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陳九霖，原名陳久霖，湖北浠水縣人。1961年生人，1982年考入北京大學，2012年獲清華大學法學博士學位。陳九霖有“石油情結”，其職業(yè)生涯亦與石油緊密交織。他曾任中國航油（新加坡）股份有限公司總裁，中國葛洲壩集團國際工程有限公司副總經理。現任北京約瑟投資公司董事長，依然做著能源領域的投資。

        2014年6月，石油價格在十多年的高歌猛漲后突然下跌，跌幅之大令人咋舌。然而，就在經濟學家們開始預測一個較長時段的“低油價時代”時，油價在2015年又開始回升。能源市場忽起忽落，面對不確定性，中國該如何保障自身的能源安全？對此，既是從業(yè)者也是學者的陳九霖有長達20年的思考。

        本月15日，陳九霖在清華大學經管學院發(fā)表題為“石油變局下的中國能源安全戰(zhàn)略”的演講，系統(tǒng)闡述了他對國際能源格局的理解，并就中國能源安全面臨的問題提出了一系列的應對措施。

        此次演講系“戰(zhàn)略與管理系列演講會”之一。由戰(zhàn)略與管理雜志社、海南出版社與清華大學中國與世界經濟研究中心聯(lián)合主辦。講稿全文經陳九霖博士審閱，“澎湃新聞”經受權發(fā)布，有刪節(jié)。查看更多文章，請關注由海南出版社出版的《戰(zhàn)略與管理》系列書籍。微信號：zhanlueyuguanli。

中國能源的發(fā)展與問題

        現在我來講講第二個內容。在這一部分中，我要跟大家匯報的是，“中國能源發(fā)展過程中所存在的一些問題”。

        霧霾的問題，大家可能很關注。關于霧霾是怎么形成的，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我曾經跟一個很重要的領導吃飯，這個領導講到中國霧霾形成原因的時候，他告訴我是由汽車尾氣造成的。如果尾氣是主要原因的話，倫敦、紐約汽車保有量比我們更多，為什么他們沒有形成霧霾？實際上，根本原因不只是尾氣，更應該是能源消費結構不合理的問題，也就是說以煤為主的問題。2013年，在我國能源消耗結構中，煤炭的使用量是67.5%，也有組織說達到了70%，石油消耗量是17.8%，總而言之，化石能源占整個能源消耗結構達到了85.3%，這個是造成環(huán)境污染最重要的原因。

        我國能源的第二個問題，就是我們石油資源短缺，現在煤炭也成了凈進口國。2014年，我國石油是2.1億噸的產量，需求量是5.08億噸，所以，我們的缺口是2.98億噸。2015年預計石油對外依存度60.3%，其中，原油高達60.5%。如此之高的對外依存度，可以告訴我們能源資源稀缺問題有多么的嚴重。而且，現在我們的石油進口還有80%是靠馬六甲海峽，也就是說通過中東，通過東非進口過來的，即依賴的渠道也比較單一。

        第三，我國能源一方面是短缺，另一方面利用效率低下。煤轉電的效率目前只有30%，煤礦平均開采率不夠40%。而美國的煤礦開采率在80%甚至90%以上。我國能源的效率總體上講只有33.4%，比世界先進的國家低10個百分點。與此相對應的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在能源技術方面，有些方面我們是先進的，但是，有些方面我們還是落后的。比如說儲能、高效利用、清潔生產技術、新能源利用技術，比如說風能并網的問題。我們國家在核能方面較有優(yōu)勢，但是，利用率卻是很低。

        再一個問題，就是環(huán)境污染非常嚴重，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們每一天在期盼著良好的空氣。我最近在美國，在加拿大待了一段時間，那里每一天的空氣非常不一般，每天都是湛藍的天空，偶爾掛著幾朵白云，讓人想起來這是一個多么美麗的季節(jié)，這是一個多么值得享受的美好人生！可一回到北京，從空中往下看，就像一個鍋蓋罩著北京一樣。環(huán)境污染的問題，有一系列的數據可以說明，全國華中、華南、西南、華東這些地方都是酸雨區(qū)，是環(huán)境破壞的苦果。2008年4月到2014年3月，根據已經收集到的數據，只有25天的空氣質量被視為良好，當然，這是按照美國的標準來看的。亞行和諸多專家完成的中國環(huán)境分析報告說，世界上污染最嚴重的十個城市，中國有七個，中國被調查的500個城市中間，空氣質量達到世界衛(wèi)生組織推薦標準的不足5個。

