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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圖瓦人

作者：一只哈娜

制圖：孫綠 / 校稿：貓斯圖 / 編輯：養(yǎng)樂多

北至薩彥嶺，南到唐努山，東至外蒙古庫蘇古爾湖，西伯利亞南部被群山環(huán)抱的狹長盆地里生活著一個古老的民族——位于亞洲中心的圖瓦人。

在薩彥嶺與唐努烏拉山

這一范圍大致上就是今天俄羅斯的圖瓦共和國

南邊緊鄰蒙古國的西北省份▼

這是一個神秘的半游牧民族，曾與歐亞大陸上的多種不同的文明發(fā)生過互動，并在漫長的歷史上，艱難地保存著本民族的記憶與傳統(tǒng)，至今不絕。

這是一群什么樣的人，他們守護的，又是一個什么樣的家園呢？

由于生境和經(jīng)濟模式的不同

圖瓦人與我們熟悉的游牧民族還是有很大差別

（圖片：Julia Kuzenkova / Shutterstock）▼

圖瓦人的歷史

圖瓦人這一稱呼多見于中國近現(xiàn)代歷史。

對于圖瓦一詞的來歷有這樣的傳說，一位金朝大汗下令將一個部落賣給遠方唐努山的一位奴隸主，這些人就被稱作“被趕到深山里的人”，“禿巴”（圖瓦）即是“被追趕”“被趕出家門的人”的意思。

和南部干燥的蒙古高原相比

圖瓦這個中間地帶真可以說是“深山里的人”

（圖片：NASA）▼

這群“被驅(qū)逐的人”，在歷史上先后被匈奴、鮮卑、柔然等眾多中國北方少數(shù)民族統(tǒng)治過。

十三世紀初，元朝將“林中百姓”的地盤納入自己的版圖，其中一個名為勿日央亥的部落就是圖瓦人，之后圖瓦人又為北元與準噶爾汗國所統(tǒng)治。在明代，居住在薩彥嶺烏梁海一帶的人則又被稱作“烏梁海人”。

這一地區(qū)位于蒙古高原的邊緣

在火藥帝國時代，游牧民族逐漸受到擠壓

這里也就逐漸成為東亞和東歐強國之間的過度地帶▼

十八世紀中期，隨著準噶爾汗國被清王朝征服，這些“烏梁海人”跟著成為大清帝國屬民。乾隆時期烏梁海地區(qū)被分為了三塊，分別是阿爾泰烏梁海，阿爾泰諾爾烏梁海和唐努烏梁海。那時的唐努烏梁海不僅包含如今俄羅斯聯(lián)邦下屬圖瓦共和國的絕大部分，還包含俄聯(lián)邦阿爾泰共和國及外蒙古庫蘇古爾省的大部分地區(qū)。

但天高皇帝遠，清朝對唐努烏梁海只能透過外蒙古王公間接掌控，實際控制力極為有限。

唐努烏梁海是一個面積相當大的區(qū)域

不過這里距離京師已經(jīng)相當遙遠

相比要跨越大漠的清王朝

俄國人沿西伯利亞南側(cè)東進，更容易向此地滲透▼

1860年前后，在英法聯(lián)軍入侵與太平天國叛亂的雙重打擊下，滿清內(nèi)憂外患，應(yīng)接不暇，熊踞北方的帝俄趁機大肆擴張土地，其先是以武力強迫滿清割讓外東北，拿下不凍港海參崴，之后又以各種理由向唐努烏梁海地區(qū)移民，試圖改變當?shù)厝丝跇?gòu)成，造成既成事實，以強占唐努烏梁海。

顯然，俄國人的野心絕不僅限于唐努烏梁海

下一步是蒙古高原，再然后是黃河以北

控制唐努烏梁海

俄國在南西伯利亞的疆域也更為“完整”和牢固

（下圖以俄國和蘇聯(lián)疆域為參考，非當時沙俄疆域）▼

辛亥革命之后，外蒙古也確實率先獨立，唐努烏梁海成為其領(lǐng)土。不久之后，虎視眈眈多年的帝俄，以唐努烏梁海居住的俄僑遭襲為由，派兵搶占了17平方公里的土地，并慫恿其獨立。

1914年，除唐努烏梁海南部一小片地區(qū)被外蒙古占領(lǐng)，成為今天的庫蘇古爾省外，北部其他地區(qū)則在俄羅斯的“保護”之下獨立，名為烏梁海共和國，首都定于別洛薩斯克（意為“白沙皇城”）。

1914年西方探險家繪制的唐努烏梁海地區(qū)地圖

（圖片：Wikipedia）▼

3年后，新生的蘇俄將烏梁海共和國首都別洛薩斯克更名為肯貝勒德，后又將烏梁海共和國更名為唐努圖瓦共和國。

此時圖瓦名義上雖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也有自己的呼拉爾（蒙古語，即議會），但蘇俄才是其幕后老板。1926年，由于蘇聯(lián)和同樣也獲得了事實獨立的外蒙古簽訂協(xié)議，承認了圖瓦的獨立地位，圖瓦人名義上更為“獨立自主”，唐努圖瓦共和國更名為圖瓦人民共和國，剛改名沒多久的首都肯貝勒德也再次更名為克孜勒（圖瓦語，意為“紅色”）。

