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一個周五的午后，法比奧·洛朗多（Fabio Rolando）兀自坐在自家的奶茶店里，一張小木桌放在半開的門口。出于防疫的考慮，所有顧客都不可進入店內(nèi)。事實上，這家名叫Bubbolitas的奶茶店門可羅雀，沒有幾個客人。擺放在木桌上的外賣軟件店鋪終端也一直保持著沉默——用手機軟件叫外賣的人寥寥無幾。

“昨天我們一整天就做了一單外賣?！甭謇识嗦詭o奈地說道。

洛朗多的店面開在巴黎市中心的巴黎大堂購物區(qū)（Les Halles），離國人熟知的蓬皮杜藝術(shù)中心、巴黎圣母院或巴黎市政廳這些景點都是步行十分鐘之內(nèi)的路程。雖然這樣的地段不可謂不好，但是自從法國于10月30日因為新冠疫情蔓延二次封城之后，洛朗多店里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在11月的大部分時間里，人們除了上班、上學或看病之外，一般不得離開自家超過1千米的距離。這就讓開在市中心商業(yè)區(qū)的奶茶店遭了殃——巴黎的主要住宅區(qū)距離店鋪的距離基本都超過了1千米。因此，雖然政府允許餐飲業(yè)依舊開門做外賣和打包的生意，但是這個11月巴黎的奶茶店可以說是提前體會到了嚴冬。

所幸的是，經(jīng)歷了一個月的封城之后，法國的第二波新冠疫情已經(jīng)在很大程度上已得到控制。同時，12月是法國傳統(tǒng)的圣誕購物季，假使政府繼續(xù)維持嚴苛的封城政策，那么已經(jīng)承受巨大壓力的法國經(jīng)濟可能面臨災難性的后果。因此，法國政府決定從11月28日開始為封城政策逐步松綁，曙光乍現(xiàn)，挨過了這個“商業(yè)嚴冬”的奶茶店主們對未來還是有著積極的展望。 

封城令逐漸放松之后，洛朗多的奶茶店前人又逐漸多了起來。圖為一對情侶在考慮點單。作者供圖

封城令下，奶茶業(yè)者和愛好者日子都不好過

自從法國宣布全國再次封城后，洛朗多估算自己整個11月的銷售額大概驟減了75%左右，“每天開門都只好說是勉強支撐生意。不論是客人親自到店點單，還是通過外賣軟件下單的數(shù)量，都不盡如人意?！?/p>

講起生意慘淡的主要原因，洛朗多覺得有兩點。首先，和一日三餐不同，奶茶不是人們生活的必需品。因此，雖然封城之下巴黎的餐飲業(yè)整體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但是奶茶店受到的影響尤其大。

“奶茶更像是人們生活中的一種小幸福?！甭謇识嗾f。“真的要沒有奶茶，大家也可以活下去?！?/p>

同時，洛朗多的店鋪所在的地理位置也是個問題。本來，他的店鋪是市中心的商業(yè)區(qū)旺鋪。店鋪不遠處的沙特雷-大堂站（Chatelet - Les Halles）是巴黎市中心最大的鐵路樞紐，1條市郊鐵路、2條區(qū)域塊鐵以及5條地鐵在此交匯。每天不論是上下班通勤的人群，還是附近學校的學生，抑或只是經(jīng)過的路人，人流量都是巨大的。在正式封城之前，雖然法國政府已經(jīng)祭出了宵禁之類的嚴格限制措施，但是因為大家還是可以自由移動，所以洛朗多的奶茶店生意其實一直不差。

然而，在封城令一出，人們的日常活動范圍受到限制之后。原本的黃金地段反而變成了負擔。因為處在商業(yè)區(qū)中，周圍本來就沒有多少居民。雪上加霜的是，本來奶茶的受眾主要是年輕人，而年輕人中可以負擔得起巴黎市中心房租的，更是鳳毛麟角，客流量自然而然因此銳減。

“自從再次封城之后，我這里就沒多少人來了。”洛朗多說。

而本來被從業(yè)者寄予厚望的外賣軟件也因為店鋪地理位置的原因，沒有如預期那般發(fā)揮巨大的作用——年輕人住地離奶茶店太遠了。

根據(jù)巴黎城市規(guī)劃研討會在2019年6月發(fā)布的巴黎年輕人（16歲至25歲）調(diào)研，盡管巴黎市內(nèi)每天流動的16歲至25歲年輕人多達60萬，但是其中居住在巴黎市內(nèi)，也就是75省的，只有大概32萬。剩下的28萬人都住在環(huán)繞巴黎的92、93以及94省（上述三省俗稱“小王冠” la petite couronne），或者更遠的郊區(qū)。而居住在巴黎市內(nèi)的年輕人中，又有很大一部分居住在城市邊緣房租便宜的幾個區(qū)，住在市中心的少之又少。

