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 黃小姐 藍小姐和黃小姐

亦舒作于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名作《流金歲月》繼八十年代由香港導(dǎo)演楊凡改編成電影之后，2020年又由名導(dǎo)演沈嚴改編成了電視劇。

▲1988年一慣看不上亦舒小說的楊凡導(dǎo)演被小說《流金歲月》感動得夜半流淚，果斷買下亦舒的版權(quán)，楊凡說亦舒之所以答應(yīng)，是因為當(dāng)時她看中了一對蒲昔拉蒂（Buccellati）的耳環(huán)需要用到這筆版稅，那時的亦舒已年過四十，雖然暢銷書女作家收入頗豐，但真的要買一對蒲昔拉蒂（Buccellati）耳環(huán)確實是要的起心肝。

▲順便欣賞一下蒲昔拉蒂 (Buccellati) 珠寶，著名意大利奢侈寶石品牌，以精美的鑲工和藝術(shù)化的設(shè)計聞名，亦舒寫過：“真喜歡蒲昔拉蒂 (Buccellati) 設(shè)計的珠寶：白金夾黃金，小巧的寶石，異常精致的圖案，纖細多姿得猶如神話中仙女佩戴的飾物，引人入勝。因有種迷茫的美麗，現(xiàn)實生活中罕見，鑲作鬼斧神工?！?/p>

八十年代楊凡選擇了當(dāng)時得令的鐘楚紅和張曼玉，而事隔三十年之后，沈嚴選擇了劉詩詩和倪妮主演，再加上沈嚴的老友，美黑成功的道明叔，賞心悅目，好評如潮。

▲2020年沈嚴導(dǎo)演電視劇《流金歲月》海報

別的不說，劉詩詩和倪妮的顏值和身材真是能打啊。

尤其是倪妮這一襲紅衣。

▲Givenchy的紅裙穿在她身上不能更合襯了。

這么夸張這么妖嬈，也只有倪妮的小太妹氣質(zhì)HOLD得住。

▲這條Zimmermann的連體褲，將她身材中最優(yōu)的細腰、鎖骨、直角肩都展現(xiàn)了出來。

▲插花時穿了一件Edition的假兩件針織衫，將氛圍感打造得滿滿的。

倪妮有一張電影面孔，桃花眼真是漂亮，演出了小太妹的嫵媚和佻達。

而劉詩詩如詩如畫的氣質(zhì)，她的襯衣LOOK也算不輸楊凡版張曼玉的襯衣LOOK。

▲無論是在校園時，還是在職場中，劉詩詩在劇中穿得最多的就是講究質(zhì)感的白襯衣，有大牌如Givenchy、Fendi、Chloe、CELINEC，也有小眾的像Acne Studios、Lee Mathews、Rejina Pyo等。她也很常在襯衫上搭配一條絲巾，給純素的穿搭添一點花樣。

▲白色是很顯貴的顏色。出場時穿的這條Alexander McQueen的白裙也好，搭配長發(fā)飄飄，一下就讓人知道了這是一個不差錢的校園女神。

2021版《流金歲月》的鞋子尤其好，說來也很巧，是我愛穿的73Hours。

▲（滑動查看更多）這雙倪妮在劇中好多場合都穿過的高跟鞋，來自73Hours的Roll the dice。每次她穿紅裙就配這雙鞋，再搭一個小巧的黑色腋下包，整個打扮不滿不虧，總是讓人覺得驚艷又大方。 褲裝同樣精巧好看。果然只要搭配得當(dāng)，這類簡約又注重細節(jié)的單品就很容易穿出煥然一新的感覺。

另外倪妮穿著這雙vikki跟著去跑工地的場景也讓我印象深刻。

▲（滑動查看更多）一身balmain實在是穿得颯氣，雄赳赳氣昂昂地準備去談客戶，結(jié)果在工地爬樓梯的場景，還挺讓人忍俊不禁的。在另一個場合她還穿過一雙同款的粉色鞋子，氣質(zhì)立馬變得好溫柔。

本來我想去店里買這兩雙鞋的，但是發(fā)現(xiàn)余貨不多，倒是看中了另外兩雙比較像的春夏新款，兼具美貌顏值和舒適度。

▲一雙「開會中」，鞋型跟Roll the dice蠻像的，跟高還更低一點，想必走起來會輕松許多。另一雙villa則是用絲光布面料做成的鞋面，在光照下blingbling的，很適合回暖的天氣搭配好心情。

