談判還能倒逼中國開放服務業(yè)，讓中國利用外資促進自身服務業(yè)和服務貿易的發(fā)展，從而助力轉型升級。此外，BIT談判還讓中國踏出參與全球經濟治理的關鍵一步，為中國參與制定未來的國際投資規(guī)則打下堅實基礎。對于美國而言，最大的實惠無疑是打開中國服務業(yè)市場的大門。美國服務業(yè)發(fā)展具有明顯的比較優(yōu)勢，中國服務業(yè)市場規(guī)模是其他國家無法比擬的，BIT談判能大幅減少中國服務業(yè)對美資的限制，為美國企業(yè)來華投資創(chuàng)造優(yōu)越的條件，從而助力美國企業(yè)和經濟。中美BIT談判成功還有助于美國完善其主導全球經濟治理的拼圖，使得美國在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xié)定（TPP）、跨大西洋伙伴關系協(xié)定（TTIP）、服務貿易協(xié)定（TiSA）等協(xié)定外，增加投資協(xié)定這一不可或缺的內容。

但是，BIT談判之路并非一帆風順。談判開始五年后，也就是2013年，雙方才確定以“準入前國民待遇+負面清單”的模式展開談判。去年6月份，雙方才第一次交換各自的出價。當年的9月份，習近平主席訪美時，雙方又提交了新的出價。之后出現波折，雙方并沒有按預期的時間在今年討論新的出價，各自出現不滿情緒。由此，各界對中美BIT談判出現悲觀情緒。如美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中國項目負責人Sean Miner認為，盡管BIT達成是必然的結果，但是在美國大選年，并不會有結果。前幾日，筆者和同事在會見美國大使館工作人員時，還聽到這位工作人員講BIT談判進入睡眠模式（sleeping）?？傊?，BIT談判仍存在較大的變數。

究其原因，彼此的要價仍高于自身能做出的讓步。美方希望中方的負面清單能盡可能短，中方則希望美方的負面清單能盡可能明確。由于中國服務業(yè)開放程度并不高，“準入前國民待遇+負面清單”的模式又是新近接受的事物，為了防控風險、漸進開放，中國自然不希望大刀闊斧、一步到位地開放服務業(yè)市場。但是美國希望能盡可能減少在中國投資的限制，獲得更大經濟利益，即希望中方能縮短負面清單上限制的產業(yè)、領域。

對于中國企業(yè)在美國的投資，美方往往以國家安全為由進行審查，而且審查帶來的投資損失由企業(yè)自己承擔，讓中國企業(yè)面臨較強的投資障礙。這主要還是由于美國懼怕中國的國有企業(yè)，警惕性過高，以至于對中國的部分私有企業(yè)，也懷疑其有“國有背景”。美國對國有企業(yè)的擔心不無道理，但是擔心過度則沒有道理。表現在美國的負面清單上，美方希望盡可能模糊地表述相關限制，從而能更充分地利用自身的法律法規(guī)來限制來自中國企業(yè)的投資。為了獲得更清晰地表述，美國的負面清單自然會相應延長些。由此也可以看出，本質上，負面清單長短并不是主要的，其內涵在于是否確實降低了投資壁壘，談判的焦點在于對方在投資壁壘降低的幅度上是否滿足了自身的期待。

中美BIT談判要破局，關鍵看雙方的魄力。BIT談判已歷時8年，基本達到協(xié)定談判平均要花費的時間，確實也到了收獲的時節(jié)。而且，如果不能在今年完成談判，美國新總統(tǒng)上任后，談判將面臨較大不確定性。為此，在談判焦灼的狀態(tài)下，雙方需要拿出足夠的魄力完成談判。

對于中國而言，為縮短負面清單，應該盡快完善國內法律法規(guī)，為風險風控做好準備，加快自貿試驗區(qū)開放服務業(yè)探索步伐，并尋找新的試驗模式。對于美國而言，應該更多依據經濟原因來看待中國企業(yè)的背景，而不是戴著有色眼鏡看待中國民營企業(yè)的投資。中國也應加快國有企業(yè)改革，打消美國相應的疑慮。在此基礎上，雙方做出適當的讓步，猶如當年中美就中國入世談判那樣，盡早達成協(xié)議。根據當年的經驗，實際上，主要還是取決于雙方的意愿是否強烈。

許多人將中美BIT談判比作中國的二次入世，如果真是這樣，中國大可不必擔心開放帶來的問題，反而可能會獲得意想不到的好結果。對于美國而言，當年希望中國因入世開放市場，但是并沒有利用好中國開放帶來的機遇，自認為自己獲得的福利有限。

希望這次中美BIT談判能給中國帶來好運，同時，美國也能利用好中國開放帶來的機遇，中美雙方真正做到互利共贏。寫到此處，筆者依然無法就中美BIT談判何時破局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但今年是否破局或許并沒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這一談判能在不遠的將來完成，并能給雙方都帶來好處。如果說中美BIT談判進入睡眠模式，那筆者希望不要睡得太久，會很快醒來，并看見初升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