        第五，GDP增長與能源消耗的矛盾非常大。2013年，我國GDP占世界GDP總量的12%，而能源消耗在全球能源消費總量中所占的比例卻超過了22%，這是非?？膳碌囊粋€數據。而且，按照目前以煤炭為主導的能源結構，到2020年我國將面臨著至少10億噸標準煤的能源缺口，目前已經是煤炭的凈進口國，不只是石油的凈進口國。

        第六，石油儲備不足，按照國際能源署規(guī)定的標準，能源儲量要達到90天消耗量的時候，才構成成為IEA成員國的資格，中國不是，因為中國只有30多天的石油儲量，而美國和日本都達到了100天，德國儲備達到了100天，新加坡作為彈丸之地，又有馬六甲海峽，進口便利，也達到了90天。

我的建議

        這些問題要得到解決，不是一蹴而就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解決起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它是一個綜合的、系統(tǒng)的工程，解決起來難度非常大。因此，我今天要講到的第三個部分是，本人對我國能源安全戰(zhàn)略的建議：我在今天演講第一部分中提到的那些文章、著作中的觀點，都是我的系列建議的組成部分。除了上面一系列的文章和著作所提到的解決辦法之外，今天我覺得還有幾個方面需要進一步提出來：

        一個是核能的問題。一提到核能就有一個安全的問題，大有“談核色變”之感。其實，比較起來，核能是所有能源中間可以說是最安全的能源，人類起始能源是核能，甚至有人認為人類的終極能源也是核能，而且，核能也是綠色能源。就像我們有很多的汽車和輪船，汽車出了問題，過去根本不上媒體，現在上媒體也是少數，其實，汽車出問題的量很大。但是，一架飛機出了事情，全世界都關注。同樣，核能出了問題是大問題，大家也是很關注。可是，人類自有核能以來，實際上只發(fā)生過三次核泄漏事件，一次是美國的三哩島核泄漏事故，一次是前蘇聯(lián)切爾諾貝利核電站泄露事故，這兩次都是人為的，就是沒有按照安全標準操作，沒有按照安全規(guī)范來運行。第三個是日本的福島核電站泄露事故。在日本福島因為地震和海嘯引起的核事故之前，我們國家的核能方面的發(fā)展是比較迅猛的，因為這個事件的影響，好多國家對核能步伐放緩，中國也是放緩。但是，我們國家在核能方面其實擁有非常成熟的技術，核能方面我們有很大的發(fā)展空間。我曾并購了一個鈾礦公司，最近在加拿大也在談并購鈾礦和核技術的企業(yè)。

        全世界平均核能在能源結構中的平均比重是14%，美國占了19%，俄羅斯占了50%，法國占了78%，而我們國家占到不到2%，實際數量可能是1.12%，國家非常重視，準備提高到5%。美國彭博社有一個報道，說中國到2030年我們核電機組要達到1000臺，數量是非?？捎^的。如果有投資人能夠把握這樣的環(huán)節(jié)，可能有很大的一個商機。但可能要熬日子，要熬一段時間，才能達到你理想盈利的目標。核能是清潔能源，除非泄露才造成污染，否則，從鈾的開采到運輸過程中，都是沒有問題的。

        第二，要提高天然氣的使用規(guī)模，擴大天然氣的進口。我們國家在這個方面是忽視了，美國天然氣的消耗量占到了7221億立方米，歐洲4439億立方米，我們國家只有1438億立方米，這個差距非常大。關于天然氣消費的比例，美國占了22%，歐盟占了24%，我國天然氣的消費只占到7.5%，這個數據是非常可怕的。相對石油來講，天然氣對環(huán)境破壞的作用要小得多。中國是天然氣比較富有的國家，有一個數據說，中國天然氣的儲量是美國天然氣儲量的三倍，但是，我們沒有把它利用起來。

