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李志：我絕對是這個圈子里最不裝×的前三名

澎湃新聞記者錢戀水

2015-04-14 11:24

2010年12月31日李志在南京。梁瀚晨圖

對于很多獨立音樂圈的人來說，李志可能是他們認識的第一個在大場館開唱的人。他的“看見”巡演已經(jīng)啟航，將于6月6日來到上海大舞臺，并由此成為國內(nèi)首位靠自己的團隊運作大型巡演的獨立音樂人。其2014年的“i/O”跨年演出創(chuàng)造的13分鐘售罄3600張票的速度，令國內(nèi)其他獨立音樂人在票房影響力上難望其項背。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李志是最好的民謠歌手。他自己倒也清醒，“我的音樂很一般，我是個天賦平平的人”。李志在采訪中兩次這樣評價自己。他只是“希望別人能夠喜歡我的價值觀，雖然我的價值觀只是常識，但是我們的民眾目前最缺的就是這個”。

作為一個音樂人，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十分謙遜。但是“謙遜”的李志之所以被稱為“B哥/逼哥”多年，并不是沒有原因。

他多年來不接受任何媒體采訪，這是其一。

2007年在一個音樂節(jié)上他和一位女記者聊了很久，最后對方問他：“請問你是周云蓬嗎？”自此，李志拒絕接受媒體采訪。然而這恐怕只是原因之一。更深的原因“在媒體上發(fā)表不出來”。

《南方周末》4月3日出刊的《“沒規(guī)矩”的行業(yè)里有沒有公平》是李志的第一個媒體專訪。4月15日，他將在北京召開巡演發(fā)布會，拒絕采訪的“禁忌”被打破。他的解釋是：“我想把演出順利做完，在這個前提之下暫時不考慮之前所有的‘原則’，但事情過后我會繼續(xù)遵循。所謂今天的不要臉，是為了明天大踏步的要臉?！?/p>

再有就是他臧否同行簡單粗暴的辣手勁了。最近的一次是在微博上先拿“好妹妹”樂隊開刀，“我認為好妹妹的歌是垃圾但是他們的努力值得學習”。然后矛頭一轉(zhuǎn)，“比如我最近聽了馬頔老師的一些歌，挺垃?！绷R戰(zhàn)的過程冗長而扯皮，最終以馬頔終于逐條反擊，李志“這就對了，年輕人就是要有點火氣”的結語落下帷幕。

這場罵戰(zhàn)如果畫成漫畫，大概就是李志像只大貓，笑嘻嘻地“玩弄”著“音樂挺垃”的后輩們。后輩忍無可忍反擊了一爪子，大貓又笑嘻嘻地跑開了。

罵戰(zhàn)一起，除了兩方的粉絲們，中立的看官們大致分為兩個陣營：1）李志你是“蛇精病”嗎？2）撇開好惡，李志提出的問題確實值得探討。

但其實李志的出發(fā)點很簡單?！安缓寐牼褪抢?，這是純個人喜好”；“ 我沒怎么想幫他（馬頔），我主要是想幫助沒有腦子的歌迷（比例很高）”。

李志之所以為“B哥”，最直接的原因是他的“糙”和“軸”。早年李志唱現(xiàn)場，常一唱四五個小時，生殖器詞匯滿天飛，儼然酣暢淋漓的草根盛會。然而三四年沒正經(jīng)寫歌詞，去年11月專輯《1701》驟然變得精細又晦澀的李志，已經(jīng)不是那個粗暴地彈吉他，經(jīng)常唱到一口氣要接不下去，教人隔著音箱都能看到他噴出的唾沫星子的“糙漢”了。

2014年5月23日，李志第一次登上工人體育館的舞臺。王子龍圖

“軸”倒是一點也沒變。2010年他從蝦米網(wǎng)憤而出走，一家一家流媒體音樂平臺打官司要求下架他未經(jīng)授權的作品，打了一場艱苦而未完的大仗?！?701》在蝦米首發(fā)是他凱旋回歸蝦米的標志，所有那些經(jīng)他授權的流媒體平臺能為他帶來一年幾十萬的網(wǎng)絡音樂使用費。他起訴另一個侵權網(wǎng)站酷狗音樂的案子則將于2015年5月12日開庭。

在演出方面李志也是有名的“斗士”。抓黃牛，無贈票，堅持低票價，因為“更愿意和善良的底層人民站在一起”。身邊人從經(jīng)紀人開始紛紛反對，因為堅持低價票等于無視市場需求，封殺黃牛不僅幾不可為而且黃牛本身具有調(diào)節(jié)供需的作用，而沒有任何贈票則顯得不近人情。