除了衣服和鞋子，大部分演員都選得賞心悅目。

道明叔沉迷于高爾夫，美黑成功，黑皮膚配白頭發(fā)再搭眼鏡，別有一種儒雅時髦。

▲感覺道明叔挺與時俱進的，喜歡和后輩來往，也不像同時代紅過的男性，怕當(dāng)配角，是抬得起放得下的人。

▲道明叔這生圖也是不得了，65歲這身段比劉德華還顯年輕，健身運動沒白費啊……圖源：騰訊娛樂

▲袁泉完全是亦舒女郎不二人選了……

王永正是我喜歡的，有荷爾蒙。

就連里面長得不起眼的小配角楊柯，也因為利落有型讓人喜愛。

作為一部下飯劇，《流金歲月》制作精良，但是追到第二十幾集時我突然就有了點疲態(tài)：

怎么回事，怎么永遠這么吵，就這點事，永遠是兩個女生牽扯不清的職場扯皮記……還有就是，道明叔怎么就和倪妮往真愛范上走了呢……

我記得原著可是一個喜寶類型的故事啊，當(dāng)然從顏值上儒雅道明叔與太妹倪妮這爺孫戀的扮相可比楊凡當(dāng)年讓鐘楚紅配曾江要搭得多，但一個涉及金錢與青春的故事怎么演著演著，就變成了爺孫真愛了呢。

▲電影版鐘楚紅和曾江，當(dāng)年曾江也才53歲，配28歲的鐘楚紅還好。

▲電視劇版32歲倪妮配65歲陳道明，這發(fā)乎情止乎禮的真愛是道明叔本人的處理方式?jīng)]錯了。

于是花了一個周末，悶頭去看了原著和楊凡版的《流金歲月》，看完倒抽了一口涼氣，這改動可太大了。

簡單地說，亦舒寫的是戲劇上的雙線結(jié)構(gòu)，是一個蕩婦和圣女的故事，而沈嚴拍的是一個一線結(jié)構(gòu)，因為在他的電視劇里，朱鎖鎖和蔣南孫兩個全是圣女，老實說，從戲劇張力上真的就是差很多。

亦舒的小說從來被人視為五毫子愛情小說，但《流金歲月》是這其中的另類，雖然朱鎖鎖的生活經(jīng)歷很像喜寶，但是朱鎖鎖失敗了，幾乎是身無分文的離開了名利場，而另一主角蔣南孫也沒有天降好運，成為中環(huán)金領(lǐng)，只不過是一個制衣廠的高級打工仔。

這可是四十多歲寫《流金歲月》的亦舒和三十多歲寫《喜寶》的亦舒最不同的地方，三十多歲的亦舒還相信喜寶童話，四十多歲的亦舒已經(jīng)寫不出這種跨越階層的童話小說了。

有趣的是，這部小說里幾乎沒有提到愛情，只有兩位友情深厚的女性在中學(xué)畢業(yè)之后十?dāng)?shù)年間的相望相守。

亦舒一開篇就指出這是一個雙生花的故事，寫兩個長得像的女子因為選擇人生道路的不同而走上了不同的路。

原著中是這樣寫她們相像的：

“同樣有天生的白皮膚，長頭發(fā)，一般校服，屋里人時常叫錯名字。應(yīng)得懶洋洋，鬼聲鬼氣的是南孫，答得清脆玲瓏，爽爽快快的是鎖鎖?！?/p>

小說基本上是在用南孫的視角看世界，所以她眼里看閨蜜朱鎖鎖從十七歲到二十七歲的人生起落是這部小說中最重要的一條線。

清脆玲瓏的朱鎖鎖中學(xué)畢業(yè)后開始工作，開始做過秘書，也做過公司前臺，后來發(fā)現(xiàn)來錢太少，于是最終還是去了夜總會當(dāng)舞小姐。

亦舒的小說有一個特點，可能因為她的讀者是都市中產(chǎn)階級女孩，所以她慣常在寫到某些社會黑暗時常常用的是隱筆和側(cè)寫。

朱鎖鎖當(dāng)夜總會小姐的事是借南孫的父親口中說出來的，至于做什么，小說里根本沒有寫，這段時間的行徑只借了南孫后來的成衣公司老板娘的口氣概括了一下，

“這位朱鎖鎖小姐在社交界很有點名氣，南孫，你老實，不大曉得吧，有個綽號叫朱騷貨，很多太太為她吃過苦，是個做生意的女人，你可明白？”