與此同時，巴黎大部分的奶茶店卻都分布在巴黎市中心的幾個區(qū)，這也就導致許多年輕人在家打開外賣軟件之后，根本搜索不到自己喜愛的奶茶店，更別提下單了。

27歲的王秋璇就是這些年輕人中的一員。她居住的大努瓦西（Noisy-le-Grand）處在巴黎市郊93省的最東部。她平常去的奶茶店鹿角巷在巴黎市中心有兩家店鋪，一家在巴黎歌劇院附近，另一家在老佛爺百貨公司旁邊。不論哪家，距離她都有20千米遠，這個距離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外賣軟件上鹿角巷的派單范圍。

“仔細想一下，我大概離歌劇院有10站區(qū)域快鐵那么遠?！彼f，“我人在被外賣拋棄的地方，請問你感受到了我的絕望嗎？”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住的離巴黎市中心太遠，愛好奶茶卻又喝不到的王秋璇甚至已經(jīng)被迫學會了自己做奶茶。經(jīng)過封城的洗禮，她已經(jīng)開始挑戰(zhàn)如何做黑糖珍珠了。

“我粉加多了，珍珠裂開了?！彼f道，“下次改進。”

就在王秋璇嘗試自己在家做奶茶的時候，她常去的巴黎鹿角巷的老板林女士也在為生意發(fā)愁。她的兩間店鋪在巴黎的另一個著名商業(yè)區(qū)——歌劇院/奧斯曼大道。在整個封城期間，她的奶茶店銷售額暴跌了60%至70%，而外賣軟件同樣沒有給她在封城期間帶來多大的額外收益。

“本來我們的客人就主要是周邊商圈的上班族?！绷峙空f?！胺獬侵蠖紱]人來了。”

11月封城時的歌劇院大道，空無一人，完全沒有往日車水馬龍的樣子。作者供圖

奶茶在浪漫之都逐漸扎根，未來可期

眼看封城之下生意慘淡，林女士決定將歌劇院附近的店鋪暫時關閉，趁這個機會提前進行店面翻新，愿意在這個“商業(yè)嚴冬”進行翻新一事本身也代表了林女士對未來巴黎奶茶市場的信心。雖然因為封城，奶茶店的生意暫時受到了巨大的影響，但是法國政府出臺的一系列幫助餐飲企業(yè)的措施，還是為林女士減輕了不小的負擔。

此外，她原本最大的擔心是法國政府未來的抗疫措施不明朗。不過，隨著法國政府公布逐步解封措施，前景也一下子明朗了起來。

“對未來的信心還是一定要有的?！绷峙空f道。

面對封城之下的慘淡生意，林女士決定將歌劇院附近的店鋪臨時關門，進行翻新。作者供圖

畢竟，撇開疫情的影響不看，此前奶茶在巴黎乃至整個法國的發(fā)展勢頭還是很迅猛的。在過去短短的幾年時間里，奶茶店就像雨后春筍一般在浪漫之都的各個角落里冒了出來，包括國內(nèi)消費者熟悉的鹿角巷以及一芳水果茶等連鎖品牌陸續(xù)在巴黎開門迎客。2020年7月，法國著名時尚雜志《Marie Claire》（國內(nèi)版為《嘉人》）還在自己的網(wǎng)站上專門點評了巴黎排名前15的奶茶店。

“源自中國臺灣的‘珍珠奶茶’已經(jīng)以其牛奶的質(zhì)地、令人驚奇的香氣以及讓人越嚼越上癮的木薯球‘潤物細無聲般’地完全抓住了首都的心?！?《Marie Claire》雜志在其盤點文章開頭寫道。

因此，放眼未來，巴黎的奶茶業(yè)者還是很期待疫情盡快過去。由于秋冬季本來就是奶茶業(yè)者的淡季，故多位奶茶業(yè)者都表示，只要在2020年春夏的旺季來臨之前，疫情能得到有效的控制，他們就可以撐過疫情下的嚴冬。

“圣誕節(jié)對我們來講不重要?！?Bubbolitas的老板洛朗多說?！爸灰髂甏禾旌拖奶旆▏辉俅畏獬牵俏揖妥泊筮\了?！?/p>

（作者畢業(yè)于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