1921蘇俄紅軍侵入此地區(qū)，驅(qū)逐中國和外蒙人員

并策動其“獨立”，成立“唐努圖瓦共和國”

（中華民國政府不予承認）

（圖片：Kirill Skorobogatko / shutterstock）▼

但圖瓦掣肘于與莫斯科的情況并沒有因此得到改善。

圖瓦總理棟杜·庫烏拉試圖將藏傳佛教定為國教，并與外蒙古加強聯(lián)系的行為驚動了克里姆林宮。1929年，五位就讀于東方勞動者共產(chǎn)主義大學(xué)（在莫斯科）的圖瓦青年在蘇聯(lián)的支持下，成功推翻了執(zhí)政的圖瓦人民共和黨，并將圖瓦總理庫烏拉·棟杜置于死地。

庫烏拉最初就是一個藏傳佛教僧人

靠著布爾什維克黨上臺，又因不夠順從慈父而被拿下

（圖片：Donduk Kuular / Wikipedia）▼

他們迅速建立了一個親蘇政黨，完全顛覆了棟杜·庫烏拉的執(zhí)政政策，其中一位搞事的圖瓦青年還當上了新的總理。

新政黨在圖瓦國內(nèi)進行了多次清洗，在清除了一半多圖瓦人民共和黨黨員之后，他們在“慈父”斯大林的鼓舞之下又進行了農(nóng)業(yè)集體化，大肆摧毀寺廟，意圖一舉消滅國內(nèi)的藏傳佛教和薩滿教。

接任者是忠于慈父的薩爾恰克·托卡

推行集體化，打壓宗教，享受個人崇拜

簡直是完美繼承了慈父那一套

（圖片：Oschtan / Wikipedia）▼

據(jù)記載，1929年，圖瓦境內(nèi)尚有25座寺廟，約四千名喇嘛與薩滿，兩年之后，寺廟只剩下了一座，喇嘛與薩滿也只剩下約750人。圖瓦語的文字載體，也在他們的主張下變成了西里爾字母。

自1990年以來，圖瓦的佛教復(fù)興運動一直在進行中

（圖片：Kirill Skorobogatko / shutterstock）▼

1944年，圖瓦共和國“申請”加入蘇聯(lián)，成為蘇聯(lián)的一個自治州，唐努烏梁海從此正式成為蘇聯(lián)領(lǐng)土。

1944年10月，蘇聯(lián)將唐努烏梁海作為一個自治州

劃入俄羅斯聯(lián)邦的建制的文件

（圖片：СССР / Wikipedia）▼

對此事件蘇聯(lián)一直秘而不宣，直到1948年才在廣播電臺上宣布。后來圖瓦自治州更名為圖瓦蘇維埃社會主義自治共和國，但其地位要比烏克蘭與白俄羅斯等蘇聯(lián)加盟共和國低一級，下屬于俄羅斯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

1991年蘇聯(lián)解體后，改名為圖瓦共和國，仍留在俄羅斯聯(lián)邦內(nèi)，目前約有30萬人口。

圖瓦自愿并入俄羅斯聯(lián)邦50周年紀念郵票

（圖片：A. Sdobnikov / Wikipedia）▼

現(xiàn)在圖瓦人分布在俄蒙中三國之內(nèi)，但仍主要聚集在圖瓦共和國，其約占圖瓦共和國總?cè)丝诘?2%。另有少量圖瓦人居住在在伊爾庫茨克共和國、阿爾泰共和國、蒙古國庫蘇古爾省與中國新疆阿勒泰地區(qū)。

圖瓦人居住的這些地方雖然隸屬于不同的國家、地區(qū)，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山巒重迭，自然景觀豐富，往往既有高山樹林，荒漠曠野，也有河流湖泊，動植物種類豐富多樣，是探險者和釣魚愛好者的游覽勝地。

普京曾多次到圖瓦共和國度假

畢竟也不算出國，便利又安全

（圖片：Kremlin.ru / Wikipedia）▼

圖瓦文化

吸引世界各地旅游愛好者的不僅是圖瓦獨特的自然景色，古老的薩滿風(fēng)俗也為圖瓦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圖瓦雖為突厥語族的一份子，但不同于大多已改宗伊斯蘭教的突厥各民族，圖瓦人多數(shù)信奉藏傳佛教，也有些不少人信薩滿教?？赡芎芏嗳藳]想到，圖瓦共和國是全世界薩滿文化重要傳承地之一。

在各種外來宗教傳入之前

我國北方各民族的主要宗教信仰就是薩滿教

（克孜勒的薩滿祭司進行拜火儀式）

（圖片：Wikipedia）▼

受到古老薩滿文化的影響，同時由于游牧社會對天然神“天”（蒙古語音譯即騰格里）的崇奉，青色成了圖瓦人最喜歡的顏色，被認為是是高貴的象征。

圖瓦共和國徽章

（圖片：Mysid / Wikipedia）▼

圖瓦人在歷史上受蒙古族統(tǒng)治時間較長，經(jīng)過長期與蒙古族人民雜居和通婚，在宗教，文化，服飾，生活習(xí)慣上非常接近蒙古族。這從生活方式上就可見一斑。

這充滿蒙古族特色的長袍，腰帶，靴子..

