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談話一直延續(xù)到晚飯后，沈從文憑窗遠望，指著南天幾顆閃亮的星星說：“這顆是巴金，那顆是冰心……我隱伏在地面的黑暗中，我祝他們永遠明亮……”我聽得出，沈說這番話的感情是極復(fù)雜又極深刻的，但最基本的一點， 則是“羨而不妒”。      

        沈從文的房間也就十平方米，家具是老式的，大多還有點殘破，毛筆、宣紙和各類文玩散亂充塞其間。成鮮明對照的，是一部簇新的外國留聲機，擺在矮小的茶幾上。每每與客談話，他都要打開留聲機，放起外國古典音樂。沈操著濃重的湘西口音，說話聲音很輕，再加上外國音樂的忽高忽低、驟緊驟慢，所以來客能完全聽懂的人并不多。沈也怪，他似乎并不要求對方完全聽懂，他只是如淙淙流水不停地講，不時伴以含義豐富而神秘的微笑。所放的古典音樂大約是他聽熟了的，他談話的節(jié)奏通常也與音樂的起伏相應(yīng)和。每到一個樂段結(jié)束，沈的談話隨之告一段落。他的“收式”十分特別——總是揚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岔開，水平地旋轉(zhuǎn)一下手掌，再“豐富而神秘”地笑笑，于是音樂與談話一并停歇。        

一

        每當沈和父母這樣談話，早已不是頑童年紀的我，便總是興味很濃地坐在一邊，悄悄地觀察沈，分辨他的口音，直到能完全聽懂他的談話。記得，沈曾說過——寫文章時也打開留聲機，“悠揚的樂聲潛入身體，鉆入骨髓，然后上升到腦子里，靈感就由筆下汩汩地流淌出來?！?（大意）他說得真神，我聽得有些發(fā)迷，但又想，語文課本選載的那些課文，老師在講解時，不都是強調(diào)長期深入生活的作用嗎？靈感與音樂——尤其是外國古典音樂，究竟有什么關(guān)系呢？沈從不唱歌，甚至是五音不全的，他怎么就能聽懂音樂呢？

        我曾問母親沈伯伯是寫什么的？媽媽回答：“了不起的作家。解放前與茅盾、巴金、老舍齊名，長篇小說就寫了七八十部……”

        我在旁聽完戲曲學(xué)院的課程之后，曾經(jīng)為如何就業(yè)的事情發(fā)愁。當時國家正在困難時期，每年工作指標有限，并且總是工作選人而非人選工作。沈伯伯勸我別急，鼓勵我多學(xué)些傳統(tǒng)文化，“你正在學(xué)知識的時候，這時候不抓緊，將來想學(xué)也學(xué)不進去了”。于是，我繼續(xù)讀古文、寫舊詩、練毛筆字、唱京戲， 同時隨一位翻譯家學(xué)英文。后來，他悄悄問我母親：“我現(xiàn)在有挑選助手的權(quán)利，城北愿不愿意來？”

        他當時在歷史博物館搞文物研究，上級允許他自選助手。我愿意是明顯的，也因為我能夠聽懂他的話、識得他的毛筆字，這在同齡青年中是不多見的，我想，先試試再說吧。沈便讓我從青銅鏡入手鉆一鉆。于是，我按照沈提示的書目圖錄，跑到北京圖書館坐了一個月的冷板凳。這滋味太難受了，我好像掉進一個滿是灰土和蛛網(wǎng)的夢幻世界，滿是盤陀路，又到處有迷宮，經(jīng)過撩撥和擦拭，我發(fā)現(xiàn)東面藏有珠玉，西邊埋有象牙。我興奮，但更焦渴，因為找不到珠玉和象牙之間的聯(lián)系，更無法把它們帶回到現(xiàn)實人間。后來，我只好對沈伯伯實話實說，他寬懷地笑了，沒勉強我再干下去。那次談話一直延續(xù)到晚飯后，沈憑窗遠望，指著南天幾顆閃亮的星星說：“這顆是巴金，那顆是冰心……我隱伏在地面的黑暗中，我祝他們永遠明亮……”

