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上映的第三天，記者在影院門口看到這樣一個場景：一對閨蜜邀約一起來選電影看，甲指著《歸來》的海報對乙說，“這部電影最近挺火的，我們看這部吧？”乙瞟了一眼海報回答：“張藝謀的啊？不要看，不要看?！?/p>

        這樣的情景不少見，自從2002年《英雄》上映之后，公眾對張藝謀的批評聲就一直沒有斷過。2002年，對于張藝謀來說是轉(zhuǎn)折的一年，以《紅高粱》、《大紅燈籠高高掛》、《活著》、《一個都不能少》等為代表的文藝片成為過去式，張藝謀轉(zhuǎn)型成為商業(yè)片導演。

        轉(zhuǎn)型后，他執(zhí)導的《英雄》、《十面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及《金陵十三釵》先后刷新了中國電影票房紀錄，但同時，“僅僅追求藝術(shù)表現(xiàn)上的絢麗”、“真實、打動人心的東西少了”、“不知道想表達什么”的評價也鋪展而來。

張藝謀的轉(zhuǎn)變非常有中國特色

        蘆葦是張藝謀早年的老搭檔，編劇的電影有《瘋狂的代價》、《霸王別姬》、《活著》等。從《英雄》開始，他在張藝謀身上感受到“在討一種價值觀的好”。直到《滿城盡帶黃金甲》的一次劇本討論會上，蘆葦和張藝謀有了正面的意見撞擊。

        蘆葦看了劇本后，反對張藝謀這么拍，張藝謀當場“拍桌叫板”：“我告訴你，你的意見是對的，但我、鞏俐、周潤發(fā)、周杰倫，我們四個人綁一塊兒，光靠宣傳、廣告、票房絕對上億，你信不信？”蘆葦當場無話可說，但事后他說：“張藝謀變了，很固執(zhí)，對自己劇本的弱點能夠網(wǎng)開一面，并且開始把票房作為目標之一，拍《活著》時他不說這樣的東西?！痹俚健督鹆晔O》，蘆葦覺得張藝謀的價值觀“出了問題”。

        一部優(yōu)秀的電影，或讓觀眾得到智力、情感上的滿足，或在永遠中獲得視聽奇觀，但在影院觀完《英雄》后，知名影評人夏佑至再也沒有買過張藝謀轉(zhuǎn)型后的電影票，他的觀點可能代表了許多觀眾的心聲：“我對張藝謀本人沒有格外的偏見，但看了他后來的作品，他再也無法給我這兩方面的滿足，也就沒有期待了。這就好比買鞋，你一直去一家你熟悉的老店買鞋，可后來這家店轉(zhuǎn)型了，款式、舒適度都不再符合你的要求，但你依舊買了一雙，最后磨破了腳……一個買家總不可能吃了那么多虧還抱有期待。他后面的電影我在電視上陸陸續(xù)續(xù)也看過一點，但我真的搞不清，到底是我在消費電影，還是張藝謀在消費我。”

        夏佑至持有與大眾不同的另一種看法，他認為這與張藝謀轉(zhuǎn)型商業(yè)片無關(guān)，因為“商業(yè)電影沒有任何原罪”。催生轉(zhuǎn)變的因素有很多：導演創(chuàng)造力的下滑、電影管理制度，還有中國的商業(yè)環(huán)境等等。張藝謀的轉(zhuǎn)變非常有中國特色。

        “現(xiàn)在中國電影市場不是一個很正常的市場，所以票房也不能反映一部電影的價值。一個正常的市場里，觀眾應(yīng)該用票房來支持他喜愛的導演。但幾乎所有我喜歡的導演，都只有通過盜版碟才能看到他們的作品。這很不公平，一個導演的作品根本不能和觀眾見面，沒有票房可言，另一個導演卻能調(diào)動媒體、院線甚至行政資源來支持發(fā)行，這樣得來的票房數(shù)字，又有什么說服力呢？經(jīng)濟和權(quán)力模式扭曲了導演和觀眾的行為。這不僅僅是張藝謀個人的問題?！彼f。

        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影評人指出，不能說張藝謀就在走下坡路，也不能說越來越多的人不愿意看他的電影，每個導演都有他的巔峰期，張藝謀一直在調(diào)整，調(diào)整中難免會有不少爭議，這都屬于正?，F(xiàn)象。

        簽約了張藝謀的樂視影業(yè)CEO張昭也說過，張藝謀從來沒給自己定過位，他也一直在改變自己的定位。張藝謀加入樂視影業(yè)的時候，公司僅僅成立了兩年，當初張藝謀是揣著成熟的《歸來》劇本加入樂視的，起初他擔心這個劇本不讓怕，沒想到樂視當即表態(tài)：你喜歡就拍，我們絕不干涉?！拔沂斋@的是最大的尊重和創(chuàng)作空間”。張藝謀說。

因為期待所以失望

        轉(zhuǎn)型之后的張藝謀也還是會留一些文藝片的痕跡，比如《山楂樹之戀》。一部片子，既要有情懷，就要有內(nèi)涵，價值觀，還要有票房，這樣的片子在張藝謀看來全球每年也不會超過3部。他也試著在商業(yè)片與文藝片中抓住平衡點，他自稱在看《地心引力》時就有這樣的感慨，“明明是商業(yè)片，卻有文藝片的感受：人類的生命在太空中自始至終都是孤獨的?！?/p>

        張藝謀說，他仍舊是30年前的那個張藝謀。這次的歸來，也可以解讀為回歸對題材的選擇上，莫言這樣評價帶著《歸來》回來的張藝謀：“他由張揚轉(zhuǎn)為內(nèi)斂，由外到內(nèi)，由對社會的批評，對他人的批判慢慢轉(zhuǎn)移到自己內(nèi)心的反省和懺悔?！薄稓w來》觸及的只是那個年代的一點皮毛，張藝謀選擇這樣一個題材，還是在提醒人們該反思一下那個年代了。

        盡管知道《歸來》摘取的是原著的最后30頁，盡管知道電影原本要拍上下合集，后出于經(jīng)濟上的壓力最后刪除了大部分劇情，但是仍有不少看過嚴歌岑原著《陸犯焉識》的讀者表示要走進影院看看張藝謀的《歸來》，希望能看到當年有著《紅高粱》情懷的那個張藝謀，期待看到的不再是唯美的形式蓋過了渾厚的內(nèi)容。

        這樣想來，觀眾對張藝謀的失望，還是源于對他過大的期待，如果知道這部影片不是張藝謀所執(zhí)導，該電影的風評局面也會大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