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 核桃苗 果殼

你或許也在動物園看到過白虎，它們常常被封為“明星動物”。

自上世紀(jì)五十年代開始，人工飼養(yǎng)白虎的血脈從印度分散到世界各地。人類的獵奇心理，催生出一只又一只的白虎，甚至還有金虎、雪虎，但這早已讓它們陷入了近親繁殖的痛苦。

白虎Kenny是近親繁殖的后代，面部呈現(xiàn)明顯畸形，10歲時死于黑色素瘤 | Turpentine Creek WildlifeI Refuge

白虎金虎銀虎，從何而來？

白虎是基因變異的結(jié)果?？刂泼l(fā)顏色的基因叫做 SLC45A2，它影響了紅色和黃色色素的合成；發(fā)生基因突變后，這兩種色素?zé)o法合成，橘色的毛發(fā)就會變成白色。除了改變色彩之外，目前還沒有發(fā)現(xiàn)這一基因變異的其他影響。所以，白虎和它們橘色的同族比起來沒有其他的特別之處——它們依舊是孟加拉虎，連一個亞種都算不上。

如果用W代表橘色基因，w代表白色基因，顯性純合子WW或雜合子Ww都表現(xiàn)為橘色毛發(fā)，只有隱性純合子ww才是白虎 | 原圖來自參考資料[1]，有改動

所謂的金虎、雪虎也是類似，它們身上還有另一個控制黑色素合成的基因發(fā)生變異，導(dǎo)致黑色條紋變淺。金虎有著普通的橘色毛發(fā)，以及變淺的黑色條紋；而如果同時具有兩個基因突變，白色毛發(fā)疊加黑色條紋變淺，就成了全身白色的雪虎，也被叫作銀虎。

相比于正常的黑色條紋基因（S），條紋變淺的突變基因也是隱性的（s），只有湊齊一對條紋變淺基因（ss）的老虎才會具有淺色條紋 | 原圖來自參考資料[1]，有改動

近親繁殖讓它生，致它死

白色毛發(fā)和淺色條紋都是隱性基因控制的性狀，在正常的繁殖中，它們出現(xiàn)的概率非常低，在野外非常少見。人類為了保存下這些罕見的特點，對白虎進行了喪心病狂的近親繁殖。換句話說，現(xiàn)在已知的白虎都是近親繁殖的畸形產(chǎn)物，它們的祖先是一頭名叫莫罕（Mohan）的白虎。

白虎莫罕 | Wikimedia Commons

這是一頭雄性的孟加拉虎，1951 年它在野外被抓，成為印度一位貴族的收藏。他希望能夠得到更多白虎，便讓莫罕與一只普通毛色的孟加拉虎交配。它們的后代都是雜合子，同時攜帶正?；蚝屯蛔兓?，但不會擁有白色的毛發(fā)。想要生下白虎，只能讓另一只擁有突變基因的老虎與莫罕交配；當(dāng)時最容易找到的候選虎，自然就是莫罕的女兒……于是，莫罕開始和女兒拉達（Radha）配對，在 1958 年產(chǎn)生了最早的人工繁育的白虎。

莫罕的后代們通過各種途徑來到了其他國家，有些進入動物園，很多則到了馬戲團和私人飼養(yǎng)者的手中。不管在動物園還是馬戲團，白虎都更吸引游人，這讓它們身價倍漲。六、七十年代是人工繁育白虎歷史中最黑暗的時代，為了以最快的速度獲得大量白虎，人們讓白虎與白虎繁殖，絲毫不顧及它們的血緣關(guān)系有多近。

紀(jì)錄片《養(yǎng)虎為患》中，主人公 Joe Exotic 經(jīng)營的私人動物園也繁育白虎。影片中 Jeff Lowe 身旁的這只白虎則出現(xiàn)了對眼的問題 | 《養(yǎng)虎為患》

嚴(yán)重的近親繁殖導(dǎo)致了近交衰退，天生斜視或?qū)ρ墼诎谆⒅惺殖Ｒ?，也有許多白虎承受著骨骼畸形、神經(jīng)系統(tǒng)和腎臟異常等疾病。同時，許多飼養(yǎng)者無法為老虎提供理想的飼養(yǎng)環(huán)境，又常常將出生不久的白虎幼崽交給游人觀賞把玩以謀取利益。惡劣的飼養(yǎng)和展示方式，加上近交造成的遺傳疾病，動物園里有書面記錄的白虎死亡率便已很高，更不必提馬戲團和私人老虎飼養(yǎng)機構(gòu)中那些缺乏記錄的個體。