而在小說中，她如何在男人圈中打轉(zhuǎn)和弄錢這些不堪的事亦舒完全沒有涉及，這些她不擅長，或者也許是真的看不下去，所以只是通過南孫眼見朱鎖鎖的房子和衣服的升級顯示出她收入的變化——愛物狂的女作家總是對這些更有描寫的興趣。

首先是房子。

最初朱鎖鎖住的是她舅舅家由陽臺改成的小房間，然后初入社會與一對小夫妻合租。等她攀附到李先生這樣的巨賈，便擁有了像女明星的香閨一樣的灰紫色小公寓，這一段描寫相當(dāng)之精確：

“區(qū)宅舊樓衛(wèi)生設(shè)備甚差，沒有浴缸，亦無蓮蓬頭，淋浴要挽一桶水進浴間，很難洗得暢快，換衣服時又容易弄濕。

鎖鎖無異是熬出頭了。

現(xiàn)在她浴室里擺著一式灰紫色大小毛巾，肥皂都用蒂婀，琳瑯的香水浴鹽爽身粉全部排在玻璃架子上，香氣撲鼻。

這么會花錢，這么懂得排場?！?/p>

而衣服當(dāng)然越買越貴。

“南孫發(fā)覺她身上的行頭道具又進一步考究精致??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朱鎖鎖已經(jīng)放棄穿黑白灰以外的顏色，年輕女子穿素凈的顏色反而加添神秘的艷光。

開頭認為貂皮最金貴，做了黑嘉瑪穿，后來又覺得土，扔在櫥角，穿意大利皮革，最后宣布最佳品位是開司米大衣，讓南孫陪她去挑挑?！?/p>

但美好的物質(zhì)并不會從天而降，得到一切的后面并不是沒有代價，對朱鎖鎖助力最大地產(chǎn)巨商李先生是有婦之夫，即算妻子在美國臥病已經(jīng)近十載，但他仍然不肯跟她結(jié)婚。

亦舒有一只華麗而驕傲的筆，所以嚴重或者不堪的事情在她筆下都輕輕蕩開，要非常細心，你才能在那些華衣美服姬仙蒂奧的名牌后面找出真實的草蛇灰跡，看到十七歲的朱鎖鎖真實的命運。

原文是這么寫李先生是如何離開她的：

“她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請你告訴她，我不會虧待她，但結(jié)婚是另外一回事，我的長孫都快進大學(xué)了，我得替家人留個面子，要不維持現(xiàn)狀，要不即時分手，迫不得已，我只好放棄她?！?/p>

南孫說：‘年齡不是問題，據(jù)我們所知，李夫人在美國臥病已經(jīng)近十載，你為什么不同鎖鎖結(jié)婚？’

‘沒有這么簡單?！?/p>

‘但不是不可能的事?！?/p>

‘你年紀小，不懂得場面上有許多技術(shù)性問題無法解決?！?/p>

‘那是因為李夫人娘家于恒昌地產(chǎn)有控股權(quán)吧？’

李詫異，覺得他小覷了這位小姑娘。

‘放棄一切，李先生，你已富甲一方，不如退休與鎖鎖到世外桃源結(jié)婚?！?/p>

他失笑，‘真是孩子話，李某退休之后，同一般老年人有什么不同？朱鎖鎖三個月就會踢開他。’

與其冒這樣的險，他不如做回他自己，美麗的女孩子，總還可以找到，他不是不愿意犧牲，只是上了年紀的男人，扔開尊嚴身份，一文不值。

南孫黯然，知道他們的緣分已盡?！?/p>

在富有的老男人那里朱鎖鎖只得到了錢和照顧，這里有老男人的精明和警醒，也有社會系統(tǒng)的潛規(guī)則，年輕的女孩太天真了，漂亮的草根女孩若想要實現(xiàn)真正的社會階層的晉升，單純想要靠美麗的肉身和懂事伶俐其實是完全不夠的，因為富商不肯。

于是朱鎖鎖只能等而次之，選擇一個懦弱且毫無賺錢能力的花花公子，因為在所認識的人里面，這位有無數(shù)女友的沒有良心的船王家的二世祖仍然是朱鎖鎖男友里面最登樣的。