        第三，繼續(xù)增加可再生能源的使用，比如說太陽能，水能，風能。我去參觀一家太陽能企業(yè)的時候，提了三個非常尖銳的問題。第一個問題我問到，在別的光伏企業(yè)紛紛倒閉的情況下，你的企業(yè)如何立足？第二個問題，如果拆除國家對新能源企業(yè)的大量補貼，或者減少這種補貼之后，我國新能源企業(yè)怎么能夠生存下來？第三個問題他們沒有回答，那是涉及我于2012年在瑞士參加世界能源高峰會議的事，期間我得到一個信息，太陽繞地球照一天，就足夠人類用一整年的能源，但是，存在的一個問題是怎么樣收集的問題，怎么樣運輸的問題，怎么樣儲存的問題，這三個問題解決不了，是很難得到有效的利用。

        在那個會議上有這么一個信息，現在歐洲有一種技術可以解決采集的問題，解決運輸的問題，解決儲存的問題。那就是，用一個鍋可以把陽光采集下來，聚焦到3千度溫度時候，產生一種化學元素，這種化學元素可以變成液態(tài)，也可以變成固態(tài)，從而，可以運輸，可以儲存。但是，成本很高，因為材料非常昂貴。未來恐怕能夠得到解決。我因此提出這個問題，但他們說不太了解這個技術，因為他們現在比較注重的一個是光伏，一個是薄膜技術。這大概也是我國太陽能企業(yè)當下的普遍情況。

        在可再生能源占整個能源比重方面，歐洲占了14.6%，美國占到9.8%，中國只占到了0.5%。盡管我們做了很大的努力，包括國家給了不少補貼，但效果微乎其微，這是很值得我們注意的。

        第四個措施是，積極利用小規(guī)模的分布式發(fā)電技術，或者叫做分散式的發(fā)電技術，對這個內容，《第三次工業(yè)革命》的作者在書中做了很多的解釋，認為分布式的能源在未來是一個努力的方向，以后利用互聯(lián)網的技術，人類每個人不僅可以使用能源，而且，還可以制造能源，還可以分享能源，這是一個很新的觀點。我也比較認同這個觀點。

        第五個措施，就是在建筑物和交通運輸工具上采用節(jié)能高效的技術。國內有些企業(yè)的辦公樓在這方面做出了很好的典范。我到以色列去參觀過，以色列在這個方面也做得不錯。他們在建筑物上就可以采集能源，還有在移動工具方面，甚至我們上學的背包上，都可以自己來創(chuàng)造能源，不擔心每一天要給蘋果手機充電充兩次的問題。

        第六，國家在投資戰(zhàn)略方面，我們以前都是“鐵公基”，包括2008年的四萬億，林毅夫說是30萬億，都投在鐵路、公路、基礎設施方面。我們的投資要轉化到能源基礎設施和能源技術領域以及新能源開發(fā)方面，比如：節(jié)能技術、能源使用效率技術等等。再比如：我們在輸油管線方面比美國要差一大截，如果加大這個方面的投資，不僅能拉動GDP，還能解決環(huán)境污染的問題。我提到了開通克拉運河的問題，提到了建立珠海石油集散基地的問題，這些都需要投資，我們有充足的外匯儲備，要加強這些方面的投資。雖然人類未來的發(fā)展方向一定是新能源，一定是再生能源，但是，還有200年的時間，我們還要依賴于傳統(tǒng)能源，在這200年中間我們還有大量的傳統(tǒng)能源基礎設施需要使用。所以，我覺得在這個方面如果利用得好，可以牽一發(fā)而動全身。而且，在開發(fā)新能源方面，國家投資策略應該做出適當調整，應該鼓勵新能源技術的創(chuàng)新與突破、補貼最終用戶購買新能源發(fā)電，而不是直接補貼新能源企業(yè)。這樣，有利于市場選擇優(yōu)質新能源企業(yè)。

結語

        最后，我有兩句結語：

        第一，“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之中，雖然我們對能源有很大的依賴，也意識到能源中間的問題，但是，我們對能源的重視程度卻遠遠不夠，相比歐盟、美國，有很大的差距。

        第二，在措施上面一定要綱舉目張，要把握大的內容，對能源的投資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閥門，我們要利用這一方面的閥門。這是穩(wěn)住GDP增長、保障能源安全、改善自然環(huán)境的“三位一體”的重要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