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中華藝術(shù)宮展出的“補白?添彩——哈定藝術(shù)成就回顧展”讓半個多世紀前的“哈定畫室”呈現(xiàn)在世人眼前。從土山灣到充仁畫室再到哈定畫室，“畫室”已經(jīng)構(gòu)成了一條重要的上海美術(shù)發(fā)展的歷史脈絡(luò)，澎湃新聞（www.xinlihui.cn）記者將帶讀者一一走訪。1949年，14歲的胡曰龍因為一則電臺廣告成了藝風畫室的藝徒。只需倒痰盂、燒早飯、送公子上學，便可以免費貼身學藝。

藝風畫室老照片

        “各位聽眾旁友（滬語，朋友），現(xiàn)在有一家畫室要招收一名藝徒。畫室提供食宿，要求藝徒歡喜畫圖、身體健康、嘸沒（滬語，沒有）勿良習慣。有興趣、有意向的朋友請到海寧路乍浦路口額（滬語，的）藝風畫室報名、參加考試?！?949年，上海電臺正播放著“書場”特別節(jié)目《楊六郎空談》，其中的這則插播廣告引起了胡曰龍的注意。14歲的他借用一張紙、一支筆，臨摹了一份畫稿，便成為猛將弄石庫門里兩間房屋與過街樓打通的六十平米的藝風畫室學徒。

        胡曰龍住進了畫室，“客廳很干凈，進門有一條長沙發(fā)”，沙發(fā)拉下來，夜晚就是小學徒的床?！霸绯科饋懑B好被子，放入沙發(fā)抽屜內(nèi)，再把沙發(fā)坐墊放好?！庇猛暝琰c，胡曰龍負責送先生家的公子到九龍路國民小學。多年后，這位公子成為了一名雕塑家。

        畫室主人費伯夷早年留學東洋習西畫，回國后任職于東寶映畫株式會社，從事動畫創(chuàng)作，與萬籟鳴兄弟為同事。費妻畢業(yè)于新華藝專。胡曰龍記得費先生曾說：“我想培養(yǎng)一些人，這里的收費比上海哪一家畫室都低?！焙积堊鳛殚T生，只須做些諸如倒痰盂、燒早飯、送公子的勤雜，便獲得了免費貼身學藝的機會。

        “費先生采用復(fù)式教學，對不同基礎(chǔ)的學生同時開課?！遍_課前，胡曰龍根據(jù)先生便條，擺放畫架，掛上各式石膏像，安排畫椅。趁學生未到之際，再讀幾頁英文。

        1950年初，進入藝風畫室學徒半年多后，胡曰龍與費先生有了一次短暫告別。新中國成立后，費伯夷因種種原因不得不遠走香港。1950年中，費伯夷回到上海，打算帶胡曰龍赴港，到他的廣告公司工作，為勸動小胡，費先生甚至與胡母促膝而談，胡曰龍在一旁偷聽到先生“很多心里話”，但是“命是注定”，師徒二人再度告別，從此天各一方。當年的學友，有百貨公司畫海報的王躍達、上鋼三廠的宣傳員杜家勤、后來去了內(nèi)蒙古的張子明等，64年后，姓名猶記，音訊已斷。

        1950年隨費伯夷夫婦赴港的很可能有一幅梅蘭芳先生的油畫肖像。胡曰龍清楚記得，當他第一次踏進費府，便在客廳墻上見到了“梅蘭芳”，“尺寸大約50厘米乘60厘米，畫得很松。梅先生是坐著的，估計要坐一天?！睋?jù)費伯夷先生說，梅蘭芳花了5根金條定購此畫，但畫始終沒拿走。

        后來，在“命中注定”下，胡曰龍先后求學于行知藝校、中央美術(shù)學院華東分院（今中國美術(shù)學院）并終身從事藝術(shù)創(chuàng)作及美術(shù)教育。當他找出14歲在藝風畫室學習期間的一幅兒童石膏肖像與一張繪上海市虹口區(qū)下海廟的水彩習作時卻說：“還是那時畫得松，不拘束，現(xiàn)在的大學畢業(yè)生都畫不出那么好?！?/p>

        在胡曰龍看來，所謂的“好的老師，會讓學生把天性發(fā)揮出來”。費伯夷先生便是這樣一個人，盡管藝風畫室的存在只是滄海一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