情況到八十年代才有改觀。在當(dāng)時擁有最多白虎的美國，動物園這類正規(guī)的飼養(yǎng)機構(gòu)意識到不斷近交的危害，開始引入更多健康的普通老虎與白虎進行繁殖。雖然產(chǎn)生白色毛發(fā)后代的數(shù)量大大降低，但它們的死亡率也終于降低到與普通老虎接近的水平。

不是保護，而是傷害

數(shù)量十分有限的祖先，永遠是白虎頭頂?shù)年庼病?/p>

它們的基因多樣性很低，繁殖白虎就意味著要將它們與近親配對，這與物種繁育的目的背道而馳。尤其在基因多樣性本來就有限的人工飼養(yǎng)群體中，為了動物的健康，人工繁育更應(yīng)當(dāng)盡量在親緣關(guān)系遠的個體間進行。此外，繁殖得到的白虎“血統(tǒng)”復(fù)雜，大多數(shù)不能被野放。除了印度動物園中的白虎是純粹的孟加拉虎亞種之外，世界上其他人工飼養(yǎng)的白虎都是東北虎和孟加拉虎兩個亞種的雜交虎后代。保證各亞種獨立存在，仍是目前野生動物人工繁育放歸標(biāo)準(zhǔn)之一。

白虎繁育仍未停止（原微博已刪除）

人工繁育出來的白虎，只能生活在人工環(huán)境里，滿足人類對稀有毛色的獵奇心理。而強調(diào)它們的罕見獨特，也無法讓公眾準(zhǔn)確地認知現(xiàn)實世界中的老虎，甚至?xí)D壓其他動物所能獲得的保護資源。與其將公眾的注意力引導(dǎo)到特殊的毛色上，不如好好講解老虎的一生，無論它們是普通的橘色老虎，還是白虎、金虎、雪虎。宣傳白虎，并不能讓現(xiàn)代動物園達成保護繁育珍稀動物、為公眾提供自然教育的目的，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悖的。

基于這些理由，美國動物園和水族館協(xié)會（Association of Zoos and Aquariums）已經(jīng)要求加盟動物園停止繁育白虎。然而，在許多地方，白虎繁育仍未停止。在連家譜記錄都不完整的私人飼養(yǎng)場，近交繁殖白虎仍是一門大生意，在其中死于惡劣飼養(yǎng)條件和近交衰退的白虎，已經(jīng)無法統(tǒng)計。為了吸引游人，全世界也仍有許多動物園在讓白虎與白虎配對，甚至讓兄妹交配，以獲得更多個體。中國最早引進并進行人工繁殖的白虎也在此列，那對白虎是來自瑞典的一對表兄妹，而它們的后代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世界上規(guī)模最大的白虎群體——但這樣的世界第一并不是什么值得驕傲的成就。

不少動物園仍以擁有白虎為榮 | 長隆野生世界官方網(wǎng)站

在老虎中，特殊毛色基因并非畸形的、有害的。但人類對于特殊毛色老虎的無意義的喜愛，給這些大貓帶來了痛苦與死亡。只有人們放下對毛色的偏好，將所有老虎平等看待，白色毛發(fā)的基因才能自然而然地融入老虎的基因池中。那時，偶然出現(xiàn)的白色個體，才能讓我們看到自然的奇妙美麗之處，而非人類私欲造成的畸形與傷疤。

參考文獻

[1] Xu, X., Dong, G.-X., Schmidt-Küntzel, A., Zhang, X.-L., Zhuang, Y., Fang, R., Sun, X., Hu, X.-S., Zhang, T.-Y., Yang, H.-D., Zhang, D.-L., Marker, L., Jiang, Z.-F., Li, R., & Luo, S.-J. (2017). The genetics of tiger pelage color variations. Cell Research, 27(7), 954–957. https://doi.org/10.1038/cr.2017.32

[2] https://www.britannica.com/explore/savingearth/white-tigers-conserving-misery

[3]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save-the-white-tigers/

[4] http://news.sohu.com/20100122/n269757660.shtml

[5]https://www.cctv.com/science/special/C14009/20070212/104642.shtml

[6] http://messybeast.com/genetics/hybrid-cats.htm

作者：核桃苗

編輯：麥麥

一個AI

如果調(diào)換身份，動物會把人類繁育成什么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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