        我聽得出，沈說這番話的感情是極復(fù)雜又極深刻的，但最基本的一點， 則是“羨而不妒”。        

二

        “文革”中有一陣兒，沈伯伯曾只身下到湖北咸寧干校，被安置在一個叫雙溪的不毛之地閑住。雙溪是一個區(qū)政府所在地，沈和另外兩戶合住在小學(xué)校一間廢棄的教室，中間用蘆席隔開。那兩戶都是老兩口在一塊兒，獨立起火做飯。只有沈伯伯孤家寡人，每餐都要拎著飯盒去區(qū)政府食堂打飯。沈伯母則在幾十里之外的同一干校的菜班當班長，別看她瘦小，干活可潑辣。于是“悲劇”發(fā)生了，越努力就越不能和沈伯伯調(diào)到一塊兒。

        沈肯定是寂寞的，但他很會排遣寂寞。他經(jīng)常給我寫信，寫他拎著飯盒去打飯時的途中風(fēng)景——雙溪是丘陵，四周皆水，樹木蔥蘢，長空時有雁陣經(jīng)過。沈時常在這樣靜謐的天地之間獨來獨往（雁叫更增加了靜謐），他時走時停，時而發(fā)思古之幽情，時而作撫今之浩嘆。他依然是用毛筆在宣紙信箋上寫信，寫畢就寄往新疆。我在新疆收到信，一邊細細咀嚼，一邊把信轉(zhuǎn)給母親——當時，我父母也下到湖北的另一個干校，距沈有一兩百里之遙。母親看完，便直接寫信給沈，最后卻囑咐“請轉(zhuǎn)城北”……一來二去，“三地書”持續(xù)了好幾年時間。

        記得，我在信中曾說：“昔在東堂子胡同（沈家所住地），您曾夜數(shù)繁星，謂此系巴金、彼系冰心。城北今在祖國西陲，云暗風(fēng)黑，繁星不得見矣。”沈則回信：“九霄繁星遭風(fēng)欺雪裹，心中繁星則無物能消磨。”足見他與巴金、冰心友情之篤。后來，“三地書”中更傳遞了新內(nèi)容——沈已把北京家中大量硬木家具運到雙溪，因為領(lǐng)導(dǎo)曾囑告“多帶生活用品，除了煤球”。而這許多硬木家具，是抗戰(zhàn)后從地攤上所購。沈購買此類東西與眾不同，別人求新、求完整（由此取得價值），沈則僅僅注重式樣、花紋，至于有無磕碰反倒不大注意——他追求的，僅僅是審美價值和對歷史的認識價值。因此我每每產(chǎn)生如下的聯(lián)想：每當打飯歸來，沈由那一種大自然的難言美麗，拔身進入由蘆席隔成的斗室，不能說是毫無苦痛的。但是，當他重新面對這些久經(jīng)磕碰的硬木家具時，必然會沉湎進一種歷史文化的難言美麗之中！兩種難言美麗交織在一起，他會不會認為反而是他的福氣呢？       

三

        “文革”后，我又在東堂子胡同見到沈伯伯。原來的房子只剩下一間，沈把這一間住室兼工作室命名為“小小窄而霉齋”。沈伯母帶領(lǐng)孫女住在鄰近的一條胡同里，兩小間，每天起火做飯。沈為了集中精力工作，懶得回去，于是送飯的事就落到沈伯母身上。沈伯母晚上要照料孫女，送不了飯，所以通常是一天只送中午一頓。夏季天熱，怕食物變餿，沈就經(jīng)常預(yù)先服用防止瀉肚的藥。

