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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深港雙城雙年展:城市原點的位置在哪里
在舉辦過5屆之后,深港雙城雙年展,開始了尋找“城市原點”的步伐。
蛇口碼頭不遠處是一堵涂成橘紅色的外墻,與周圍工業(yè)區(qū)的色調(diào)突兀不同。慕名而來的觀眾便有了給出租車司機指路的非常明確的導航路標。


然而在主展場里,觀眾似乎很難找到這個過氣的面粉廠作為“城市原點”的故事,只有10個從1980年開始聳立的筒倉柱子,作為35年蛇口變遷的目擊者,靜靜守護著這個歷時2個多月的雙年展。

這個面粉廠的原點故事,如迷一般存在。各類媒體報道中頻頻出現(xiàn)的“蛇口大成面粉廠承載著深圳人的歷史記憶”的文字,也僅指向“大成”牌、“鐵人”牌面粉及創(chuàng)立于臺灣的大成食品廠的描述,這個廠子里以前有多少人,他們是如何在這樣的廠區(qū)中工作、生活,筒倉里以前裝的是面粉成品或原材料,筒倉里的東西到底是從上面還是從下面裝進去,這些都不得而知。

兩年前,筆者曾在大成面粉廠的一座小辦公樓里參加蛇口口述史,對當初的情形依然記憶猶新,樓梯過道里遺留下來的集體時代樣式的黑板報和會議室,或許才是真正屬于大成面粉廠的原點故事。而今天人們在談論深圳的城市原點時,這些記憶的空間載體已不那么重要了。在Re-living城市的脈絡里,社交城市、拼貼城市3D、珠三角2.0、激進城市化、國家館、主題館成為尋找城市原點的主要路徑,也是8號樓展場里最重要的主角。
作為一個具有國際影響力的城市和建筑展,國際參展團隊似乎占據(jù)了8號樓主展館的絕大多數(shù)空間,不論從一樓具有童話般色彩的《迷失與尋回》,還是二樓的關注建筑作為戰(zhàn)爭目擊者的法證建筑《城市數(shù)據(jù)》,再到三樓來自荷蘭的《家·事》,人們在其中看到的基本上是“別人家”的原點故事。不論收集垃圾廢物利用創(chuàng)作的拼貼城市3D,還是新澤西海岸邊各路相關方對“公有海灘”的“公私空間之爭”的再現(xiàn),再激烈的城市化,熱鬧似乎總是老外們的,唯有二樓的“珠三角2.0”中的“n=變形記”、“物的生產(chǎn)——關于番禹紫坭糖廠的在地實踐”以及三樓的“身邊的城市”,才能讓人隱約看到一點點深圳及珠三角的原點故事。

番禹紫坭糖廠的在地實踐,講的是一個老舊工廠轉變成新銳創(chuàng)意園區(qū)的城市更新故事,此類故事耳熟能詳,并不見得有什么新鮮之處,唯獨參展人布置的那一面掛滿紫坭糖廠當年的“職工俱樂部”、“73號樓”、“水坭倉”等標牌,讓人看到與當年大成面粉廠似曾相識的那一類模樣。
在別的城市的歷史物件中,找尋深圳的原點印記,或許是深圳這個容易斷篇的城市的一種獨特氣質。
“身邊的城市”作為一次集中呈現(xiàn)深圳自發(fā)建造空間的文獻展,用一種近乎冷兵器時代的鋼鐵般的凝重感,在19個鋼制“握手樓”的內(nèi)外呈現(xiàn)18個自發(fā)式研究團隊對深圳的另一重理解。
作為深圳自發(fā)建造的空間類型學的主力,深圳城中村似乎成了這個展的昵稱。不論城中村里的租戶、研究者,還是其他身邊的城市中的與自發(fā)建造有關的故事,在這個展中看起來都迫不及待地要參與表達,爭取發(fā)聲的權利。
然而由于空間的局促和展示方式的整齊劃一,雖然允許不同參展作品的不同表達形態(tài),但不論是被“關”在握手樓里的“白石洲祭壇”還是被鐵絲網(wǎng)夾住的紅樹灣鐵絲網(wǎng)存廢的抗爭風波,都在和諧共處中自我消聲。

在珠三角2.0版塊中,還有一個不得不提的參展作品:火熱大浪2.0。參展人試圖以“玩轉大浪”這種游戲的方式,實現(xiàn)自下而上的城市規(guī)劃的可能。然而,除了來自大浪的青年工人參與城市規(guī)劃的一場自我解嘲式的工作坊,使工人們對城市空間的理想終于得到表達之外,難以看到更多社會底層工人對城市的看法和意見,罔論將其納入城市規(guī)劃決策實操階段的機會和可能,在歡欣鼓舞的游戲式多方參與中,戲仿多于實踐。
同樣具有自下而上參與城市規(guī)劃意義的“蛇口議事廳”,在本次雙年展上并不是一個孤立、固化的展品,而是以多次主題論壇,從不同城市主體的立場,參與蛇口相關議題的討論和議事。以“城市講習所”系列論壇的“影像蛇口”為例,從1990年代開始拍攝蛇口變遷的張新民、拍攝蛇口老領導雕塑回家之旅的涂俏,都在用民間影像的方式,觀察和記錄蛇口的變遷。民間記憶帶出的民間議事的多重主體性,在不同的影像記錄者和參與議事者之間不斷浮現(xiàn)和碰撞。
雖然發(fā)自民間的影像記錄,并不將觀察的對象僅置于普通人身上,但總歸是一種喚起更多民間影像記憶的可能。蛇口議事廳的議題以及討論,只有并不局限于蛇口,并得到足夠縱深的媒體傳播,才可能使得萌芽于蛇口小范圍內(nèi)的“蛇口人”身份的想象共同體,擴展到蛇口以外的深圳,進而使“深圳人”的城市身份認同更加清晰可辨。
除了蛇口大成面粉廠的主展場之外,多個主展場外的外圍展,在扣住“城市原點”母題的同時,也讓更多具有城市原點屬性的空間得以呈現(xiàn),不論蛇口與大鵬的“半島對話”,還是華強北的“新遺產(chǎn)、新價值”外圍展,都在思考深圳從過去到未來的各種路徑和可能。而與這次雙年展開幕同期上演的實驗話劇《香檳與蠔的浪漫史》更將“城市原點”的脈絡拉回到數(shù)百年前的珠三角。
這一屆的深港雙城雙年展,在參與者的多重主體性及多樣化的“原點”空間中的互動,形成了一個既密集難辨又紛繁復雜的城市矩陣,令“城市原點”的重生(re-living)之旅別有一番“只緣身在此山中”的味道。
而一場突如其來的滑坡事件,讓一心想要“回到城市原點,建構詩意未來”、甚至有點迷失在城市原點矩陣中的深圳,好像一下被打回原形。國際團隊帶來的“激進城市化”個案在深圳的對應樣本,并不在大成面粉廠的展場之內(nèi),而是深圳這座城市本身。
有著橙紅色外立面的8號樓,擬將在展覽之后因道路建設而夷平,蛇口港工業(yè)區(qū)也或許可以得到蛻變重生。到那時,蛇口乃至深圳的記憶又少了一個建筑載體,深圳的原點故事的神秘性又會更濃郁一層。然而,關于深圳這個由邊遠小漁村到工業(yè)全球化的核心城市的激進生長的溯源式反思才剛剛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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