二世祖男友用苦肉計才取得了和她結(jié)婚的資格，但船王家依舊是不認的，他們叫她“朱小姐”，偌大的家族只劃給他們一家小公司作為生計來源。

二世祖當(dāng)然不管，由朱鎖鎖做老板，朱鎖鎖也搞不定，依然只能招來親密女友南孫打理，賺一點小錢。

▲小說里朱鎖鎖說自己懶，早上起不來，根本不能做朝九晚五的工作，而且她一件衣服就是別人一個月的薪水，她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再也吃不了那種打工人的苦。

然后是朱鎖鎖懷孕生女，二世祖又和婚前的女友糾纏在一起，船王全家逼迫著要跟朱鎖鎖離婚，朱鎖鎖硬扛著不肯，然后就是船運危機，謝家破產(chǎn)，義氣的朱鎖鎖付上全部身家才離掉這個婚。

離開了二世祖的單親媽媽朱鎖鎖仍然立意要在這個名利場打出一片天地。

小說里很隱晦提到她繼續(xù)開著名貴的車用著司機出入高級場合，和有錢男人來往著，有一天喜滋滋地說要開香水店，然后失敗。

“‘店主不是我，投資人盜用我的全盤計劃，一方面推搪我，一方面私自籌備，店開幕了我才大夢初醒，原來投資人把它當(dāng)人家十九歲生日禮物送出去?！i鎖長長嘆一口氣。

投資人當(dāng)然是男性后臺老板，開頭打算在朱鎖鎖身上下注，后來不止恁地，注意力轉(zhuǎn)移，結(jié)果勝利的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女。

南孫沉默。

鎖鎖當(dāng)年從人家手中奪得李先生，又何嘗不是用同一手法。

鎖鎖也明白，聳聳肩，攤攤手，‘這種滋味不好受。’”

還有離婚后她跟這些男人在糾葛后的暴力。

“據(jù)她自己的說法是喝了過多的酒，在浴室滑了一跤，下巴撞到浴缸邊，流血不止。

南孫伸手去扶她，雙手簌簌地抖，只見鎖鎖一面孔鮮血，下顎有個洞，鮮紅液體不住噴出。醫(yī)生后腳趕到，一看便說要縫針，立刻急找整形科大夫。

鎖鎖止了血，臉如死灰躺在沙發(fā)上。

南孫注意到她眼角下有淤青，懷疑不是摔跤這么簡單，眼見鎖鎖落得如此潦倒，心中激動。”

朱鎖鎖的經(jīng)歷很像一部電影，叫《意》。

也是那個時代漂亮女人最常見的生活軌跡，年輕時在有錢男人那里討生活，容顏漸老之后在次一等有錢男人那里討生活，到最后實在沒辦法，就瞄準土生華人，因為他們天真，因為他們不介意這些。

所以朱鎖鎖斷然拋下女兒要跟著一個有一面之緣的澳洲土生男人，王永正的表兄去澳洲西岸平均一平方公里只有一個人柏斯市，因為她自己覺得一個二十七歲的女人“在本市已經(jīng)沒有機會了?！?/p>

因為“一連串的事，令朱鎖鎖筋疲力盡，但求有個地方可以避一避風(fēng)雨，管它是巢是穴?！?/p>

▲楊凡電影里的朱鎖鎖高尚一點，為了李先生而嫁給了他猥瑣的手下。

她甚至都不愿意和南孫提和他結(jié)婚的事，因為目的非常明確“假如真的不適應(yīng)，轉(zhuǎn)頭就回來，否則的話，拿張護照也是好的，旅游都方便點?！?/p>

在亦舒的筆下，美麗得像一只貓一樣的女孩子朱鎖鎖仍然是一只飄零葉，在一個又一個男人的懷里打轉(zhuǎn)，求一條生路。

而這邊廂出身小康家庭的蔣南孫的際遇也不是童話。

開始時她一邊看著女伴乘風(fēng)破浪，一邊讀書在職場一路從低做起。

她的初戀是帥哥林文進，結(jié)果人家移民了；她在大學(xué)戀上同學(xué)章安仁，一心想和他結(jié)婚，可是偏偏遇上樓市風(fēng)波，她父親的貪婪無知令小康家庭破產(chǎn)，而章安仁家完全無意幫手，還對前去要求幫助的蔣家冷嘲熱諷。