        沈工作起來是不管白天、黑夜的，他要追回“文革”喪失的時間，因此房中一切都是攤開的——書是攤開的， 紙是攤開的，畫冊是攤開的，墨盒是攤開的，連一張張的宣紙信箋都是攤開的……沈?qū)戦L信，常常不是一氣呵成，每寫到一段兒便停下來，轉(zhuǎn)而去做別的事情（包括給別人寫信），等到心中萌生出新的意思，才再度繼續(xù)那沒完成的信件。沈有這樣一種固執(zhí)習(xí)慣：一方面把時間看得無比珍貴，同時又舍得向好朋友、好學(xué)生傾吐心聲。每逢老朋友造訪，他能拋開原來的工作，一談就是兩三個鐘頭，每逢學(xué)生求教、他能拋開自己正在研究的專題而為學(xué)生解答最普通的常識。這是一種怪癖，不知道能不能這樣解釋：他心中埋藏了深深的苦痛，解放前的文學(xué)活動不被承認，著作文稿被焚毀，無異向活著的自己身上拋撒紙錢；改行研究文物依然困難重重，尤其是“文革”中，某些過去為自己所鐘愛的青年“反戈一擊”，使自己怒火中燒，但在淫威下又有口難辯！如今回到北京并被允許工作，但那些整人者仍居高位，仍在縱聲談笑并伺機繼續(xù)整人!自己就只能如魯迅“躲進小樓成一統(tǒng)”之詩，“小小窄而霉齋”是任何人擺布不了的獨裁天下!就是要攤——把一切都攤開，擺得亂亂的，疊得高高的，誰管得著？自己不愿上街，不愿聽到樣板戲、造反歌和紅色標語，自己把自己關(guān)在書齋里，盡管“窄而霉”，可自己看上去無異于古色古香，且有規(guī)律可循！因此，中午要老妻送飯，晚上足不出戶，見“沒話人”半句嫌多，見“有話人”千杯嫌少，這豈不是成為順理成章之舉！

 四

        1975年，我結(jié)婚了。妻子是北京人，運動中隨父母去河南干校，在那里招工進廠。我當時仍在河北固安縣教書。這樣的聯(lián)姻，前途未卜。

        來祝賀的親友不少，賀禮大多是枕巾、被面、茶杯、暖瓶、床單等實用之物。沈伯伯也來了，他的禮物可謂獨出心裁——一個清乾隆時的“五蝠（福）捧壽”瓷盤，一只蝙蝠頭上貼了一塊用紅紙剪成的“囍”字；另外，在一塊拳頭大的朱紅臘箋上面，用他瀟灑的行書寫了如下字句：“祝兩位多福多壽”。這兩句的下邊，又用小字做了注解：“為國家多做好事為多福，長壽則可為國家多做幾十年好事。從文敬賀?！?/p>

        應(yīng)該說，沈伯伯這份不同尋常的賀禮及賀詞，使我的婚禮升了格，并且定下了基調(diào)。

        幾年之后，我調(diào)回北京，和沈伯伯的聯(lián)系更多了，父親的一位老朋友、上海電影廠的一位著名導(dǎo)演，表示想把沈老的小說《邊城》搬上銀幕。沈老得到消息，一方面表示感謝，同時又顯示出不可思議的淡漠。改編本還沒有誕生時，沈伯伯在給家父的一封信中，就表示出對于“地貌已變”的巨大憂慮：

        照最近的新聞報導(dǎo)，王村下面的風(fēng)灘已改為發(fā)電二十五萬千瓦的大水電站，那里兩岸最美的景物，大致已全部永遠淹沒在水中。茶峒渡口已有個大橋，日有上千大小汽車往來。就我二十年前記憶，具有相同或更好看渡口背景的還真不多，一是沅陵附近馬蹄驛（上官莊）村子，若值秋冬之際，四周山色紅紫爛漫，簡直像一件人間奇跡。即宋人最高明畫跡中亦不及萬一。另一是距自治州僅二三十里的張八巖，同樣是一泓清水，四周遠近山色紅紫爛漫，最難得處，是一個渡口和小船，簡直還保留千年不變。可是事實上這二十年人為變化，看來也早把原有景色的靜謐，完全改變成亂哄哄生產(chǎn)區(qū)了……我估計受時間影響所失去的，肯定還不止這些。即留下的自然景物，部分雖不易變化，但成為公式新型紅磚建筑，一排排既不適用、又不美觀的玩意，卻必然到處存在，就使人毫無辦法處理它！