一樣不落

（圖片：Igor Stomakhin / shutterstock）▼

圖瓦人早期主要是靠漁獵為生，后來轉(zhuǎn)為半狩獵半放牧。圖瓦人一般在秋季騎馬外出狩獵，而在冬季則會乘自制的雪橇出獵。據(jù)考證，新疆阿勒泰地區(qū)的圖瓦人最早發(fā)明了滑雪板，因此新疆阿勒泰地區(qū)又得名“人類滑雪起源地”，那里的部分圖瓦人至今留存著秋冬狩獵的習(xí)慣。

冬季賽馬的圖瓦人，祖?zhèn)鞯目鞓?/p>

（圖片：戈壁沙灘 / Wikipedia）▼

盡管人人都是狩獵大師，圖瓦人卻能敬畏自然，保護自然的意識相當強。如圖瓦人在狩獵時不會射殺或捕捉懷有身孕的動物。對可狩獵的動物，圖瓦人也有規(guī)定的捕捉數(shù)量，其認為一旦捕殺超過數(shù)量的動物，人就會遭到報應(yīng)。

和大自然和睦相處是游牧民族必須具備的意識

也是全人類要做的功課

（圖瓦國內(nèi)的狩獵雕塑）

（圖片：Zhukovskaya Elena / shutterstock）▼

而在文化成果上，圖瓦人吸收了蒙古人祭敖包的儀式，節(jié)日方面也和蒙古人非常相似，主要節(jié)日有春節(jié)，敖包節(jié)和祖魯節(jié)。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種親緣性，中國境內(nèi)的3000多位圖瓦人，在民族上被劃歸為蒙古族。

圖瓦音樂

隨著短視頻形式的普及，一種名為呼麥的蒙古族傳統(tǒng)唱法這兩年風(fēng)靡全國，熱度始終不減。這是一種代代相傳的喉聲唱法，即利用喉頭壓力產(chǎn)生不同頻率的泛音，使得一人能夠同時演唱多個聲部。

呼麥是阿爾泰山周圍地區(qū)諸多民族的一種歌唱方式

是蒙古山林狩獵文化時期的產(chǎn)物

（圖片：Wikipedia）▼

自然，與蒙古人親近的圖瓦人，也有自己的呼麥，且具有自己的本地化特色。甚至有觀點認為，呼麥這種唱法，本身就是古代圖瓦人模仿瀑布山鳴之聲，在長期探索后產(chǎn)生并發(fā)展發(fā)明的。后來，這種唱法又與薩滿教溝通天地的儀式相關(guān)聯(lián)，變成了一種傳統(tǒng)音樂。

圖瓦國寶級呼麥大師

在上世紀90年代就通過自身的影響力傳播呼麥文化

（圖片：http://www.ondar.com/）▼

而圖瓦人也很擅長將民族瑰寶發(fā)揚光大。世界著名的呼麥歌手有恒哈圖樂隊（Huun-Huur-Tu）與珊蔻·娜赤婭克等。圖瓦共和國目前已經(jīng)舉辦了兩屆“呼麥在亞洲中心”國際音樂文化節(jié)。

恒哈圖樂隊在芬蘭的節(jié)日慶典上表演呼麥

（圖片：Ninara / Wikipedia）▼

除喉聲唱法以外，圖瓦人還有一些具有特色的民族樂器，主要有“楚爾”笛，“托布修爾”等。楚爾笛被譽作是人類古老音樂的活化石，它是用一種內(nèi)空草本植物的莖稈做成的樂器，三個孔能夠吹出五個聲，六種音，吹出來的聲音悠揚婉轉(zhuǎn)，被圖瓦人稱作是與大自然交流的工具。

演奏圖瓦傳統(tǒng)樂器的樂隊

這些也是我國蒙古族藝術(shù)家演奏時常用的樂器

（圖片：Johanna Kovitz / Wikipedia）▼

愿圖瓦傳統(tǒng)音樂文化作為瑰麗的人類文化遺產(chǎn)能夠得到完整保護與傳承并發(fā)揚于世，也愿圖瓦未被破壞的大自然能夠永久地留存。

*本文內(nèi)容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識局立場

封面圖片：Al.geba / Shutterstock

END

原標題：《什么是圖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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