原文這一段寫男友與她的分手寫得實在精彩，

“她實在不愿意去試探章安仁對她的感情，況且，這是沒有可能的事。

他本人沒有財產(chǎn)，一切在父母手中。她又不是他們家媳婦，在情在理，章家不可能幫蔣家。

最重要的一節(jié)是，章家有沒有能力與余閑，還成疑問。

這個早上，與秋季別的早上一樣，天朗氣清，但南孫卻感覺不到，彷徨化為陰風(fēng)，自衣領(lǐng)鉆下，使她遍體生寒，南孫打個冷顫，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寂寞。

沒有人可以幫她，又沒有人能夠救她，然而她必須設(shè)法收拾這個殘局。南孫精疲力竭坐下來，伏在辦公桌上，她愿意哭，但不知恁地，渾身水分像是已被殘酷現(xiàn)實榨干，一點兒眼淚也無?！?/p>

多么真實，這就是普通女孩子在選擇普通男孩的后果，他們自顧不暇，沒有力量幫她，此時的蔣南孫在一路向上的朱鎖鎖的對照下，好像活得很慘。

她先是到一間外國人開的公關(guān)及宣傳公司任職，后來又代朱鎖鎖主持她們那間小小百貨代理行，后來又轉(zhuǎn)去成衣公司上班，要努力扶養(yǎng)起一家老小。

如果不是亦舒筆下留情，念在言情小說不宜太過殘酷的份上，最后送贈給她一個無微不至的帥哥男友王永正，真不知這部小說最后該如何收場。

但三十多年前亦舒還是給予了她平凡的女主人蔣南孫許多女性主義的勵志名句。

“南孫覺得她父親說得對，世上不是沒有情深如海的男人，她沒有本事，一個也逮不到。

一顆心從那個時候開始灰。

也有點明白，為何阿姨情愿一個人與一條狗同住。

南孫雙目中再也沒有銳氣，嘴角老掛著一個恍惚的微笑，這種略為厭世的，無可奈何的神情，感動不少異性，生意上往來的老中青男人，都喜歡蔣南孫，她多多少少得到一些方便。

南孫知道，命運大手開始把她推向阿姨那條路走。

也不是一條壞路，雖然寂寞清苦，但是高貴?！?/p>

《流金歲月》最有趣的是一對雙生花命運的變遷和對照，用戲劇的手法表現(xiàn)出沖突感，貓一樣的女人朱鎖鎖憑著肉身打通關(guān)，擁有財富和華服，享受頂級生活，然后再變身為豪門新抱，城中名媛，但這風(fēng)口浪尖的風(fēng)光歲月過了還不到兩年，就成了落難鳳凰。

而此時苦苦求生的蔣南孫已經(jīng)成為成衣公司高職，甚至在最后關(guān)頭還要幫助遠嫁的朱鎖鎖帶大她的女兒??

這時亦舒寫了一個最關(guān)鍵的句子，那就是朱鎖鎖看上去風(fēng)光無比，千伶百俐的借力生活，其實只要一陣風(fēng)就能把她打落在地，而蔣南孫一點一點的往上攀巖得到的卻是誰也拿不走的生活。

在她升級那一日，他為她慶祝。

南孫獨自喝了半瓶香檳，已經(jīng)很有感慨，她說：‘我也真算一個遲熟的人，經(jīng)過多年被人家踢來踢去的日子，現(xiàn)在總算完全獨立自主了，來，永正，真值得干杯?！?/p>

她又喝干杯子。

‘我有點躊躇滿志是不是，原諒我，因為我剛剛發(fā)覺，我一切所有，全靠自己雙手賺來，沒有人拿得走，永正，我竟然成功了。’”

寫到此處，亦舒的女性主義立場當(dāng)然就水落石出，無論你是誰，最后每一個女人都要把自己活成一支隊伍，因為有錢男人靠不住，無錢男人也靠不住，沒良心的靠不住，有良心的在殘酷的現(xiàn)實面前，也自顧不清，哪里有援手給你。