五

        沈伯伯病了——在他的《中國古代服飾研究》出版之后，在他赴美探親講學(xué)之后，在由國外向著國內(nèi)傳遞的“沈從文熱”興起之后。他幾度住院，得到了力所能及的正規(guī)治療。然而病魔卻沒有退卻，第二次腦血栓發(fā)作后半年，他已然不能行走和講話，當被抱坐在輪椅上，頭也無力地向胸垂落。西醫(yī)已沒有辦法。老朋友和弟子們見了，只能在心內(nèi)默默叨念：“至多只幾個月時間了，可憐的人……”

        這時，南京來的一個年輕中醫(yī)開始對沈治療。他叫吳宗寧，南京人，“文革”中在蘇北鄉(xiāng)下插隊，恰與沈伯母的一個晚親在一塊兒。吳偶然讀了一本沈的小說，便敬仰沈的為人和才華。后來回到南京，吳便在一個糧庫的醫(yī)務(wù)室當醫(yī)生。吳是個“怪人”，喜歡哲學(xué)，喜歡與有思想的人進行海闊天空式的探討，習(xí)慣從各個角度對病人進行辨證治療，其手法和道理常常是出乎常規(guī)的。他開的方子，一般中醫(yī)看了連連搖頭，因為毫無道理可言;高明中醫(yī)看了連連點頭，因為無懈可擊。他專治疑難病癥，專接被大醫(yī)院“判處”了死刑的患者。也奇了，有一些這樣的患者居然就在吳的手中“起死回生”了。吳的名聲開始飛揚，甚至葉帥病危之際，中央曾從全國召集來十多位有“絕招兒”的草澤醫(yī)人，其中竟也有吳這個后生晚輩在內(nèi)……

        沈伯伯第一次腦血栓時，吳聞訊就趕到北京“毛遂自薦”，可沈家不敢讓他“上手”，原因是誰也想不到的——沈當時頭腦還清醒，他根本不相信中醫(yī)！即使如此，吳也毫不氣餒，默默觀察了好些天，每晚就和沈的兒子擠睡在一張單人床上。腦血栓第二次發(fā)作，沈已整日昏沉，大醫(yī)院也毫無辦法，于是沈家這才同意吳“試著來吧”。

        吳的第一劑藥“渺小”得驚人,一種小兒常用的什么“散”八分錢一管。為的就是解決沈排痰的困難。以往大醫(yī)院為了解決排痰，請了多少專家會診，把多少種復(fù)合治療方案研究來研究去，最后終未見效。如今不料這一“散”下去，居然靈了，痰沒了。以后的治療過程不必詳述，但奇跡終于發(fā)生——沈有了精神，頭能夠抬起并可以自由轉(zhuǎn)動，慢慢恢復(fù)了講話能力，慢慢能夠下地行走……

        吳與沈的關(guān)系是奇特的——因為沈不信中醫(yī)也拒服湯藥，吳便從南京購買中藥藥材（一為保證貨真質(zhì)好，二為價格相對便宜，因沈服中藥從不報銷），制成粉劑裝入膠囊。沈則“不辨中西”，糊里糊涂服用下去。吳每年都在季節(jié)轉(zhuǎn)換時來到北京，住在沈家一段時間，白天只默默觀察沈（大約就是“望聞問切”中的“望”），夜里，則利用沈家豐富的藏書武裝自己。據(jù)說，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馬爾薩斯心理學(xué)》，認真讀了，又推薦給沈。那是一個早晨，沈坐在藤椅上，一個小時居然靜靜讀了十幾頁……總之，在沈生命的最后幾年中，他習(xí)慣家中不時出現(xiàn)這樣一個“常客”。他安之若素地讓吳給自己針灸，也許知道膠囊系吳所制，但不承認吳是自己的醫(yī)生，更不相信自己一天天的進步是吳的醫(yī)術(shù)所致。但沈確認吳是個好人,是個奇人，是個有思想的人，是個談得來的后輩，總之，相信吳是個朋友……