然而就在他的第一篇媒體專訪《“沒規(guī)矩”的行業(yè)里有沒有公平》以此為角度寫就的時候，李志的大場館巡演不可避免地出現(xiàn)了180元到880元的分級票價。于是，正當我們以為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李志的時候，他打了自己一記耳光，言曰“公平不是吃大鍋飯”。

李志能夠憑借“一般的音樂”走到今天，自然沒有那么簡單。竅門恐怕如他自己所說：“我們做事情首先考慮自己的需求，其次才會考慮他們的滋味?！?/p>

【對話】

“公平不是吃大鍋飯”

澎湃新聞：你曾經(jīng)在市場供不應求的情況下還堅持低票價，現(xiàn)在演唱會開到大場地分級票價，你覺得背離初衷了嗎？這次為何決定開大規(guī)模的巡演？

李志：1.公平不是吃大鍋飯。

2.在之前的一些演出中，我們也曾根據(jù)座位的不同，給出不同的票價。

3.我只是認為“黃牛加價的離譜的倒票”是對底層的不公平。

4.本質(zhì)上，票價的高低是由成本和風險決定，同時我的財務承受能力也影響票價。

5.為什么去大場館演出？等演出完我會告訴大家。

澎湃新聞：你的演出沒有贈票，只有羅大佑和崔健可以免票入，這是不公平嗎？

李志：這是對他們才華的尊重，和平等不矛盾。

澎湃新聞：被問的最反感的問題是什么？

李志：“你認為你裝逼嗎？”——這么問的記者多半沒有做功課，我絕對是這個圈子里最不裝逼的前三名。

澎湃新聞：這些年你基本不借助外力自己給自己塑造了一個形象，這個形象你滿意嗎？

李志：我從來沒想過要塑造形象（包括現(xiàn)在），我反對任何理由的塑造形象，我只是誠實地面對外界，表達自己。

“他們的歌迷傻逼比例肯定遠遠要高于我”

澎湃新聞：為什么偏偏挑中馬頔和好妹妹，是不是不太厚道？

李志：如果批評是不厚道，我一直在不厚道，還會繼續(xù)不厚道。為什么是他們？說嚴重點，他們是利用、討好、縱容傻逼歌迷繼續(xù)傻逼的典型。

澎湃新聞：你覺得你的粉絲和馬頔、好妹妹的粉絲不同在哪里？

李志：傻逼粉絲不是誰的特產(chǎn)，是這個畸形社會的必然產(chǎn)物。我打擊的不是誰，不是誰的歌迷，是傻逼。當然，如果非要區(qū)別的話，他們的歌迷的傻逼比例肯定要遠遠高于我。

澎湃新聞：南周出了一篇《難道要下載七八個音樂APP嗎》的文章，梳理了現(xiàn)在中國音樂版權的狀況。作為音樂人你希望看到怎樣的版權格局？

李志：我今天下午剛好看了這篇文章。外行可以看一看補充數(shù)字音樂版權現(xiàn)狀，但顯然梳理得不透徹，我猜想作者是誰也不想得罪吧。各音樂平臺拼資本的方式從長遠看來是多輸?shù)木置?，由于缺乏合乎邏輯的商業(yè)模式，它不可能一直持續(xù)。我個人的預測是，一到兩年內(nèi)版權戰(zhàn)爭會持續(xù)，接下來市場重新洗牌，剩下來的寡頭握手言和互換版權資源，共同建立行業(yè)秩序。作為音樂人，或者音樂人團隊，希望的只是版權得到尊重，音樂人能夠依靠自己的音樂被使用而生活得很好。其他不是我們擔心的問題。

澎湃新聞：國內(nèi)有一個問題，大部分用戶都沒有下載mp3的習慣，聽歌介質(zhì)是手機，而平臺則是APP的在線試聽。你覺得數(shù)字音樂的版權在國內(nèi)還有必要嗎？你自己聽音樂的習慣是通過什么渠道？

李志：你的觀察沒錯。在IFPI組織2014年的報告里面也顯示流播放的比例正在每年大幅度遞增，而傳統(tǒng)的下載型平臺如iTunes的占有率也在相應地下降。我和大家的習慣一樣，在線聽為主。我認為存儲介質(zhì)越來越廉價，網(wǎng)絡帶寬也越來越便宜，很快的將來，在線收聽數(shù)字無損音源就會普及。但是你的推導邏輯不對，消費者聽音樂的方式和是否收費無關，也和音樂版權無關。目前剛剛?cè)谫Y完成的Spotify是世界最大的流媒體音樂播放平臺，它的音樂都是正版，也有很成熟的付費會員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