你只有靠你自己，因為不如此，你真的扛不起這呼嘯而來的命運。

作為一個真正思考關(guān)心女性命運的女作家，亦舒這部小說的最閃閃發(fā)光的核心點正是女作家對于女性命運的關(guān)切。

做為一個四零年代出生的人，亦舒的三觀已經(jīng)進化到女性要獨立，但仍然是要找個好老公的級別，她難能可貴的是在一片愛情的故事里，仍然是努力地探討一個問題：

在一個嶄新的女人可以選擇工作的時代里，到底是用過去女性通用的通過面孔肉身貓一樣機靈可愛用男人掙來的一切舒服，還是靠以事業(yè)穩(wěn)打穩(wěn)扎來改變命運靠譜。

顯而易見，亦舒的回答是后者。

所以，1989年，亦舒的好友楊凡導(dǎo)演改編這小說還是會錯了意，他還是習(xí)慣性地用了影視人最慣常用的手法，把這兩個女生苦苦掙扎的命運平行線硬是打了一個花哨的蝴蝶結(jié)。

這個蝴蝶結(jié)就是那個英俊的叫家明的男子，最后弄成了一個兩女爭一男的俗套愛情，據(jù)說亦舒看完楊凡的電影之后當(dāng)場大哭，楊凡以為她感動，其實是因為他把她的得意之作改得體無完膚而氣哭。

▲楊凡在書中寫到自己對《流金歲月》的導(dǎo)演思維。

▲楊凡那部電影的主題歌超好聽，是葉倩文唱的。原本楊凡屬意的是讓葉倩文來演蔣南孫，讓鐘鎮(zhèn)濤來演家明，誰知鐘鎮(zhèn)濤那時剛結(jié)婚，他新婚的妻子章小蕙不讓他演愛情片。

當(dāng)年的亦舒會為楊凡的版本氣到落淚，但如果可以看到現(xiàn)在這一版沈嚴的《流金歲月》可能會欲哭無淚吧，因為沈嚴已經(jīng)把亦舒小說中最硬的那根骨頭徹底地抽取丟在一旁了。

三十年之后，時間轉(zhuǎn)到了現(xiàn)在，地方從香港轉(zhuǎn)移到了上海，朱鎖鎖不再是夜總會BALL場賣風(fēng)騷出入王孫公子之間的社交名媛，而已然變成一個靠自己通關(guān)打怪的都市白領(lǐng)麗人。

她和蔣南孫這對苦情姐妹花雙劍合璧，在職場大殺四方，同時身后各自跟著三五個不離不棄的愛情備胎。

他們承托著兩位如花似玉任性張揚的女主角，寵溺無比，護衛(wèi)周到??尤其是當(dāng)我看到朱鎖鎖和有錢老男人之間的感情居然升級成了霸道總裁與小女子的真愛。作為亦舒的粉絲線，真是倒抽了一口涼氣，亦舒還真的沒有這么低級。

她不會把包養(yǎng)變身為真愛，她不會讓勢利的人類變成老好人，她不會無視日常生活中的暗藏殺機，她不會把辛苦求生的兩種女孩變成大殺四方的瑪麗蘇。

我當(dāng)然相信這種改編有沈嚴不得已的地方，但是這種改動讓這部劇里最迷人也最讓人感慨——女性對于彼此命運的守望和不同選擇之間的映照全部消失不見了。

女性力量崛起，讓影視劇們都變成討好女性觀眾的甜水兒，但這甜水實在太單調(diào)了，也實在離真實的生活太遠了。

只是資本仍然是男性的資本，在男人們的凝視下，所有深層次的關(guān)于女性命運思考被無視和放棄，這大概也是男性導(dǎo)演改編女作家作品最讓人難忍之處。因為男人可能覺得這些思考無關(guān)緊要——有了男人你們還想啥呢。

事實是這樣么？當(dāng)然不是。

亦舒在三十年前就斷然地否認了，但三十年后，女性的人生突然都變成了職場瑪麗蘇，這也很不真實吧，想起了《流金歲月》里有這么一句話，“使南孫害怕的不是鎖鎖突然成為有車階級，而是她對新身份駕輕就熟，一絲不見勉強?！?/p>

大家為這樣庸俗瑪麗蘇式的雙圣女之劇拍手叫好，這才是真讓人傷感的地方。

來，聽一首葉倩文的《流金歲月》解一下悶氣，可能最能代表亦舒心意的就只有這首歌了……

原標題：《扯白||亦舒筆下的朱鎖鎖和蔣南孫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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