沈從文先生（左）和本文作者，1986年1月沈從文先生家。葉稚珊 圖

        沈的好轉(zhuǎn)，贏得了許多老朋友對吳的尊敬。出于禮貌，許多人這樣問吳：“您有家傳吧？”“沒有?！薄澳隙ㄊ菍W(xué)醫(yī)出身?！薄拔覜]上過大學(xué), 只當過赤腳醫(yī)生?！薄澳谑裁瘁t(yī)院工作？”“南京一個糧庫的醫(yī)務(wù)室。”“您如今……（想問工資、級別、職稱之類，卻又不好開口）”吳卻一眼看穿，坦然相告：“我是工人，工資級別四級半，連初級職稱也沒有。”說罷便直瞪瞪地望著對方。

        老朋友們驚異了，馬上也感動了，因為眼前秉性奇異之人，和從文在自傳中的“小學(xué)學(xué)歷”“生性頑劣”等語如出一轍……

六

        沈老去世之后，我到沈宅借了那本沉甸甸的《中國古代服飾研究》，準備回家細讀一番。我心中總有個不解之謎：為什么這本書在國外獲得盛譽之后，國內(nèi)對沈還有一種“只有資料、沒有觀點”的背后議論？

        當我拭凈書桌、隨即展開這本書的目錄時，不禁有些吃驚，它不像我預(yù)期的那樣——是一部總論，講服飾與經(jīng)濟、政治、文化的聯(lián)系，筆法縱橫捭闔，時有宏論警世；然后才是分門歸類的圖錄及簡短說明……沈擯棄了常見的這種“大手筆”寫法，全書一上來就是一幅幅的圖錄及其說明，彼此之間并沒有“系統(tǒng)”存在。

        我沉吟了片刻，隨意翻閱著。我翻到“七五·簪花仕女圖”一頁，我曉得這幅世傳“唐周昉畫”的名作。我是從唐詩開始接觸古典文學(xué)的，近年編寫京劇劇本，又翻閱過新、舊唐書，于是我就潛心閱讀起沈的兩千字說明。因圖錄僅是全畫的一個局部，所以沈先約略介紹了畫的全貌和作者。然后，沈集中筆力分析這幅畫中的仕女服飾，有種種違反時代的漏洞，最后得出“此畫是宋人（或更晚）據(jù)唐人舊稿而作,頭上的花朵是后加的，項圈且有可能系清代畫工增飾而成（清《皇朝禮器圖》中有完全相同式樣的項圈）”的結(jié)論。沈推導(dǎo)結(jié)論的辦法，用的是系統(tǒng)論的辦法——先單項再組合。單項，比如仕女所戴花冠，沈指出婦女花冠自唐中晚期直到北宋的發(fā)展歷史，并附印歷朝花冠式樣作為佐證。組合，指出“蓬松義髻、上加金翠步搖已近成分配套，完整無缺。頭上再加花冠，不倫不類，在唐代畫跡中絕無僅有”。

        我深深嘆服了。方法是科學(xué)的，觀點是明確的。尤其是在發(fā)現(xiàn)了“衣著材料和背景花木時令矛盾”、“衣上花紋平鋪，和人身姿勢少呼應(yīng)”及“有的內(nèi)衣且作紅地藍花大團窩纈”種種弊病之后，并且在推翻了周系此“千秋名畫”作者之后，沈并沒有高興地大聲疾呼，宣布自己取得了如何重大的科研成果。我覺得，沈的這種態(tài)度，就絲毫不低于他的發(fā)見價值。沈做學(xué)問是有觀點的，但是內(nèi)涵在短短的說明中。或許他認為，把問題搞明白、說清楚了，就是有了學(xué)問?！　?/p>

（作者系文化學(xu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